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從來不缺從頭再來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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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醒過來之後……」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我什麼都沒有,我只是一個築基初期的普通弟子。」

  他轉過頭,看著譚雪,那雙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不知是酒意還是什麼。

  「師姐,你知道嗎?剛才在仙武台,看著雲澈和趙雪。」

  「我心裡在想,夢裡的他們聯手,也不是我一人之敵。」

  「可是現在呢?他站在台上,庚金劍意縱橫,台下上千人為他喝彩。」

  「而我站在人群最外圍,連被他們注意到的資格都沒有。」

  他的聲音沒有哽咽,沒有顫抖,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但正是這種平靜,讓譚雪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夢裡我什麼都有,什麼都會,什麼都能做到。」

  凌川端起酒碗,看著碗裡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蕩,「可是夢醒了,我還是我。那個在夢裡無所不能的凌川,從來沒有存在過。」

  他把碗裡的酒一飲而盡,放下碗,聲音終於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師姐,你說,如果從來都沒有做過那個夢,我是不是就不會知道自己有多差?」

  譚雪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在暮色中微微泛紅的眼睛,忽然端起自己的酒碗,仰頭灌了一大口。

  這一次她沒有皺眉,也沒有被嗆到,只是放下碗,看著凌川的眼睛,認真地說:「誰說你差了?」

  她伸出手,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力道不重,卻很清脆,就像上午他剛醒來時那樣。

  「你是做了個夢,夢裡的你很強,可那是夢。」

  「你醒過來之後,用正雷破六陽霹靂,用三雷合一擋雙極雷蟒,以築基初期的修為,把一個築基中期逼得差點下不來台——這難道是假的?」

  「你被周寒打飛出去,可依然有一戰的勇氣,這難道是假的?」

  「你跟我說夢裡的自己多厲害多厲害——可我覺得,現在這個比夢裡那個更厲害。」

  凌川怔怔地看著她。

  譚雪又灌了一口酒,酒意上涌,她的臉更紅了,但話更多了。

  她放下酒碗,扳著手指頭數給他聽。

  「你資質是普通,可你的靈根可是有雷靈根的!」

  「而且這些年你偷懶了嗎?別人修煉一個時辰,你修煉三個時辰。」

  「別人練功三遍,你練功十遍。」

  「築基丹,別人靠家族靠師門輕易就能弄到,你是接了無數個任務,攢了一年多靈石才換來的。」

  「你築基成功那天,雷峰的執事師叔都說,一群弟子裡數你根基打得最紮實。」

  「這難道也是夢?」

  她看著他,那雙水潤的眼睛裡有一種近乎固執的認真。

  「師弟,你不是廢物,你從來都不是廢物,你只是……」

  她的聲音忽然輕柔下來,伸出手,輕輕握住他放在膝頭的那隻手。

  她的手很暖,帶著酒意之後的滾燙溫度。

  「你只是還沒找到屬於你的機緣而已。」

  「機緣這東西,不是不到,是時候未到。」

  凌川沉默著,將目光從她臉上移開。

  山風從崖底湧上來,吹得松針嘩嘩作響。

  遠處群山的輪廓已經徹底隱沒在夜色里,只剩燈火在閃爍。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聲說:「師姐,我好像……太著急了。」

  「急著突破,急著變強,急著去證明什麼,好像不這樣就活不下去似的。」

  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跑太快,是不是也會錯過一些東西?」

  譚雪托著腮看他,笑了一下:「比如呢?」

  「比如……」凌川抬頭環顧這夜色,「這棵樹在這裡長了幾百年,我以前從沒認真看過它。」

  「比如這壇酒,師兄送了好幾年,我都忘了它的味道。」

  「比如今晚風挺涼的,星星也很亮。」

  他轉回頭看著她,「比如跟師姐坐在這裡喝酒——這三個月,辛苦你了。」


  譚雪臉頰微紅,偏過頭去看天上的星星,好一會兒才說:「你今天說話怎麼怪怪的。」

  凌川端起酒碗,和她碰了一下,裂開嘴角:「大概是酒喝多了。」

  譚雪輕輕「嗯」了一聲,也將目光投向那片星空,聲音在夜風裡顯得格外柔和。

  「慢下來也好,修煉的路那麼長,不在乎這一時半刻。」

  「以後慢慢地走,把每一步都踩穩了,總會走到你想去的地方。」

  凌川看著她,看著她嘴邊那兩個淺淺的酒窩,看著那雙在暮色中格外明亮的眼睛,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卻帶著一種釋然。

  「師姐說得對。」他端起酒碗,一飲而盡,「走我們自己的。」

  夜色漸漸深了,兩壇烈酒被他們喝掉了一壇。

  譚雪靠著老松樹的樹幹,臉上泛著酡紅,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均勻,在朦朧的酒意中沉沉睡了過去。

  山風吹過來,吹動她額前的碎發,她微微蹙了蹙眉,卻沒有醒。

  凌川脫下自己的外袍,輕輕搭在她身上。

  他站起身,走到懸崖邊緣,負手而立,山風將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腳下是臨天宗的萬家燈火,抬頭是漫天繁星。

  那些星星一顆一顆地掛在天幕上,那麼遠,那麼冷,又那麼亮。

  他站了許久。

  蟲鳴在草叢中此起彼伏,遠處隱隱約約傳來瀑布落下的轟鳴,還有臨天宗深夜巡邏弟子飛過時遁光破空的微響。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不嘈雜,反而讓這個夜晚顯得更加安靜而深沉。

  他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這雙手曾經握過本命靈槍,曾經施展過毀天滅地的裁決雷法,曾經斬殺過元嬰期的血齒鯊王。

  可現在,他什麼都沒有。

  他甘心嗎?他要甘於平凡嗎?

  不,他不甘心!

  他從來不缺從頭再來的勇氣。

  他沒有龜甲,但他還有他的槍!

  他的槍,也不是一開始就是後天靈寶的。

  身後傳來譚雪翻身的細微響動,他偏了偏頭,看見她裹著外袍在樹根下蜷了蜷身子,睡顏安靜而柔和。

  星光落在她臉上,將那兩道淺淺的淚痕照得發亮。

  他轉回頭,望向峰下那片燈火。

  燈火星羅棋布地散落在群山之間,像是有人將一條完整的星河揉碎了,隨手灑在這片古老的山脈里。

  每一盞燈都是一個弟子,一個洞府,一個修煉到深夜還不肯休息的人。

  他們都在走自己的路,或快或慢,或平坦或崎嶇。

  風從崖底倒灌上來,將他的長髮吹得獵獵飛舞。

  他就那樣站著,守著身後那棵老松樹下沉睡的姑娘,看著前方自己要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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