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何為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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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裁決,是我的意志,可槍本身呢?在最古老的源頭,它最初被握在手中時,承載的究竟是什麼?」

  這個念頭一起,王品槍骨驟然滾燙!

  仿佛有無數畫面被這先天根骨從時光長河裡打撈而起,一一呈現。

  凌川的識海轟然一震,眼前景象如同水墨般變幻。

  他不再是旁觀者,而是徹底沉浸了進去。

  黑暗,潮濕,腥臊的氣味瀰漫。

  凌川化作了遠古的先民。

  此刻他正匍匐在濃密的蕨類植物之後,手中緊握著一根前端被粗糙打磨過的堅硬木桿。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獵食者與獵物對峙時最原始的興奮與緊張。

  前方,一頭體型碩大,獠牙外露的劍齒虎正低頭啜飲溪水。

  沒有真元,沒有神識,甚至連像樣的技巧都談不上。

  所有的念頭都凝聚在一點,殺死它,不然就餓死,或被它殺死。

  動了!

  劍齒虎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頭,金黃獸瞳鎖定了他的方向。

  就在這一瞬,他全身肌肉如同繃緊後又驟然釋放的弓弦,力量從腳掌蹬地升起,經腰胯扭轉,過肩臂傳遞,最終盡數灌注於那根簡陋的木矛!

  「嗬!」

  一聲從喉管深處迸發的嘶吼,伴隨著最野蠻的一記捅刺!

  木矛破空,沒有風聲,只有一往無前的決絕。

  「噗嗤!」

  矛尖狠狠扎入劍齒虎的眼眶,腥熱的液體濺了他滿臉。

  野獸的慘嚎震耳欲聾,瘋狂掙扎,但他雙手死死抵住木矛,用全身的重量壓上去,捅得更深!

  畫面崩碎。

  凌川心神激盪,那一刺的意深深烙印下來,無關招式,只為存活。

  光影流轉,他站在了一座古代城池的屋檐上。

  明月當空,清輝灑落。

  手中是一桿白蠟杆的長槍,紅纓如血。夜風帶來遠處女子的哭泣和惡霸囂張的狂笑。

  心中有一股氣,不平之氣,俠義之氣。

  這氣在胸中激盪,催促著他去做些什麼。

  他動了,身影如鴻雁掠空,輕盈地落入那家宅院。

  長槍在手,仿佛有了生命。

  不再是野蠻的捅刺,槍法施展開來,矯若游龍,翩若驚鴻。

  扎槍如毒蛇吐信,快、准、狠,直取要害。

  攔槍如鐵鎖橫江,封死對方所有進路。

  掃槍如狂風卷葉,勢大力沉……槍影翻飛,紅纓亂舞,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道悽美又凌厲的軌跡。

  對手的刀光、劍影,在如潮的槍勢下紛紛潰散。

  最終一記回馬槍,洞穿那惡霸頭目的咽喉,槍尖顫鳴,仿佛在為正義得伸而低吟。

  快意恩仇,念動即發。

  槍是手中筆,書寫胸中塊壘。

  這裡的槍,多了技巧,多了美感,多了屬於人的情感和道義的擔當。

  景象再變。

  他盤坐於雲海之巔,四周靈氣如潮。

  手中槍非金非木,通體流光,仿佛由某種天地之力凝聚。

  呼吸之間,天地靈氣隨之起伏。

  槍,不再僅僅是手中的兵器,神識蔓延,槍意勾連天地。

  他緩緩起身,起手式不再是任何已知的槍招,只是一個簡單的舉槍向天的動作。

  然而,風雲變色!

  槍尖所指,雲氣自然匯聚、旋轉,隱隱有雷光滋生。

  一槍刺出,沒有破空聲,卻引動了方圓百里的金行靈氣,化作一道仿佛能切開空間的淡金色細線,無聲無息地沒入遠山。

  山體微微一震,留下一個光滑如鏡的深邃孔洞。

  收槍而立,天地靈氣緩緩平復。

  槍在這裡,成了溝通天地的橋樑,是自身道的顯化。

  轟!

  三重幻象如潮水般退去,凌川猛地睜開雙眼,眸中似有星河崩碎又重組的光芒閃爍。


  額間已見汗,呼吸略顯急促,但眼神卻亮得嚇人,仿佛有兩簇實質的火焰在燃燒。

  「生存之掙扎,俠義之抒發,天地之共鳴……」他喃喃自語,胸中有一股磅礴的意念在衝撞,亟待宣洩。

  「光想無用!」

  他豁然起身,黑獄長槍已然在手。

  不再有任何猶豫,就在這山巔罡風最烈處,開始了最笨拙的演練。

  沒有運轉靈力,沒有激發槍意,甚至沒有擺出任何起手式。

  他只是憑著王品槍骨深處那股最原始、最純粹的衝動,順著山風來勢,腰身一擰,手臂猛振!

  「嗤!」

  最簡單,也是最野蠻的一記直刺!

  沒有靈力光華,沒有破風尖嘯,甚至速度看起來都不算快。

  但槍尖過處,前方數丈內狂亂奔流的罡風,竟被無形之力強行劈開,形成一道筆直的真空通道!

  仿佛這一刺,不是刺向空氣,而是刺穿了阻力本身!

  一股酣暢淋漓的感覺從手臂蔓延至全身。

  凌川腳步一動,不再拘泥。

  他模仿著腦海中那原始先民的姿態,低伏如潛行的獵手,槍出如毒蛇吐信,帶著一股不顧一切的穿透意念。

  動作粗野,甚至笨拙,與他平日精妙絕倫的槍法判若雲泥。

  但每一式,都讓他對手中長槍的實體感覺更加清晰。

  重量、長度、硬度、彈性……這些最基礎的屬性,在剝離了靈力與意境的粉飾後,反而呈現出一種質樸的力量感。

  練著練著,他的動作開始自然而然地變化。

  粗野的直刺,加入了細微的弧度與迴旋,仿佛在抵消獵物掙扎的反作用力。

  蠻橫的橫掃,末端多了輕巧的上挑或下壓,如同應對敵人格擋後的變招。

  步伐不再只是前沖後撤,開始有了滑步、墊步、繞步,身法與他腦海中那布衣俠客的身影隱隱重合。

  槍在他手中,漸漸活了過來。

  不再是手臂的延長,而是成了身體的一部分,是脊樑的延伸,是腰胯力量的傳遞終端。

  勁力從足跟生,沿脊柱升,過肩肘,最終凝聚於腕指,吞吐於槍尖。

  點、崩、挑、撥、纏、拿……基礎槍式信手拈來,隨意組合。

  他仿佛不是在練槍,而是在與一位無形的對手對話,用槍尖書寫著攻防的韻律。

  心念動處,槍已先至,那種應變的流暢,近乎本能。

  這已是凡俗武技的巔峰,是無數槍法大家夢寐以求的人槍合一。

  但凌川並未停下。

  王品槍骨的溫熱,已化為滾燙的洪流,沖刷著他的四肢百骸,也點燃了他更深層的靈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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