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高高在上的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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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亮平,你的位置是反貪局局長。」

  「局長,是要坐鎮中軍帳,掌控全局,而不是自己扛著炸藥包去衝鋒陷陣。」

  「你把自己當成了一個兵,誰來當你的將?」

  這番話,說得極重。

  侯亮平的頭垂了下去,額前的頭髮遮住了他的眼睛。

  客廳里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祁同偉適時地提起茶壺,給高育良和侯亮平續上茶水。

  滾燙的茶水注入杯中,騰起一縷白霧,稍微緩和了凝重的空氣。

  高育良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沒喝。

  他的神色緩和了一些。

  「罵你幾句,也是為你好。」

  「你是我最得意的學生之一,我不想看著你栽跟頭。」

  他話鋒一轉。

  「等京海的案子徹底了結,省檢察院的人事,也該動一動了。」

  侯亮平猛地抬起頭。

  高育良看著他,眼神意味深長。

  「季昌明檢察長年紀到了,快要退二線了。」

  「這個位置,很重要。」

  「我和沙書記溝通過,初步有兩個人選。」

  高育良伸出兩根手指。

  「一個,是陳海。」

  「另一個,就是你。」

  侯亮平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漢東省檢察院檢察長,那可是副部級。

  他現在只是一個正處級的反貪局局長,這簡直是三級跳。

  「老師,這……」

  侯亮平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惶恐。

  「我……我的級別不夠啊。」

  「陳海師兄現在是副檢察長,正廳級幹部,我怎麼跟他爭?」

  「這不是陪太子讀書嘛。」

  他這副樣子,讓高育良想起了往事,不由得笑了起來。

  「你小子,還是跟上學的時候一個樣。」

  「那時候你跟陳海,一個班長,一個學習委員,為了評個三好學生,差點在操場上打起來。」

  「怎麼,現在還沒當上檢察長呢,就先怕了?」

  這番帶著回憶的調侃,讓氣氛徹底輕鬆下來。

  侯亮平也嘿嘿一笑,撓了撓頭,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樣。

  「我這不是……這不是怕給老師您丟人嘛。」

  高育良滿意地點點頭。

  「你們倆,都是我的學生,手心手背都是肉。」

  「這次,我誰也不偏袒。」

  「省委會成立考察組,你們放開手腳,公平競爭。」

  「誰能拿得出實實在在的成績,誰能獲得幹部群眾的認可,這個位置就是誰的。」

  「好好干吧。」

  高育良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一番話語重心長。

  侯亮平連連點頭,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激動。

  「謝謝老師,謝謝老師栽培。」

  「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然而,在他的內心深處,一股無名之火卻在悄然燃燒。

  公平競爭?

  說得好聽。

  這不還是你高育良一句話的事嗎?

  他把自己和陳海放在天平上,讓自己去爭,這本身就是一種施捨。

  一種高高在上的恩賜。

  他侯亮平,什麼時候需要別人來施捨一個位子了?

  他厭惡這種感覺。

  他厭惡這種依靠別人、被人安排命運的感覺。

  儘管他自己也心知肚明,若不是岳父鍾家的背景,他連站在這間客廳里的資格都沒有。

  可人就是這樣。

  越是依靠什麼,就越是痛恨什麼。

  那份被壓抑的驕傲,此刻化作了尖銳的利刺,刺得他心裡生疼。


  一股衝動,猛地湧上心頭。

  他的手,下意識地伸向了自己西裝的內側口袋。

  那裡,放著一個信封。

  一個足以改變所有人命運的信封。

  他嘴上依舊帶著恭敬的笑容,眼神卻變得有些飄忽。

  「老師,您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

  「說起這按程序辦事,我這兒……還真收到個東西。」

  「挺棘手的。」

  他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了那個牛皮紙信封,動作不疾不徐。

  「有人匿名寄到我們反貪局的。」

  「我看了,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算不算誣告,要不要立案。」

  「正想請教一下老師您,該走個什麼程序呢?」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高育良,嘴角掛著一絲天真又困惑的微笑。

  然後,他將那個信封,輕輕地放在了面前的紅木茶几上。

  信封沒有封口。

  從敞開的口子裡,可以隱約看到一疊照片的一半。

  是高育良和一個女人。

  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在那個牛皮紙信封出現的瞬間,凝固了。

  茶香依舊,卻再也無人有心思去品。

  那裊裊升起的白霧,此刻也顯得格外礙眼,模糊了每個人的表情。

  祁同偉端著那杯滾燙的大紅袍,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瓷杯傳遞過來的灼熱。

  他將茶水送到嘴邊,輕輕地,慢慢地品了一口。

  茶湯入口,先是微苦,而後是悠長的回甘。

  可這滋味,卻遠不如眼前這場大戲來得刺激。

  他的目光,從那張瞬間失去血色的臉上,緩緩移開。

  高育良的臉色,只在最初的一剎那變得慘白。

  那是一種毫無防備之下,被人一刀捅進軟肋的震驚。

  但僅僅是幾秒鐘的時間。

  那份血色又迅速回到了他的臉上,甚至比剛才還要紅潤一些。

  只是那紅,透著一股不正常的緊繃。

  他沒有去看侯亮平,也沒有去看祁同偉。

  他的視線,死死地釘在那個敞口的信封上。

  仿佛那不是一個信封,而是一條擇人而噬的毒蛇。

  他伸出手。

  動作很慢,甚至帶著一種學者研究標本時的嚴謹與沉穩。

  他將信封里的照片,一張一張抽了出來。

  不多不少,一共六張。

  每一張的角度都不同。

  高育良一張一張地看過去,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看完最後一張,他將六張照片整整齊齊地疊好,重新放回了信封里。

  然後,他抬起頭,終於看向了侯亮平。

  他的眼神,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深邃與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探究的意味。

  「亮平。」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你這是什麼意思?」

  侯亮平看到高育良這副波瀾不驚的模樣,那股被壓抑的驕傲與憤怒,終於徹底爆發。

  這算什麼?

  不見棺材不落淚?

  還是說,在他這位大權在握的省長眼裡,這種事情根本就算不得什麼?

  「什麼意思?」

  侯亮平的聲音陡然拔高,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老師,您不覺得您應該給我,給所有信任您的人一個解釋嗎?」

  「您是漢東省的省長。」

  「您更是我的老師!」

  他的手指,幾乎要戳到高育良的鼻子上。

  「您教我們清正廉潔,教我們堅守底線,可您自己呢?」

  「您和山水集團的高小琴是什麼關係?您敢說您跟她之間是清白的嗎?」

  「您不覺得您這副樣子,很虛偽,很噁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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