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心軟
門打開，林大海和十幾個村民舉著松明火把油燈盞湧進小院。
橘黃的火光跳動，驅散了一些黑暗，也映照出眾人臉上擔憂、好奇、驚疑不定的神色。
看到林陽好端端站著，眾人都鬆了口氣。
「陽子！你沒事吧？可嚇死我們了！」
林大海上前，借著火光上下打量兒子。
見他只是棉襖破了點，身上有點塵土，手臂有幾道淺淺血痕，才算放心，隨即又板起臉，帶著後怕的責備：
「你這孩子，膽也太肥了！那是個啥玩意兒都沒弄清就敢追！萬一是個……是個那啥呢！」
他含糊了「那啥」，但眾人都明白意思。
林陽笑了笑，語氣輕鬆：「爹，我這不是沒事嘛！守山人嘛，村裡有事哪能縮後頭。」
「再說了，哪有什麼神神鬼鬼，都是自己嚇自己。」
林老蔫擠到前頭，心有餘悸，聲音還發顫：
「陽子，你真看清了？真是……真是猴子？可我瞅著那臉……青面獠牙的……」
「老蔫叔，真是猴子。」林陽語氣肯定，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一種大山裡的野猴，長得是有點唬人，臉上花花綠綠的。」
「老輩人叫它山魈，其實就是種大猴子。」
「劉滿倉白天上山撿柴火，那猴子拿石頭砸他，搶他帶的乾糧，讓他攆上去打折了兩條胳膊。」
「所以跑起來只能用腿蹦躂，看著古怪。黑燈瞎火的，您離得遠，看岔了也正常。」
眾人將信將疑，目光都投向跟在林陽身後出屋的劉滿倉。
劉滿倉按照林陽的囑咐，低著頭，微微弓著腰，聲音訥訥的，帶著驚魂未定的顫音：
「是……是只大猴子，凶得很，追著我攆。我也沒想到它晚上能找上門來……」
他說話時身體還有些微微發抖，臉色在火光下顯得格外蒼白，額角有冷汗，倒更顯得是被嚇壞了。
也符合他平時老實孤僻的形象。
村里人對劉滿倉的印象就是老實、孤僻、可憐，是個苦命人，見他這樣，疑慮消了大半，更多的是同情。
「滿倉啊，沒事了，大伙兒都來了，那畜生指定嚇跑了，不敢再來了。」
「就是，猴子再厲害也是畜生，咱們這麼多人，火把一亮，它早躥沒影了。」
「以後上山可小心點，這大冬天的，野獸餓急了啥事都幹得出。」
林大海卻沒那麼好糊弄，他到底是經歷過戰火，走南闖北的老兵，觀察細緻，心思縝密。
他看了看劉滿倉始終微彎的腰和不太自然的站姿，似乎忍著疼痛，又看了看林陽平靜卻暗含深意的眼神，心裡有了譜。
但他沒戳破，只是順著話頭，像是閒聊般問：
「咱們這地界，以前可沒聽說有這麼大的猴子，還這麼凶。」
「滿倉，你就看見一隻？這東西一般不都是成群結隊的嗎？會不會還有別的？」
劉滿倉搖搖頭，沒吭聲，只是把腰彎得更低了些。
林陽接過話，神態自然：
「爹，滿倉叔嚇得不輕，讓他先緩緩吧！具體咋回事，明天天亮再說也不遲。」
「我看就是只離群或者受傷的獨猴，餓急了才靠近村子找食，碰巧被滿倉叔打了，記仇找上門。」
「現在被咱們這麼一嚇，估計早跑回深山了，不敢再來了。」
林大海點點頭，像是接受了這個說法：「也行。那大伙兒都散了吧，擠在這兒也沒用，怪冷的。」
「都回去把門戶關緊點，柴火堆看看，以防萬一。」
「明天白天組織人在村子周圍轉轉，看看有沒有別的蹤跡。」
眾人好奇心還沒滿足，但主心骨發了話，又見確實沒出大事，劉滿倉也看著可憐，便議論著陸續離開了。
有人還招呼林大海去家裡喝口熱水，暖暖身子，順便講講當年打仗時在南方山里見猴子的趣事。
林大海應了一聲，又對林陽使了個眼色，低聲道：
「你先回家，讓你娘她們別擔心。我一會兒就回去。」
他的意思是父子倆私下裡再細聊。
林陽會意，目送眾人舉著火把、提著燈盞，三三兩兩地離去，光影在雪地上拉長晃動。
劉滿倉默默站在門口陰影里，看著人群走遠，火光消失在巷子拐角，才轉身看向林陽，眼神複雜。
有感激，有警惕，也有深深的疲憊。
林陽走回他跟前，低聲道：「現在沒人了。把你逮的那小崽子拿出來我看看。」
「還有，你這傷必須儘快處理，感染化膿了，再拖下去，胳膊腿都得鋸掉，命也難保。」
「到時候仇沒報，你先搭進去，值嗎？」
劉滿倉默然轉身進屋。
不一會兒，從裡屋拎出個用破麻布罩著的，用粗鐵絲編成的籠子。
掀開麻布，只見裡面蜷縮著一隻比家貓略大些的小山魈，毛髮稀疏凌亂，失去了光澤。
最駭人的是它的四肢，竟然從關節處被齊根斬斷了，傷口只是草草用破布條勒住，早已潰爛流膿，散發著一股腐臭味。
它奄奄一息，在籠底微微抽搐，只有偶爾抽動的眼皮顯示它還活著，眼神里充滿了痛苦和恐懼。
林陽瞳孔微縮，看向劉滿倉。
劉滿倉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眼底燃燒著冰冷刺骨的火焰。
那是一種被漫長痛苦和仇恨熬幹了所有溫情的眼神：
「我找到它們窩的時候，就剩這一大一小。大的跑了，小的被我弄了回來。」
「我要讓它也嘗嘗，一點點絕望、一點點疼死的滋味。就像我娃當年可能經歷的那樣……」
最後一句，他說得很輕，卻帶著令人心顫的寒意。
林陽嘆了口氣。
他能理解這種被仇恨扭曲的痛苦，失去至親的慘狀足以讓任何人瘋狂。
但手段過於酷烈，而且……
「你就沒想過，直接找我或者村里其他好獵手，帶上槍，端了那山魈窩？既報仇，也除了禍害。」
「找你們？」劉滿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譏諷又悲涼的笑，「找你們，你們會讓我這麼處置這小畜生？會把它交給我？」
「你們只會把它當稀罕物，可能上交，可能放了。」
「村里人要是知道引來的是這種山鬼一樣的玩意，只會把我當災星，嫌我晦氣，甚至趕我出去。」
「我等了十三年，才等到這個機會……我不能放手。我必須親手……親眼看著它們遭報應！」
林陽沉默片刻，道：「你現在這樣，別說報仇，自己都快沒命了。那隻大山魈今晚吃了虧，暫時不會來，但肯定在附近盯著。」
「你拿它崽子釣它，是個辦法。但前提是，你得活著，還得有能幹掉它的力氣和幫手。」
「你現在站都站不穩，自家狗兒都剩了半條命，怎麼報仇？！」
劉滿倉抬頭，死死盯著林陽，像是要看清他話里的真意：「你肯幫我？你不覺得我……狠毒？不像個好人？」
橘黃的火光跳動，驅散了一些黑暗，也映照出眾人臉上擔憂、好奇、驚疑不定的神色。
看到林陽好端端站著，眾人都鬆了口氣。
「陽子！你沒事吧？可嚇死我們了！」
林大海上前，借著火光上下打量兒子。
見他只是棉襖破了點，身上有點塵土，手臂有幾道淺淺血痕，才算放心，隨即又板起臉，帶著後怕的責備：
「你這孩子，膽也太肥了！那是個啥玩意兒都沒弄清就敢追！萬一是個……是個那啥呢！」
他含糊了「那啥」，但眾人都明白意思。
林陽笑了笑，語氣輕鬆：「爹，我這不是沒事嘛！守山人嘛，村裡有事哪能縮後頭。」
「再說了，哪有什麼神神鬼鬼，都是自己嚇自己。」
林老蔫擠到前頭，心有餘悸，聲音還發顫：
「陽子，你真看清了？真是……真是猴子？可我瞅著那臉……青面獠牙的……」
「老蔫叔，真是猴子。」林陽語氣肯定，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一種大山裡的野猴，長得是有點唬人，臉上花花綠綠的。」
「老輩人叫它山魈，其實就是種大猴子。」
「劉滿倉白天上山撿柴火，那猴子拿石頭砸他，搶他帶的乾糧，讓他攆上去打折了兩條胳膊。」
「所以跑起來只能用腿蹦躂，看著古怪。黑燈瞎火的，您離得遠，看岔了也正常。」
眾人將信將疑，目光都投向跟在林陽身後出屋的劉滿倉。
劉滿倉按照林陽的囑咐，低著頭，微微弓著腰，聲音訥訥的，帶著驚魂未定的顫音：
「是……是只大猴子，凶得很，追著我攆。我也沒想到它晚上能找上門來……」
他說話時身體還有些微微發抖，臉色在火光下顯得格外蒼白，額角有冷汗，倒更顯得是被嚇壞了。
也符合他平時老實孤僻的形象。
村里人對劉滿倉的印象就是老實、孤僻、可憐，是個苦命人，見他這樣，疑慮消了大半，更多的是同情。
「滿倉啊，沒事了，大伙兒都來了，那畜生指定嚇跑了，不敢再來了。」
「就是，猴子再厲害也是畜生，咱們這麼多人，火把一亮，它早躥沒影了。」
「以後上山可小心點，這大冬天的，野獸餓急了啥事都幹得出。」
林大海卻沒那麼好糊弄，他到底是經歷過戰火，走南闖北的老兵，觀察細緻，心思縝密。
他看了看劉滿倉始終微彎的腰和不太自然的站姿，似乎忍著疼痛，又看了看林陽平靜卻暗含深意的眼神，心裡有了譜。
但他沒戳破，只是順著話頭，像是閒聊般問：
「咱們這地界，以前可沒聽說有這麼大的猴子，還這麼凶。」
「滿倉，你就看見一隻？這東西一般不都是成群結隊的嗎？會不會還有別的？」
劉滿倉搖搖頭，沒吭聲，只是把腰彎得更低了些。
林陽接過話，神態自然：
「爹，滿倉叔嚇得不輕，讓他先緩緩吧！具體咋回事，明天天亮再說也不遲。」
「我看就是只離群或者受傷的獨猴，餓急了才靠近村子找食，碰巧被滿倉叔打了，記仇找上門。」
「現在被咱們這麼一嚇，估計早跑回深山了，不敢再來了。」
林大海點點頭，像是接受了這個說法：「也行。那大伙兒都散了吧，擠在這兒也沒用，怪冷的。」
「都回去把門戶關緊點，柴火堆看看，以防萬一。」
「明天白天組織人在村子周圍轉轉，看看有沒有別的蹤跡。」
眾人好奇心還沒滿足，但主心骨發了話，又見確實沒出大事，劉滿倉也看著可憐，便議論著陸續離開了。
有人還招呼林大海去家裡喝口熱水，暖暖身子，順便講講當年打仗時在南方山里見猴子的趣事。
林大海應了一聲，又對林陽使了個眼色，低聲道：
「你先回家，讓你娘她們別擔心。我一會兒就回去。」
他的意思是父子倆私下裡再細聊。
林陽會意，目送眾人舉著火把、提著燈盞，三三兩兩地離去，光影在雪地上拉長晃動。
劉滿倉默默站在門口陰影里，看著人群走遠，火光消失在巷子拐角，才轉身看向林陽，眼神複雜。
有感激，有警惕，也有深深的疲憊。
林陽走回他跟前，低聲道：「現在沒人了。把你逮的那小崽子拿出來我看看。」
「還有，你這傷必須儘快處理，感染化膿了，再拖下去，胳膊腿都得鋸掉，命也難保。」
「到時候仇沒報，你先搭進去，值嗎？」
劉滿倉默然轉身進屋。
不一會兒，從裡屋拎出個用破麻布罩著的，用粗鐵絲編成的籠子。
掀開麻布，只見裡面蜷縮著一隻比家貓略大些的小山魈，毛髮稀疏凌亂，失去了光澤。
最駭人的是它的四肢，竟然從關節處被齊根斬斷了，傷口只是草草用破布條勒住，早已潰爛流膿，散發著一股腐臭味。
它奄奄一息，在籠底微微抽搐，只有偶爾抽動的眼皮顯示它還活著，眼神里充滿了痛苦和恐懼。
林陽瞳孔微縮，看向劉滿倉。
劉滿倉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眼底燃燒著冰冷刺骨的火焰。
那是一種被漫長痛苦和仇恨熬幹了所有溫情的眼神：
「我找到它們窩的時候，就剩這一大一小。大的跑了，小的被我弄了回來。」
「我要讓它也嘗嘗，一點點絕望、一點點疼死的滋味。就像我娃當年可能經歷的那樣……」
最後一句，他說得很輕，卻帶著令人心顫的寒意。
林陽嘆了口氣。
他能理解這種被仇恨扭曲的痛苦，失去至親的慘狀足以讓任何人瘋狂。
但手段過於酷烈，而且……
「你就沒想過，直接找我或者村里其他好獵手，帶上槍，端了那山魈窩？既報仇，也除了禍害。」
「找你們？」劉滿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譏諷又悲涼的笑，「找你們，你們會讓我這麼處置這小畜生？會把它交給我？」
「你們只會把它當稀罕物，可能上交，可能放了。」
「村里人要是知道引來的是這種山鬼一樣的玩意，只會把我當災星，嫌我晦氣，甚至趕我出去。」
「我等了十三年，才等到這個機會……我不能放手。我必須親手……親眼看著它們遭報應！」
林陽沉默片刻，道：「你現在這樣，別說報仇，自己都快沒命了。那隻大山魈今晚吃了虧，暫時不會來，但肯定在附近盯著。」
「你拿它崽子釣它，是個辦法。但前提是，你得活著，還得有能幹掉它的力氣和幫手。」
「你現在站都站不穩，自家狗兒都剩了半條命，怎麼報仇？！」
劉滿倉抬頭，死死盯著林陽，像是要看清他話里的真意：「你肯幫我？你不覺得我……狠毒？不像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