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制勝的法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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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番話,說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沙瑞金沉默了。

  他能感受到祁同偉身上那股不惜一切的狠勁。

  這股狠勁,在緬北,是制勝的法寶。

  但在漢東的官場上,卻是一把雙刃劍。

  沉吟片刻,沙瑞金換了一種方式。

  「你的想法,我理解。」

  「但是,程序呢?」

  「判處極刑,必須要經過最高人民檢察院的死刑覆核。」

  「這個流程,不是一天兩天能走完的,也不是你我能左右的。」

  「我作為省委書記,不干預具體的司法工作。你作為政法委書記,更要帶頭遵守規定。」

  「我的意見是,你先把報告遞上去,按照流程來,等上面的批覆。」

  這是最穩妥,也最標準的官場應對。

  把皮球踢給上面,把時間拖下去。

  等這個案子的熱度降下來,再慢慢處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然而,祁同偉接下來的話,卻讓沙瑞金的瞳孔猛地收縮。

  「沙書記。」

  祁同偉平靜地看著他。

  「流程,已經走完了。」

  沙瑞金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愕然地看著祁同偉,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你說什麼?」

  「走完了?」

  「開什麼玩笑!從案發到現在才多久?最高檢的覆核流程,你說走完了?」

  「是的,走完了。」

  祁同偉的語氣依舊平靜,但說出的內容卻無異於一場風暴。

  「就在昨天晚上,最高檢已經連夜召開了緊急會議,對這十名罪犯的死刑判決,進行了覆核。」

  「覆核已經通過。」

  「批文,今天早上八點,就會以加密傳真的形式,發到省高院。」

  沙瑞金的腦子裡嗡的一下。

  他整個人靠在沙發上,久久沒有言語。

  連夜……緊急會議?

  最高檢……覆核通過?

  今天早上……批文就到?

  這……

  這已經不是快了,這是神速!

  這是用一種不容置疑,甚至堪稱粗暴的方式,強行碾過了所有的常規程序!

  這背後代表了什麼?

  代表了最高層的意志!

  代表了國家對這次事件的最終定性!

  之前他還在考慮的什麼國際影響,什麼政治信號,在這一刻,都成了笑話。

  最大的政治信號,已經由最高層親自發出來了!

  那就是——殺!

  殺一儆百!

  沙瑞金看著眼前這個一臉疲憊,卻目光堅定的年輕人。

  他忽然明白,自己之前把他當成「燙手的山芋」,這個想法有多可笑。

  祁同偉哪裡是什麼山芋。

  他根本就是一把刀!

  一把由最高層親自開刃,親自遞出來的,鋒利無比的國之利刃!

  他所做的一切,看似出格,看似冒險,但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了最高層想要看到的點上。

  想通了這一點,沙瑞金心中所有的疑慮、審慎、提防,瞬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既然天塌下來有最高層頂著,他這個漢東的省委書記,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好!」

  沙瑞金忽然吐出一個字,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好啊!」

  他站起身,走到祁同偉身邊,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然上面的調子已經定了,那你,就放手去干吧!」

  他的眼神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審視,只剩下純粹的欣賞和支持。


  「後續的事情,你全權處理。」

  「需要省委省政府配合的,你直接找小白,讓他給你協調。」

  「不用事事都來向我匯報了。」

  「我相信你,能處理好!」

  沙瑞金親自拿起茶壺,給祁同偉面前那個空了的杯子續上水。

  熱氣裊裊升起,模糊了兩人之間的空氣。

  「同偉啊。」

  沙瑞金的聲音,比剛才溫和了不止一個度。

  「死刑覆核的事情,算是塵埃落定了。」

  「但還有件事,我得問問你。」

  他把茶壺放下,身體靠向沙發,擺出一個輕鬆的談話姿態。

  「跨境追捕,怎麼就變成了剿滅緬國匪幫?」

  「你知不知道,你那個行動的報告遞上來的時候,省委有多少人替你捏了把汗?」

  沙瑞金的語氣不重,沒有半點問責的意思。

  更像是長輩對一個惹了禍又僥倖過關的晚輩,帶著點好奇,帶著點後怕。

  他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苦笑,還帶著點年輕人衝動後的不好意思。

  「沙書記,這事兒……說起來其實挺丟人的。」

  他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著杯壁。

  「一開始,我就是想把那幾個主犯抓回來。」

  「可他們跑得太快,我們的人手又不夠,眼看就要跟丟了。」

  「我當時也是急了,就直接跟公安部那邊打電話『哭』了一通。」

  「哭」這個字,他說得特別實在,帶著一股子自嘲的味兒。

  沙瑞金眉毛微微一挑,示意他繼續說。

  「部里領導估計也是被我給磨得沒辦法了,就特批了兩個機動總隊的支隊,臨時歸我指揮。」

  「說實話,我當時就想著,有這支援,把人堵住就行。」

  祁同偉嘆了口氣,把茶杯放下,身體前傾。

  「可我沒想到,機動總隊那幫兵,一個個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兒。」

  「他們到了地方,一看那匪幫的囂張樣,比我還火大。」

  「一個個都在我耳邊拱火,說什麼『乾脆一鍋端了,永絕後患』。」

  他攤了攤手,表情很是無奈。

  「沙書記,您是知道的,我當過兵,最受不了的就是這個。」

  「人家話都說到那份上了,我再縮在後面,那不成慫包了?」

  「我這一上頭,腦子一熱,就……就帶著他們幹了。」

  說完,他看著沙瑞金,眼神里滿是「我衝動了,我認錯」的坦誠。

  這套說辭,半真半假,虛虛實實。

  向公安部求援是真的,雖然不是「哭」,而是通過華政法直接下的命令。

  機動總隊好戰也是真的,那幫人確實是唯恐天下不亂。

  但把所有決策都推到「上頭」和「被拱火」上,就是純粹的甩鍋了。

  這是一種非常高明的說話藝術。

  既承認了自己有「衝動」的錯誤,滿足了上級敲打的需求。

  又把決策的核心責任,巧妙地分攤了出去。

  沙瑞金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

  「年輕人嘛,有血性是好事。」

  沙瑞金慢悠悠地開口了,算是給這件事定了性。

  「不過,以後再遇到類似的情況,還是要多考慮一下方式方法。」

  「不能總這麼……嗯,這麼莽撞。」

  他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最後用了「莽撞」兩個字。

  「是,我接受批評。」

  祁同偉立刻低頭,態度誠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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