第87章『還好沒有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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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進屋,兩口子便是感覺到這個家沒有一點溫度,一股冷氣席捲全身,冷颼颼的,好像開空調不要錢似的。

  看著走進客廳來的兩個人,孟青瑤喉間湧上一陣發緊的酸澀。

  雖說她早已知曉,段家當家人會來他們家,可一見到段綏禮,對方那強大的氣場,以及周身隱隱散發出來的威懾氣息,令她下意識瑟縮止步。

  「青瑤!你,還好麼?」郁凌霜慢慢走過去,拉住了她的手,順著侄媳婦輕輕顫抖的肩背。

  春節後,他們已是大半年沒見,兩人年紀只相差幾歲,當年又是前後腳嫁進段家,在段家一群女眷當中關係最為親密。

  侄媳婦容顏憔悴,整個人沒有一點生氣,很顯然,從昨天下午到現在,她經歷了一場漫長的離婚拉鋸戰。

  「霜霜,你先陪青瑤聊聊,我去書房…」段綏禮靜靜地將眼前這一切盡收眼底,吩咐了老婆之後,抬步走向書房。

  郁凌霜輕輕拍了拍孟青瑤肩膀,目送老公挺拔的身影去了書房。

  直到老公的身影消失在書房門內,她壓低的嗓音問,「嫻嫻爸到底是個什麼意思?不就是嫻嫻和韓晏山交往了嘛,他至於發這麼大的火氣?」

  郁凌霜感覺出,侄媳婦很是懼怕段綏禮的出現。

  雖然她自己也曉得,段綏禮對待段家的女眷們一向沒有好臉色,對誰都是一副冷淡不講情面。

  可她也說不清是為什麼,正如她自己也很懼怕段硯直。

  當年,她進入特種部隊,成為一名特種女兵,而嫻嫻爸爸——段硯直,便是迤西軍區最頂上的領導。

  更是她這種普通小兵連與對方講話的機會都不會有的上下級關係。

  她嫁進段家幾十年,最終憑藉自己的實力當上了特警隊的女隊長,可她和孟青瑤一樣也怕段硯直。

  如果說段綏禮是段家閻王,段硯直便是段家暴君,哪一個她都惹不起。

  更別提侄媳婦孟青瑤,沒有娘家給她撐腰,這些年在段家,她極其低調,回到迤西過年,也都只顧著工作,與鄰居周家都不搞社交。

  「青瑤,去你房間說話。」郁凌霜收起遐思和對書房內的好奇,把孟青瑤朝房間裡面推進去。

  跟著孟青瑤走進她的房間,郁凌霜眉頭皺起,鼻子吸了吸,「你這屋裡什麼氣味兒?好難聞,快把窗戶打開通風。」

  孟青瑤默然的走到窗邊,把窗戶敞開,讓窗外的新鮮空氣飄進來。

  轉過身,看了看郁凌霜一身容光煥發的樣子,聲音有點啞:「坐吧,讓你大老遠也跟著跑一趟,跟單位請了假?」

  「嗯!今天才周三,離開特警隊肯定需要請假,如果是周末還好說,」郁凌霜用手掌扇了扇房間裡面的氣味,幾乎是捏著鼻子走到窗邊的一張椅子上坐下,「過年你回迤西,我不是給你一套香氛嘛,用完了還是不喜歡房裡用香氛?」

  孟青瑤也跟著走過去坐下,手指略顯無措的蜷著,扯唇笑了下,「我只是個喜歡簡單的人,不像你這種在娘家也是千金大小姐,嫁進段家,又是當家主母,習慣了用那些東西。」

  「青瑤,不是我說你哈,你這些年工作有多努力、勤奮,我們都看在眼裡!你掙的工資也不少,段家也沒缺過你吃穿用度,這都21世紀了,你好像還生活在舊社會,難道你不配擁有一瓶奢侈品香水?」

  「不是你想的那樣,是我只喜歡最簡單、淳樸的生活。」

  郁凌霜噎住。

  一張明媚的臉頰不由地微微皺起,不知力氣往哪裡使。

  乾脆豪邁的斜坐在椅子上,「我總覺得,你當初嫁進段家的時候還那麼活潑,怎麼流產後,好像徹底變了個人。」

  「還有哇,你跟嫻嫻爸這樣各睡各的,難道你們都不空虛、不寂寞?」

  孟青瑤垂著臉頰,淡淡一笑,「你覺得,跟當初嫁到段家的時候相比,我像是變了個人?」

  「對啊,雖然那時我們接觸不多,但是我還清楚記得,你那時性格活潑,聽說你還跟著嫻嫻爸去參加周家的壽宴。」

  「參加周家的壽宴?你說的是——」孟青瑤倏然抬頭,一臉對此毫不知情的表情。

  「不說啦,我們那時候待在特種部隊,一天到晚都是訓練,不知聽誰這麼說過,」郁凌霜完全沒注意到對方臉上露出的愕然表情,大手一揮,直接把這篇翻過去。


  頓了頓,她又看了看孟青瑤,沒好氣道:

  「那時候,你也剛從航天大學畢業,分配到航天局工作,你們航天局每天也有晨練。就這樣,跟我們在公路上經常碰到!」

  「……」孟青瑤眼裡隱隱生出一抹奇特神色。

  這麼多年以來,第一次聽說,另一個『她』竟然做了這麼多與她性格完全不符的事情。

  「那時,我們特種兵早上五點多起床,每天雷打不動的10公里拉練!」

  「那天早上,我們剛好跑到軍區醫院外面的公路上,全體女兵都跑得要死不活,你還記得吧,那天早上,你發現了公路外邊的紅薯田竄出一隻野兔子啃紅薯藤,我們幾個女兵直接衝進紅薯田,一起抓野兔子。」

  「我們幾個合力抓到了野兔子,你卻耍賴不願把兔子給我們,」事情過去了幾十年,但這件事郁凌霜一直耿耿於懷,記得特別清楚。

  孟青瑤:「…」

  「最終你搶走了野兔子,拿手裡還沒捂熱,就被嫻嫻爸的警衛拿走,帶回航天局一鍋燉了!過了幾天,你又和周家老三到特種部隊看電影,碰到我們幾個女兵,故意說你根本沒吃到野兔子肉,肉都被嫻嫻爸吃了。當時我們幾個就想抽你大嘴巴子!」

  「那你抽了嗎?」孟青瑤問道。

  「嘶!你這人怎麼這麼健忘啊?我們是部隊女兵,紀律嚴格,就抓野兔子這事,回來就被警告處分了,還敢抽你?!」

  因為這一張處分,害她直接被取消考核大隊長的資格,郁凌霜當時恨死孟青瑤了。

  好久都不願搭理她。

  所以,不久之後,她倆陰差陽錯又嫁進段家,在段家相遇,私下還打了一段時間的嘴仗。

  郁凌霜吐槽完這件陳年舊事,眼見侄媳婦一臉茫然而又詫異,沒好氣嗤笑道:「你不會忘了自己當年都幹過一些什麼好事吧?!」

  房裡的空氣凝固了幾秒。

  一瞬之後,孟青瑤心虛的急忙垂下眼睛。

  她捏著手指。

  時間過去太久,她也不知事情要從哪裡說起,只是強烈感覺到,她的神魂離開了身體一段時間。

  另一個『她』,趁她不在的這期間,替她與過去的生活徹底切割。

  還嫁進了段家這種名門望族,待到她徹底恢復清醒,被醫生告知,她懷孕三個月,不慎出了車禍,肚子裡懷胎三個月的胎兒也被撞流產。

  經過幾天的昏睡,甦醒過來的她,聽說自己流產了,起初她還以為這個孩子是…

  直到出現在病床邊的軍人丈夫,身量頎長,卻不是她所熟悉的那個男人,從此之後,她的生活中多了一個令她懼怕、完全陌生的丈夫。

  此事過於離奇,也沒人相信她身上到底發生過多離譜的事。

  但是孟青瑤自己卻是清楚,絕不能讓他們看出端倪。

  她只能根據另一個『她』留下來的火箭圖紙,瘋狂的沉入工作,就怕被人看出她是個冒牌貨,其實這才是真正的孟青瑤。

  郁凌霜並不知道侄媳婦在想什麼這般出神。

  過了一會兒,她小心翼翼問:「這次,你是真的要跟段硯直離婚嗎?」

  孟青瑤緩緩抬起臉龐,輕點頭,「對!我跟他根本就沒有感情,這樣硬湊合在一起,對彼此都是一種折磨,況且這麼多年,我們都走不進彼此的心。」

  這算什麼理由?

  郁凌霜滿臉震驚,心說你倆生的孩子都這麼大,卻說這種無聊的話,又不是18歲的少男少女一時糊塗睡了覺有孩子的。

  當年,他倆不是好的跟什麼似的,每次回家還在他們面前秀恩愛。

  她目光一凌,平鋪直敘的傳達自個老公的意思:

  「呃,早上在飛機上,我問過禮禮,他說段硯直的財產,幾乎都在嫻嫻名下,如果你們兩個最終選擇離婚,對你很不公平,嫻嫻名下的財產是不可能拿出來進行重新分配。」

  「我不在乎段家的財產分給我多少,」孟青瑤深呼吸一口氣,相反,有一種即將脫離痛苦生活的輕鬆,「本來,嫻嫻的出現就是個意外,只要她在段家過得好。」

  當初,她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稀里糊塗就懷上了嫻嫻。

  要知道,自從她流產之後,她與嫻嫻爸之間,各睡各的,雖然男人也問過她好多次,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心裡清楚,嫻嫻爸愛的那個人,並不是她。

  可她,卻無法解釋。

  …

  書房內,段硯直一手撐著額頭,雙目微閉,面容倦怠。

  段綏禮走進去的時候,他也沒有抬頭。

  「段硯直…,一晚上都沒睡啊?」

  「以後死了有的是時間睡!家裡都吵翻天了,還睡得著?」段硯直緩緩抬起鋒銳面龐,神情陰鬱,睨著小叔,「律師呢?讓律師馬上起草離婚協議,這個婚,我一分鐘都堅持不下去了。」

  段綏禮走到沙發旁坐下,望著越來越顯蒼老的大侄子,明明與他同歲,但他眼神卻是越來越滄桑。

  他心頭一酸,幾乎能感受到,曾經在他面前軍事天賦出色,令整個段家不敢小覷的大侄子,為了家族榮耀,背負了多麼龐大的重擔。

  若是他們夫妻之間真的已經沒了感情,分手或許是最後的體面。

  看著大侄子同樣憔悴不堪的臉色,段綏禮目光越漸深邃,有微不可察的光芒閃過。

  「嫻嫻的婚事,還不至於讓你如此大動干戈?」

  段硯直冷然眸光看過去,「你想說什麼?」

  「既然你們鬧到這個地步,有句話憋在我心裡許久了,今天必須問出來,」段綏禮漆黑的鳳眸微微眯起,「你執意離婚,是不是和紫如有關係?」

  「你神經病吧!」一道震怒聲突然從書房爆發。

  劉阿姨剛好端著一壺茶水走到書房門口,嚇得雙手顫抖,不知是進去還是退回客廳。

  段綏禮抬頭看向門口,朗聲吩咐:「阿姨,把茶水送進來。」

  「欸。」劉阿姨在這個家工作了好多年,深知局座的暴躁脾氣,可是局座當著他叔叔的面,竟是如此雷霆震怒,想來他是真的被自己太太氣極了。

  她連忙把茶水送進來,又送來一盤水果,排骨蔬菜粥和下飯的小菜。

  眼見段綏禮沒再吩咐她別的事,便是悄然退了出去。

  段綏禮倒了兩杯茶,將其中一杯遞過去,「你也沒必要這麼大的火氣,畢竟,能讓我有這種想法,並不是沒有任何根據。」

  「當初,紫如嫁給隨境,我們都以為他們能互相守護一輩子,誰能想到,紫如跟著我一起做生意,竟然招來數不清的風言風語,韓院長兩口子直接出面干涉!逼迫紫如在家庭與生意之間做選擇…」

  頓了頓,他又嘆了一口氣:「那時,我忙於拓展迤西之外的生意,壓根沒有注意到這些謠傳。」

  「直到有一天,郁凌霜直接去軍區找韓隨境談話,讓他管一管自己媳婦,我才知道自己疏忽了許多事情,尤其是紫如的名譽。」

  「再後來發生的事情,你也曉得,韓隨境也無法忍受外面的傳言,總覺得自己老婆好像真的跟外面的男人有什麼瓜葛……,」

  段硯直陷入沉默。

  「直到現在,我仍然愧疚,我可能是導致他們離婚最主要的原因。」

  段綏禮嗓音很沉,呷了一口茶水,「今天,我之所以主動提起這件事,是想讓你明白,你要清楚知道自己的內心,是已經完全不愛孟青瑤了, 還是別的因素,影響了你們的婚姻。」

  「廢話少說!叫律師把協議送過來,」段硯直布著血絲的眼裡,陰沉得好似隨時都會有暴風雨來襲。

  段綏禮看著大侄子,正欲張嘴,外面傳來了一陣門鈴聲。

  會選在這個時間按段局座家門鈴的,通常不會是普通之輩,至少能承受段硯直的火氣。

  果然,叔侄倆靜靜地喝著茶水,就聽到外面傳來了韓庭彰的說話聲,「阿姨,老段還在家吧?」

  「在書房呢,九爺剛才到了,他們正在屋裡喝茶。」劉阿姨親切的將客人迎進屋,領著客人徑直去書房,到了門口,聲音不高不低的說:「九爺,晏山爸爸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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