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南柯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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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間洞府。

  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

  石壁上掛著幾幅字畫,畫的是山水,筆法不算精湛,卻自有一種清雅的意境。

  牆角擺著一隻青瓷花瓶,瓶里插著幾枝不知名的白花,花瓣上還掛著露珠,顯然是剛換的。

  空氣中有一種淡淡的藥香,不苦,反而帶著一絲清甜。

  一個女子坐在床邊。

  她穿著一襲素白長裙,裙擺繡著幾朵淡藍蘭花,腰間銀絛掛一枚小小玉墜。

  衫子雖做得寬鬆,胸前卻被撐起一抹柔腴飽滿的弧度。

  她的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著,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襯得那張臉愈發溫婉。

  手裡端著一隻白瓷碗,碗裡盛著半碗暗紅色的藥湯,熱氣從碗口升起來,在空氣中緩緩散開。

  她正低著頭,用一隻白瓷調羹輕輕攪著碗裡的藥湯,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極重要的事。

  凌川看著她,有一瞬間的恍惚。

  「師……師姐……」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嗓子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譚雪的手猛地一顫,調羹從她指尖滑落,「叮」的一聲磕在碗沿上。

  她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先是驚訝,然後是驚喜,最後化作一種近乎失態的狂喜。

  「師弟!你終於醒了!」

  她放下藥碗,雙手抓住凌川的手,抓得很緊,像是怕他又會突然消失。

  她的手很暖,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溫度。

  「你都昏迷三個月了!」她的眼眶紅了,聲音在微微顫抖,「我……我還以為你……」

  她沒有說下去,只是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凌川看著她,腦子還是一片混沌。昏迷?三個月?

  「我……」他開口,聲音依舊沙啞,「我不是在渡元嬰劫嗎?」

  譚雪抬起頭,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滿是困惑。

  她歪著頭,伸手摸了摸凌川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像是在比較。

  「不燙啊……」

  她放下手,看著凌川,表情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什么元嬰劫啊?你一個小小的築基期,離元嬰期還早著呢。」

  「你是不是傷糊塗了?」

  凌川愣住了。

  築基期?

  他猛地坐起身,動作太急,扯動了什麼,一陣頭暈目眩。

  譚雪連忙伸手扶住他,聲音裡帶著心疼:「你別亂動!你的傷還沒好呢!」

  凌川沒有聽她的。

  他閉上眼,心神沉入體內。

  丹田。

  那個盤坐在丹田中央的小小元嬰……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淡薄得近乎透明的靈液,稀稀疏疏地鋪在丹田底部。

  那靈液微弱得可憐,像是隨時都會幹涸蒸發。

  築基初期。

  他的修為,他的元嬰,他的一切,全都沒有了。

  凌川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抬起右手,五指虛握,想要召喚本命靈槍。

  沒有回應。

  他的手心空蕩蕩的,那杆陪伴他走過無數生死的本命靈槍,像是從未存在過。

  他又試圖感應重瞳。

  沒有。

  他的眼睛,只是普通的眼睛。

  暗金色的瞳孔沒有了,緩緩旋轉的四重瞳仁也沒有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那裡什麼都沒有。

  他想起了識海,心神沉入其中。

  空蕩蕩的。

  那枚破損的龜甲,那三枚銅錢,鎮靈塔、萬魂幡、焚天魔焰、乙木青雷......全都不見了。

  「起卦。」

  他不死心,在腦海中默念。

  沒有回應。


  沒有任何回應。

  凌川的手,微微顫抖。

  譚雪看著他那副怔怔的模樣,擔憂地握住他的手。

  「師弟,你怎麼了?你別嚇我……」

  凌川轉過頭,看著她。

  就在這時,一段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湧入他的腦海。

  他想起來了,他全都想起來了!

  原來,他是穿越了。

  可他根本沒有龜甲,也沒有金手指,更沒有什麼起卦吉凶的能力。

  他只是一個普通人,從另一個世界穿越而來,帶著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的恐懼。

  他一開始確實出現在野外,那一路,是他這輩子走過的最艱難的路。

  沒有卦象告訴他該往哪走,沒有法寶護他周全,沒有萬魂幡替他吞噬敵人。

  他只是一個凡人,餓了要吃,渴了要喝,受傷了會流血,被猛獸追上了會死。

  他差點死在一隻野獸的利爪之下。

  他拼命跑,拼命爬,滾進一條滿是淤泥的河溝里,把自己埋在淤泥中,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他在淤泥里躺了一整夜,直到天亮才敢爬出來。

  他被一群流寇圍住,因為沒有錢,被他們打斷了兩根肋骨。

  他趴在泥地里,看著那群流寇遠去的背影,咬緊牙關,一聲沒吭。

  他曾經幾天幾夜沒有找到一滴水,嘴唇乾裂,喉嚨像著了火,整個人幾乎脫水而亡。

  從荒野到平陽城,那段路,他走了整整兩個月。

  沒有卦象的指引,沒有天賦的庇護,能走到平陽城,全憑運氣還有對生的渴望。

  等他到了平陽城時,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膚。

  他在城門口坐了整整一天,看著那些進進出出的修士,看著那些御劍飛行的身影,看著那些他從未見過的靈光。

  幸運的是,第二天正好是臨天宗招收弟子。

  他沒有選擇,他憑著本能加入了臨天宗。

  他依舊是雷火木三靈根的外門弟子。

  但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沒有選擇槍修,也沒有修煉《正心引雷決》,更沒有拜師七長老莫問天。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三靈根弟子,資質中等,不比別人強,也不比別人差,幸好三靈根裡面還有雷靈根。

  沒有龜甲替他規避風險,他只能像所有外門弟子一樣,每月領取微薄的修煉資源,在靈氣稀薄的外門山峰上打坐修煉。

  他選的功法是《五雷正法》,一部不算頂尖但勝在穩紮穩打的雷系功法。

  這些年裡,他過得不算好,也不算壞。

  他知道自己活下來的不容易,所以比別人更拼命。

  別人修煉一個時辰,他修煉三個時辰。別人練功三遍,他練功十遍。

  他的雷法,是一點一滴磨出來的。

  他的修為,是一步一步熬上來的。

  後來,他築基了。

  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突破,只是一個普通的外門弟子埋頭苦修十幾年後,終於摸到了築基的門檻。

  成了內門弟子後,他換了更好的洞府,每月有了更多的靈石,可以接更高等級的任務。

  也是在一次任務中,他認識了譚雪。

  譚雪比他大幾歲,早早就是築基初期的修為,在內門弟子中頗有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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