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裁決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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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沅看著他那副模樣,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

  她歪著頭,那雙溫婉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

  「客官,您……見過我家丈夫?」

  小月也從椅子上跳下來,跑到凌川身邊,仰著小臉,那雙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叔叔,您見過我爹爹啊?他什麼時候回來啊?我都想他了。」

  她伸出小手,拽了拽凌川的袖子,聲音軟糯糯的,帶著一種孩童特有的天真。

  「上次爹爹走的時候說,等他回來就帶我去看大鯨魚。」

  「大鯨魚可大了,比咱們家的房子還大,比村子還大,比……」

  小月比劃著名,兩隻小手張得開開的,踮起腳尖,努力想要表現出「很大」的樣子。

  凌川低下頭,看著那張稚嫩的臉,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

  滄溟島,高台之上。

  紅夭靠在椅背上,雙臂抱胸,盯著光幕中那道青衫身影,眉頭微微蹙起。

  「這小子,麻煩了。」

  袁侯難得沒有嬉皮笑臉,他坐直了身體,那雙小眼睛裡閃過一絲凝重。

  「他殺的那個人,叫白明遠吧?金丹中期,散修,西海土生土長的。」

  他頓了頓,手指在石桌上輕輕叩了兩下。

  「一個等了他二十年的凡人女子,一個才幾歲的女兒……這小子在問心鏡里遇上這個,夠他受的。」

  朱福笑眯眯的臉上也收斂了幾分,那雙眯成縫的小眼睛睜開了一條縫,露出裡面暗沉的瞳孔。

  「白老,你怎麼看?」

  白雲司負手而立,站在高台邊緣,白髮在夜風中微微飄動。

  「你們可知,他那槍意,叫什麼?」

  紅夭轉過頭,看著他。

  「裁決槍意。」白雲司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這種槍意,我在西海見過一次。」

  他頓了頓,目光落向遠處那片漆黑的海面。

  「那一次,是一個散修。」

  「他在元嬰期領悟了裁決槍意,同階無敵,無人是他對手。」

  「後來呢?」紅夭問。

  「後來他死了。」白雲司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死在了元嬰後期,不是被人殺的,是他自己。」

  紅夭的眉頭蹙得更緊了。

  「他自己?」

  白雲司點了點頭。

  「裁決槍意,以己心代天心,以己意代天意。」

  「你判別人有罪,首先你自己得無罪。」

  「你判別人該死,首先你自己得問心無愧。」

  「這種槍意,最強的是意,最弱的,也是意。」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像是一塊石頭被投入深水。

  「你若有一絲一毫的自我懷疑,有一絲一毫的心虛,有一絲一毫的愧疚……槍意就會反噬。」

  「你的槍意越強,反噬就越重。」

  「到最後,你不是死在敵人手裡,是死在自己手裡。」

  高台上,一片沉默。

  袁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紅夭靠在椅背上,雙臂抱胸,盯著光幕中那道身影,嘴唇抿得緊緊的。

  朱福收起了笑容,那張圓潤的臉上,此刻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青梧童子拄著拐杖,一動不動,像一尊石雕。

  白雲司轉過身,重新看向光幕。

  「所以,這一關,對他而言,比任何人都兇險。」

  「第一關死的是身,他不在乎,但這一關,碎的是心。」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嘆息。

  「裁決槍意,裁決的是別人,裁決的,也是自己。」

  問心鏡內。

  凌川坐在酒館的窗邊,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海面上漆黑一片,只有遠處港口的燈火在風中明滅不定。


  阿沅還站在那裡,手裡捧著畫軸,那雙溫婉的眼睛裡,疑惑已經變成了擔憂。

  小月還拽著他的袖子,仰著小臉,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滿是期待。

  「叔叔?」

  凌川低下頭,看著那張稚嫩的臉,看著那雙乾淨得像一汪清泉的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阿沅姑娘,再拿些酒來吧,陪我喝一杯。」

  阿沅愣了一下,她看著凌川,看著那張冷峻的臉上,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她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將畫軸小心地收進木盒,轉身朝後堂走去。

  小月看著阿沅的背影消失在門帘後面,又轉過頭看著凌川。

  「叔叔,你還沒回答我呢。」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滿,腮幫子微微鼓起,像一隻生氣的小河豚,「你見過我爹爹嗎?他什麼時候回來呀?」

  凌川沒有回答。

  他只是坐在那裡,看著窗外那片越來越暗的海面。

  很快,阿沅端著一隻托盤迴來了。

  她將酒壺和酒杯放在桌上,在凌川對面坐下。

  動作不像剛才那樣自然,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克制。

  小月跑到阿沅身邊,拽了拽她的袖子。「娘,叔叔還沒告訴我爹爹什麼時候回來呢。」

  阿沅將小月抱起來,放在膝頭。

  她低下頭,用下巴輕輕蹭了蹭小月的頭頂,沒有說話。

  凌川提起酒壺,倒了兩杯酒。

  酒液從壺嘴裡流出來,在杯中打著旋兒,泛著琥珀色的光。

  他將一杯推到阿沅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抿了一口。

  酒入喉,溫潤綿柔,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和剛才喝的,是同一個罈子里的酒。

  「阿沅姑娘。」他放下酒杯,抬起頭,看著阿沅,「你覺得,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阿沅愣了一下。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小月,沉默了幾息,然後開口:「對得起良心的事,就是對。對不起良心的事,就是錯。」

  凌川點了點頭,又問:「那什麼是正,什麼是邪?」

  這一次,阿沅沉默得更久了。

  她抬起頭,看著凌川,那雙溫婉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正……就是不做虧心事,不害無辜的人。」她頓了頓,「邪……就是傷天害理,濫殺無辜。」

  凌川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不急不緩。

  「阿沅姑娘,我給你講一件事。」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海面上。

  「一個少年,他少時家貧,母親病重,無錢醫治。」

  「他去偷,去搶,把母親從鬼門關拉了回來,你說,他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

  阿沅想了想,輕輕點了點頭。

  「後來他修了仙,成了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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