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修門
蘇清顏靠在門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媽媽，我們去做飯吧，念念肚子餓了。」
女兒的聲音像是一隻小手，將她從情緒的泥潭裡拽了出來。
蘇清顏深吸一口氣，從地上站起來，身體還有些發軟。
她牽起女兒的手，走向廚房。
「好，媽媽給念念做最愛吃的可樂雞翅。」
她強撐著，聲音里還帶著濃重的鼻音，但已經恢復了鎮定。
蘇念乖巧地點點頭，卻沒有跟進廚房。
小小的身影，噠噠噠地跑到了陽台上。
老舊的窗戶玻璃上蒙著一層灰，她踮起腳，努力地伸長脖子，想從這裡看到樓下。
可是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對面樓房斑駁的牆皮和樓下那棵歪脖子老槐樹。
那個高大的叔叔，一點影子也看不到。
蘇念的小肩膀，垮了下去。
……
五金店老闆叼著煙，有些不耐煩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小伙子，到底要哪種鎖芯？A級的便宜，B級的安全點，C級的最貴，防盜的。」
林煜沒說話，直接指了指貨架上包裝最精美，價格也最貴的那一把。
「就要這個。再給我來一套趁手的工具，螺絲刀，扳手，鉗子，都要。」
老闆的眉毛挑了一下，把煙屁股往地上一扔，麻利地給他裝貨。
「行家啊。」
林煜付了錢，提著一個沉甸甸的塑膠袋，轉身又走回了那個破舊的小區。
他沒有上樓。
而是蹲在了那扇形同虛設的單元門前。
生了鏽的螺絲，在他的手裡，被一點點地，耐心地擰開。
腐朽的舊鎖芯，被他用鉗子夾出來，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喲，小伙子，還真幹上了？」
之前那位買菜的大爺不知什麼時候又遛彎回來了，看見林煜的架勢，樂了。
他也不走，就搬了個小馬扎，坐在旁邊，饒有興致地看著。
「現在肯幹這種活的年輕人，可不多了。」
「我兒子，家裡燈泡壞了都得打電話叫物業，花五十塊錢換個燈泡，氣得我喲。」
大爺自顧自地吐槽著。
林煜沒接話，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裡的活計上。
老舊的門框裡，積了厚厚的一層灰和鐵鏽，他找了塊廢布，仔仔細細地擦拭乾淨。
然後才把那把閃著嶄新金屬光澤的C級鎖芯，對準了孔位，慢慢地，安了進去。
周圍，漸漸聚攏了一些同樣出來遛彎的老頭老太太。
「老李，這小伙子誰啊？物業新來的？」
「什麼物業，物業要是有這麼勤快，咱這門還能壞八年？」李大爺一臉不屑。
「那是誰家的？」
「六樓，清顏家的。」李大爺壓低了聲音，卻又確保周圍人都能聽見，臉上帶著一種「我知道內幕」的神秘。
「咔噠。」
最後顆螺絲被擰緊。
林煜站起身，試著推了推門。
紋絲不動。
他又拿出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擰。
「咔噠」一聲，清脆悅耳。
門開了。
「嘿！修好了！」
「小伙子，你這手藝可以啊！」
「這下好了，晚上睡覺都踏實多了。」
周圍的鄰居們發出了由衷的讚嘆。
林煜沖大爺大媽們點了點頭，算是告別，轉身快步離開了。
他沒有多說一句話，背影決絕。
李大爺得意洋洋地對著周圍的老夥計們一揮手：「都看看，都試試，咱這新門，槓槓的！」
說完，他自己先退出來，學著林煜的樣子，把門用力一關。
「哐當！」
一聲巨響，震得樓道里的灰都簌簌地往下掉。
李大爺滿意地點點頭，伸手去拉門。
門，紋絲不動。
他又用力拽了拽。
還是不動。
「嘿，真結實！」李大爺更得意了，對著身後的老太太們炫耀。
燙小捲毛的老太太也走上前，學著他的樣子，拽了兩下門把手。
「哎，是真結實，拉不開了。」
另一個大爺也過來試了試：「確實拉不開，這鎖芯質量真好，安全！」
幾個人對著新修好的門嘖嘖稱奇，臉上都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李大爺背著手，總結陳詞：「行了，都回去做飯吧，安全了！」
他說完，轉身就要上樓。
身後的老太太拉住了他：「老李，你幹嘛去？」
「上樓啊。」李大爺理所當然地說。
「你怎麼上？」
李大爺愣住了，指著面前的門：「開門，上樓啊。」
「那你開啊。」
李大爺伸出手，放在門把手上，頓住了。
他身後的一圈老頭老太太，也都伸著手，頓在了半空中。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大眼瞪小眼地看著那扇緊閉的，嶄新的，安全的，結實的，拉不開的單元門。
一個致命的問題，浮現在每個人的腦海里。
「……咱們，誰帶鑰匙了？」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我……我沒帶，就下來遛個彎。」
「我以為就樓下轉轉，也沒拿啊。」
「我的天，我老伴還在家等我買的醬油呢……」
這下，沒人夸鎖好了。
所有人都對著那扇門，愁眉苦臉。
「這可怎麼辦，這小伙子也走了。」
「這小伙子，人是好人，就是這事辦的……也太實誠了。」一個大爺嘆了口氣，「修得也太好了。」
「誰說不是呢。」
燙小捲毛的老太太忽然想起了什麼，壓低了聲音，八卦之魂熊熊燃燒。
「我跟你們說，我眼神好使，剛才那小伙子看咱們清顏的那個方向時，那叫一個……不對勁！」
「我看也是，這是想追咱們清顏呢。」
「那敢情好啊！」李大爺又得意起來，「這小伙子，長得精神，會幹活，還是英雄的戰友，知根知底，配清顏，我看行！」
「行什麼行啊。」一個一直沒說話的王大媽潑了盆冷水，「你忘了清顏那丫頭的脾氣了？」
「之前社區的張大姐，給她介紹那個中學老師，人多好，不抽菸不喝酒，有穩定工作，長得也白淨。人家清顏連面都沒見，直接就給拒了。」
「她說，她這輩子就守著她男人和孩子過了，誰也不嫁。」
王大媽嘆了口氣：「那丫頭，看著文文靜靜的，主意大著呢。她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我看這小伙子啊，懸。」
李大爺的得意勁兒瞬間被澆滅了。
他想起蘇清顏那張總是帶著疏離客氣的臉，點了點頭。
「也是，清顏這孩子，確實是塊硬骨頭。」
一群人被關在自家樓下，對著一扇過於結實的門，操著六樓姑娘的終身大事的心。
而此時的林煜，已經走到了小區的門口。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破舊的居民樓。
他知道，修好一扇門，只是開始。
想走進那扇關得更緊的心門，他要修補的，是那破碎掉的五年時光。
「媽媽，我們去做飯吧，念念肚子餓了。」
女兒的聲音像是一隻小手，將她從情緒的泥潭裡拽了出來。
蘇清顏深吸一口氣，從地上站起來，身體還有些發軟。
她牽起女兒的手，走向廚房。
「好，媽媽給念念做最愛吃的可樂雞翅。」
她強撐著，聲音里還帶著濃重的鼻音，但已經恢復了鎮定。
蘇念乖巧地點點頭，卻沒有跟進廚房。
小小的身影，噠噠噠地跑到了陽台上。
老舊的窗戶玻璃上蒙著一層灰，她踮起腳，努力地伸長脖子，想從這裡看到樓下。
可是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對面樓房斑駁的牆皮和樓下那棵歪脖子老槐樹。
那個高大的叔叔，一點影子也看不到。
蘇念的小肩膀，垮了下去。
……
五金店老闆叼著煙，有些不耐煩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小伙子，到底要哪種鎖芯？A級的便宜，B級的安全點，C級的最貴，防盜的。」
林煜沒說話，直接指了指貨架上包裝最精美，價格也最貴的那一把。
「就要這個。再給我來一套趁手的工具，螺絲刀，扳手，鉗子，都要。」
老闆的眉毛挑了一下，把煙屁股往地上一扔，麻利地給他裝貨。
「行家啊。」
林煜付了錢，提著一個沉甸甸的塑膠袋，轉身又走回了那個破舊的小區。
他沒有上樓。
而是蹲在了那扇形同虛設的單元門前。
生了鏽的螺絲，在他的手裡，被一點點地，耐心地擰開。
腐朽的舊鎖芯，被他用鉗子夾出來，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喲，小伙子，還真幹上了？」
之前那位買菜的大爺不知什麼時候又遛彎回來了，看見林煜的架勢，樂了。
他也不走，就搬了個小馬扎，坐在旁邊，饒有興致地看著。
「現在肯幹這種活的年輕人，可不多了。」
「我兒子，家裡燈泡壞了都得打電話叫物業，花五十塊錢換個燈泡，氣得我喲。」
大爺自顧自地吐槽著。
林煜沒接話，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裡的活計上。
老舊的門框裡，積了厚厚的一層灰和鐵鏽，他找了塊廢布，仔仔細細地擦拭乾淨。
然後才把那把閃著嶄新金屬光澤的C級鎖芯，對準了孔位，慢慢地，安了進去。
周圍，漸漸聚攏了一些同樣出來遛彎的老頭老太太。
「老李，這小伙子誰啊？物業新來的？」
「什麼物業，物業要是有這麼勤快，咱這門還能壞八年？」李大爺一臉不屑。
「那是誰家的？」
「六樓，清顏家的。」李大爺壓低了聲音，卻又確保周圍人都能聽見，臉上帶著一種「我知道內幕」的神秘。
「咔噠。」
最後顆螺絲被擰緊。
林煜站起身，試著推了推門。
紋絲不動。
他又拿出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擰。
「咔噠」一聲，清脆悅耳。
門開了。
「嘿！修好了！」
「小伙子，你這手藝可以啊！」
「這下好了，晚上睡覺都踏實多了。」
周圍的鄰居們發出了由衷的讚嘆。
林煜沖大爺大媽們點了點頭，算是告別，轉身快步離開了。
他沒有多說一句話，背影決絕。
李大爺得意洋洋地對著周圍的老夥計們一揮手：「都看看，都試試，咱這新門，槓槓的！」
說完，他自己先退出來，學著林煜的樣子，把門用力一關。
「哐當！」
一聲巨響，震得樓道里的灰都簌簌地往下掉。
李大爺滿意地點點頭，伸手去拉門。
門，紋絲不動。
他又用力拽了拽。
還是不動。
「嘿，真結實！」李大爺更得意了，對著身後的老太太們炫耀。
燙小捲毛的老太太也走上前，學著他的樣子，拽了兩下門把手。
「哎，是真結實，拉不開了。」
另一個大爺也過來試了試：「確實拉不開，這鎖芯質量真好，安全！」
幾個人對著新修好的門嘖嘖稱奇，臉上都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李大爺背著手，總結陳詞：「行了，都回去做飯吧，安全了！」
他說完，轉身就要上樓。
身後的老太太拉住了他：「老李，你幹嘛去？」
「上樓啊。」李大爺理所當然地說。
「你怎麼上？」
李大爺愣住了，指著面前的門：「開門，上樓啊。」
「那你開啊。」
李大爺伸出手，放在門把手上，頓住了。
他身後的一圈老頭老太太，也都伸著手，頓在了半空中。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大眼瞪小眼地看著那扇緊閉的，嶄新的，安全的，結實的，拉不開的單元門。
一個致命的問題，浮現在每個人的腦海里。
「……咱們，誰帶鑰匙了？」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我……我沒帶，就下來遛個彎。」
「我以為就樓下轉轉，也沒拿啊。」
「我的天，我老伴還在家等我買的醬油呢……」
這下，沒人夸鎖好了。
所有人都對著那扇門，愁眉苦臉。
「這可怎麼辦，這小伙子也走了。」
「這小伙子，人是好人，就是這事辦的……也太實誠了。」一個大爺嘆了口氣，「修得也太好了。」
「誰說不是呢。」
燙小捲毛的老太太忽然想起了什麼，壓低了聲音，八卦之魂熊熊燃燒。
「我跟你們說，我眼神好使，剛才那小伙子看咱們清顏的那個方向時，那叫一個……不對勁！」
「我看也是，這是想追咱們清顏呢。」
「那敢情好啊！」李大爺又得意起來，「這小伙子，長得精神，會幹活，還是英雄的戰友，知根知底，配清顏，我看行！」
「行什麼行啊。」一個一直沒說話的王大媽潑了盆冷水，「你忘了清顏那丫頭的脾氣了？」
「之前社區的張大姐，給她介紹那個中學老師，人多好，不抽菸不喝酒，有穩定工作，長得也白淨。人家清顏連面都沒見，直接就給拒了。」
「她說，她這輩子就守著她男人和孩子過了，誰也不嫁。」
王大媽嘆了口氣：「那丫頭，看著文文靜靜的，主意大著呢。她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我看這小伙子啊，懸。」
李大爺的得意勁兒瞬間被澆滅了。
他想起蘇清顏那張總是帶著疏離客氣的臉，點了點頭。
「也是，清顏這孩子，確實是塊硬骨頭。」
一群人被關在自家樓下，對著一扇過於結實的門，操著六樓姑娘的終身大事的心。
而此時的林煜，已經走到了小區的門口。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破舊的居民樓。
他知道，修好一扇門，只是開始。
想走進那扇關得更緊的心門，他要修補的，是那破碎掉的五年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