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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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里外外,他鄭廷占不到半點便宜,國家也沒有損失一分錢。」

  「你說說,這盤棋,他盤得妙不妙?」

  祁同偉徹底愣住了。

  他腦子裡飛快地復盤著高育良說的這套操作。

  資金閉環。

  責任清晰。

  所有流程,看似違規,卻又在另一個層面上,完全合規合法。

  你查貸款?

  銀行說我沒出錢啊,只是走了個流程,錢是專用帳戶墊付的。

  你查帳戶?

  帳戶是開發商自願出資成立的,用來解決項目開發前的歷史遺留問題,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你查設備款?

  那是未來的地價抵扣,是商業行為。

  一環扣一環,天衣無縫。

  馮習易帶著人氣勢洶洶地殺過去,本以為是抓貪官,查違規。

  結果李達康把帳本一攤,會議紀要一擺,合同一亮。

  「馮主任,我這是改革創新,是為了盤活國有資產。」

  「是為了給幾千名下崗職工一個交代,我有什麼錯?」

  這話一說出來,誰還敢動他?

  動他,就是反對改革,就是跟幾千名嗷嗷待哺的工人過不去。

  高。

  實在是高。

  祁同偉在心裡讚嘆了一句。

  他忍不住脫口而出:「這個李達康,真是一條滑不溜秋的泥鰍!」

  「在GDP上是把好手,在官場上,更是個頂級玩家。」

  「想抓住他的把柄,太難了。」

  高育良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所以說,永遠不要小看你的任何一個對手。」

  「尤其是李達康。」

  一旁的吳慧芬聽完了全程,卻不像他們男人那樣興奮於權謀之術。

  她心疼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育良,你看你,天天為這些事情操心。」

  她轉頭對祁同偉說:「同偉啊,你現在也是省領導了,要多替你老師分擔分擔。」

  「他這身體,可經不起這麼熬了。」

  高育良擺擺手:「哎,我身體好著呢,不用擔心。」

  祁同偉聞言,心裡卻咯噔一下。

  吳老師這句話,提醒他了。

  他放下碗,表情嚴肅地看著吳慧芬。

  「吳老師,您說得對,老師的身體最重要。」

  「不過……」

  他話鋒一轉。

  「有件事,我覺得得跟您和老師提個醒。」

  高育良和吳慧芬都看向他。

  「我聽說,最近保健局的王醫生,來家裡的次數,是不是有點太勤了?」

  祁同偉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敲在了點上。

  吳慧芬一愣:「是啊,育良最近血壓有點不穩,我讓他過來看看,勤一點也放心。」

  「這有什麼問題嗎?」

  祁同偉搖了搖頭,壓低了聲音。

  「吳老師,您想啊,現在是什麼時候?」

  「沙書記剛來漢東,眼睛正盯著各方面呢。」

  「他這個人,最反感的就是領導幹部搞特殊化,生活上講排場。」

  「保健醫生上門服務,這本來就是規定內的待遇,不算什麼。」

  「可要是太頻繁了,傳出去,別人會怎麼說?」

  「會不會說,高省長身體不行了?還是說,高省長架子大,把保健醫生當私人醫生使喚?」

  「這些話,傳到沙書記耳朵里,影響總歸是不好的。」

  「咱們自己,還是得注意點影響,不能給別人留下任何話柄。」

  「很多時候,大事,都是從小事上壞起的。」

  祁同偉這番話說得極為懇切,也極為在理。


  吳慧芬是聰明人,一聽就明白了。

  她臉色微微一變,恍然大悟。

  「哎呀!」

  「你看我這腦子!光想著他身體了,把這最關鍵的一茬給忘了!」

  她有些後怕地拍了拍胸口。

  「對對對,同偉,你提醒得太對了!」

  「沙書記的風格,確實是這樣。」

  「咱們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讓人家抓住小辮子。」

  她立刻看向高育良:「育良,聽到了沒?」

  「以後讓王醫生別總往家裡跑了,有什麼事,我們去醫院!或者電話里問問就行了。」

  高育良看著自己這個得意的學生,眼神里流露出一絲讚許。

  祁同偉的政治嗅覺,越來越敏銳了。

  這種細枝末節,他自己都沒太在意,祁同偉卻能立刻發現其中潛藏的風險。

  這不僅僅是聰明,更是一種忠誠。

  一種發自內心的,為他這個老師著想的忠誠。

  「好,都聽你們的。」

  高育良笑著點了點頭,算是把這件事定了下來。

  一頓家常便飯,卻暗流涌動。

  祁同偉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給自己續上茶水,神態自若。

  他看著對面眉頭緊鎖的老師,主動開口打破了沉默。

  「老師,趙立春這波反擊,雷聲大,雨點小啊。」

  「折騰了半天,就搞出一個大風廠的爛攤子,想把李達康拖下水。」

  「結果呢?」

  祁同偉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被李達康那個老狐狸三下五除二就給化解了。」

  「我剛得到消息,省發改委的馮習易帶人去京州找茬,結果灰溜溜地回來了。」

  「這一拳,算是徹底打空了。」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看著高育良。

  「我看,漢東的危險,暫時算是解除了。」

  高育良沒有立刻說話。

  他緩緩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那是一種深深的疲憊,還夾雜著幾分英雄遲暮的蕭索。

  「同偉,你不懂。」

  高育良的嗓音有些沙啞。

  「我不是在擔心李達康,也不是在擔心這個所謂的反擊。」

  「我只是在想,趙立春……」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

  「……他畢竟對我,有知遇之恩。」

  「當年要不是他力排眾議,我這個漢東大學的政法系主任,根本不可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

  「可現在呢?」

  高育良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弧度。

  「他大廈將傾,我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甚至,還要在他的廢墟上,再添一把火。」

  「這種感覺,很不好受。」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祁同偉,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而我,從一個看客,變成了那個推倒高樓的人之一。」

  「你說,這是不是一種諷刺?」

  祁同偉沉默了。

  他能理解老師此刻的心情。

  對於高育良這種深受傳統士大夫思想影響的知識分子來說。

  親手埋葬自己的政治引路人,情感上確實是一道難以逾越的坎。

  但,政治就是政治。

  沒有溫情脈脈,只有你死我活。

  祁同偉沒有去勸慰,因為他知道任何勸慰的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許久,高育良轉過身,臉上的陰沉已經收斂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的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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