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天涯共此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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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厲兄?」范圓圓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凌川抬起頭,見她正歪頭看著自己,那雙微微上挑的媚眼裡帶著一絲好奇。

  「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沒什麼。」凌川搖了搖頭,將那些思緒壓回心底,嘴角重新浮起那絲淡淡的笑意,「一些舊事罷了。」

  范圓圓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她轉過身,又湊到霓裳面前,開始研究她衣袍上的靈紋。

  二虎和福生也圍了過去,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討論著這傀儡的煉製手法到底出自哪一門哪一派。

  凌川依舊靠在船舷上,海風將他的長髮吹得獵獵飛舞。

  他看向遠處,手指在船舷上輕輕叩了兩下。

  師尊,你們到底在哪裡?

  與此同時,一片被群山環抱的隱秘山谷中。

  四面皆是高聳入雲的峭壁,峭壁上覆蓋著厚厚的青苔和藤蔓。

  谷底地勢平坦,溪水潺潺,木屋依山而建,錯落有致地散落在溪澗兩側。

  屋頂覆蓋著新鋪的茅草,檐下掛著幾盞靈燈,在暮色中散發著柔和的光。

  谷口立著一塊巨石,石面上沒有刻字,只是天然的形狀像一頭臥虎。

  巨石之後,若有若無的空間波動如同水面上的漣漪,一層一層地向外擴散,將整座山谷籠罩其中。

  若是有人從高空俯瞰,只會看見一片連綿的原始山林,看不見山谷,看不見木屋,更看不見那些在谷中穿梭的人影。

  遮掩天機的奇寶,配合護山大陣,將這座山谷的存在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了。

  兩名築基期的弟子沿著溪邊的小路並肩而行。

  走在前面的叫陳平,築基中期,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道袍,腰間掛著一柄飛劍。

  走在後面的叫王木,築基初期,個頭不高,身材瘦削。

  「陳師兄。」王木開口,聲音在山谷的風中有些發飄。

  「咱們什麼時候能出去看看?我還沒來過西海呢,也不知道跟東嶽比怎麼樣。」

  陳平搖了搖頭,「急什麼,我聽一位元嬰期的師叔說,太玄宗的人可能會派人來西海追查我們。」

  「咱們臨天宗現在經不起折騰了,所以要先在這山谷里休養生息。」

  「有那件遮掩天機的奇寶和護山大陣在,只要咱們不出去,就沒人能發現咱們。」

  王木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看著腳下的小路。

  路面是用碎石鋪的,踩上去沙沙作響。

  兩側長滿了齊膝深的野草,草叢裡偶爾能看見幾朵不知名的野花,花瓣是淡紫色的,在暮色中開得正好。

  「太玄宗……」王木咬著牙,那個名字從他嘴裡吐出來,帶著一股子刻骨的恨意,「總有一天,咱們會回去的。」

  陳平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麼,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道聲音。

  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悲痛。

  兩人同時停下腳步,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溪澗上游,靠近山壁的地方,有一座孤零零的木屋。

  木屋的門緊閉著,門上懸著一塊暗金色的禁制令牌,正散發著若有若無的雷光。

  門外,一個老者正一臉悲傷地站在那裡。

  那老者面容清癯,穿著一件墨綠色的長老袍,袍角沾著幾點泥土,顯然在這裡站了很久。

  三長老。

  陳平和王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複雜。

  蕭天絕站在門外,抬起手,想要敲門,手指在離門板三寸處停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將那隻蒼老的手緩緩收了回來。

  「老七。」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愧疚,「我知道,你不肯原諒我。」

  門內沒有回應。

  三長老的嘴唇抖了一下,繼續說道,聲音越來越輕:「是,我對不起小川,我也對不起你,我不該放他出去,我……」

  他抬起右手,狠狠地扇在自己臉上。

  「啪。」


  那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山谷中格外清晰,驚得湖邊那幾隻碧蛙紛紛跳進水裡,濺起一圈圈漣漪。

  「我糊塗!我當初就不該讓他去涉險!」

  門內依舊沒有回應。

  三長老的手垂了下來,肩膀在微微顫抖。

  他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霜摧折了太久的老樹,樹皮皸裂,枝幹枯瘦,隨時都會倒下。

  就在這時,門內終於傳來一道聲音。

  「三哥。」

  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蕭天絕猛地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光。

  莫問天的聲音從門內傳出來,很輕,很慢,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我沒有怪你,我只是在怪我自己......」

  「虧我枉為人師,卻還要弟子捨命相救。」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極輕極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一個已經聽不見的人說話。

  「你走吧,我沒事。」

  「我這條命是小川救的,我就不會白白浪費。」

  「遲早有一天,我會殺回太玄宗,取那烈陽老兒狗命!」

  話音落下,屋內忽然爆發出一股恐怖的雷光威壓。

  那威壓之強,將木屋的門窗震得哐哐作響,門上的禁制令牌瘋狂閃爍,無數電弧從門縫中溢出來,在空氣中噼啪炸響。

  威壓之中,蘊含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怒火。

  三長老被那股威壓逼得倒退了一步。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良久,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轉過身,一步一步地朝遠處走去。

  遠處,陳平和王木站在原地,看著三長老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溪澗盡頭。

  兩人的臉上,都浮現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傷。

  「自從凌師兄救回七長老後……他就一直把自己關在屋子裡,到現在已經好幾個月了。」

  陳平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

  王木低下頭,聲音越來越輕:「可惜了……」

  他沒有說可惜什麼,但陳平知道他想說什麼。

  王木抬起頭,看著頭頂那片被陣幕遮蔽的天空,忽然輕聲說了一句。

  「陳師兄,你說……凌師兄,他真的死了嗎?」

  陳平沉默了很久,然後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他轉過身,繼續沿著小逕往前走。

  王木跟在他身後,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湖邊的霧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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