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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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啟明星還掛在天邊,東邊剛泛起一絲魚肚白,林陽就悄沒聲地起來了。

  他換上最厚實耐磨的一套舊棉衣棉褲,腳上紮緊自家打的羊毛綁腿,簡單收拾了一下便打算進山。

  推開屋門,一股凜冽的寒氣撲面而來,激得他精神一振。

  他回身掩好門,這才轉身,像一滴水融入夜色,悄無聲息地出了院子。

  他沒有走村口的大路,而是繞到村子後頭,沿著一條只有老獵戶和放羊人才知道的崎嶇小徑,摸黑上了山。

  晨霧像乳白色的紗幔,在林間低洼處緩緩流動。

  光禿的樹枝和枯草上凝結著厚厚的霜花,腳踩在凍硬的土殼和殘雪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

  山林還在沉睡,萬籟俱寂,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林陽深吸一口冰冷徹骨、帶著松針與腐殖土氣息的空氣,眼神變得如同出鞘的刀鋒,銳利而沉靜。

  這次進山,目的明確。

  補充因協議可能消耗的肉源儲備,並徹底解決掉二道梁子那群已成為鄉親們心頭大患的狼。

  他的身影很快被濃霧和尚未褪盡的黑暗吞沒。

  腳步輕捷而穩健,常年穿梭山林鍛鍊出的本能,加上系統悄然賦予的超越常人的體魄與協調,讓他在這種無路的山野間行進得異常順暢。

  他沒有貿然深入老林,而是先朝著二道梁子方向,採取迂迴路線前進。

  狼群是首要目標。

  不拔掉這顆釘子,他進山難以全神貫注。

  村里人早晚往返磚窯廠,心裡也總懸著塊石頭。

  越是靠近二道梁子,地勢越發險峻,林木也越發古老茂密。

  巨大的松柏即便在冬日也枝葉蒼黑,遮天蔽日,使得林下光線昏暗,像是提前進入了黃昏。

  地上的積雪更厚,人跡幾乎絕跡。

  只有各種野獸留下的足跡、糞便和啃食痕跡,雜亂地印在雪面上。

  林陽放慢腳步,如同最老練的獵手,目光如掃描般掠過周圍每一寸土地、每一棵樹木。

  狼群的蹤跡出現了!

  雜沓密集的爪印,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的野兔、狍子骨架,還有一坨坨顏色發灰,夾雜著未消化毛髮的狼糞。

  從痕跡的新鮮程度判斷,這群狼最近一兩日確實仍在這一帶頻繁活動。

  他循著這些蹤跡,像一道無聲的影子,小心翼翼地向著山林更幽深處潛行。

  走了約莫一個多時辰,翻過一道積雪皴裂,如同巨人脊背的山樑,前面豁然出現一片相對開闊的背風坡地。

  這裡生長著大片低矮卻堅韌的刺柏灌木叢,其間散落著許多被歲月和風雨侵蝕成奇形怪狀的巨大岩石。

  到了這裡,狼群的蹤跡密集得簡直像趕集。

  爪印疊著爪印,糞便隨處可見,甚至能看到幾處被壓倒的灌木。

  那是狼群休憩或爭奪食物留下的痕跡。

  奇怪的是,蹤跡如此新鮮密集,視野也相對開闊,卻看不到狼群的影子,也聽不到那令人頭皮發麻的嚎叫。

  按照村民的描述和王憨子之前的遭遇,這群狼白天也應該在這一帶活動、曬太陽才對。

  難道它們察覺到了什麼,轉移了巢穴?

  還是……今天有什麼不尋常的事情發生了?

  林陽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他伏低身子,藉助岩石和灌木叢的陰影,像狸貓一樣緩緩向前移動。

  爬上一塊頂部平坦、宛如天然瞭望台的巨石,他極目向下方更廣闊的山谷方向望去。

  就在這時——

  嗷嗚!

  一聲低沉、短促,帶著痛苦與暴怒的狼嚎,從下方山谷的某個方位隱約傳來。

  緊接著是幾聲雜亂的,充滿威脅性的低嗥和嗚咽。

  這聲音不似往日聽到的那種悠長、示威性的遠嚎,反而更像是在極度緊張的對峙中,發出的警告與恫嚇。

  或者……是圍攻獵物時的躁動與興奮?

  林陽心中一凜,立刻從岩石上滑下,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潛行而去。


  他動作輕靈得不可思議,踩在積雪和枯枝上幾乎不發出聲響。

  同時鼻翼微微翕動,如同野獸般捕捉著空氣中任何一絲異常的氣味。

  很快,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雜在冰冷乾燥的空氣和濃重的枯枝腐葉氣息中,被山風斷斷續續地送了過來。

  血腥味!

  還有狼群那不正常的動靜!

  林陽加快速度,但潛行的姿態更加隱蔽。

  他繞過一個被積雪半掩的倒木,悄無聲息地伏在一叢掛著長長冰棱的茂密荊棘後面,撥開一絲縫隙,向下望去。

  眼前的景象,讓即便見過不少山林險惡,心智早已磨礪得異常堅韌的林陽,也忍不住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為之一窒。

  下方約百米開外,是一片地勢稍緩的雪坡。

  此刻,雪坡上散布著幾十個灰褐色的身影。

  正是那群讓蓮花村人提心弔膽的青狼!

  它們沒有像尋常圍獵那樣迅疾散開,形成嚴密的包圍圈。

  而是以一種異常緩慢,步步為營的壓迫姿態,圍成一個鬆散的,卻充滿危險氣息的半弧形。

  所有狼的頭都朝著同一個方向。

  幽綠色的眼珠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冰冷而貪婪的光。

  狼群的中心,是一團色彩斑斕的巨大身影!

  那是一頭老虎!

  一頭真正的東北虎!

  它沒有站立,而是以一種近乎匍匐的姿態趴在雪地中央。

  龐大的身軀微微起伏著,碩大的頭顱低垂,正對著狼群最密集的方向,從喉嚨深處發出一陣陣沉悶如遠方滾雷般的低吼。

  那吼聲充滿了警告、憤怒,還有一種……難以掩飾的虛弱?

  林陽的視力在系統強化下遠超常人,即便隔著這段距離,也能看清許多細節。

  老虎身下潔白的雪地,被洇濕、染紅了一大片。

  那血跡新鮮而刺目,在雪白背景襯托下,觸目驚心。

  而在老虎緊緊收攏的腹部下方,後腿之間的雪地上,似乎……還有什麼更小的東西,在極其微弱地蠕動著?

  這老虎……受傷了?

  不,不對……

  林陽凝神細看,結合那異常的血跡位置,以及老虎即便在低吼威懾時,也死死護住腹下的姿態,一個驚人的念頭閃過。

  難道是……剛生產完?

  這個猜測讓他心頭一震。

  虎崽呢?

  他極目望去,在老虎因持續低吼而微微張開的血盆大口下方,被它前肢隱隱護住的雪地上,似乎有兩三團顏色斑駁的東西。

  但因為角度和母虎身體的遮擋,看不太真切。

  而圍困的狼群,顯然也察覺到了母虎的虛弱和它守護的東西。

  它們眼中綠光閃爍不定,既貪婪又忌憚。

  小心翼翼地向前半步,又因母虎猛然加重的吼聲而遲疑後退。

  幾頭體型格外健壯,肩胛高聳的公狼,在狼群外圍焦躁地來回踱步。

  呲著森白的獠牙,發出威脅性的低嗥,似乎隨時在尋找撲擊的契機。

  這是一場在自然界中也堪稱罕見而殘酷的對峙。

  狼群無疑發現了這頭正處於生命中最脆弱時刻的母虎,想要趁此千載難逢的機會,行那「虎口奪食」甚至「獵虎」的壯舉。

  若能成功,對整個狼群而言,將是足以維持很久的食物和無可比擬的榮耀。

  而母虎,為了護住剛剛降臨世間,毫無自保能力的幼崽,不得不以產後極度虛弱的身體,直面數十倍於己,狡猾而殘忍的敵人,寸步不能退。

  林陽屏住呼吸,冰涼的空氣灌入肺葉,讓他頭腦異常清醒。

  他進山是為了解決狼患,補充肉源。

  眼前這局面,簡直是天賜的「一石二鳥」之機。

  狼群聚集在此,正好一網打盡。

  這頭母虎,雖然此刻看來悲慘,但虎皮、虎骨、虎肉價值連城。

  何況它虛弱至此,正是狩獵的絕佳時機。


  至於那剛出生的虎崽……

  林陽眼神複雜地閃爍了一瞬。

  在這片遵循最原始叢林法則的山林里,同情心往往是致命的奢侈品。

  何況,一旦這頭母虎熬過此劫恢復過來,或者狼群退去,它很可能因為領地、食物,或僅僅是護崽的天性,威脅到更靠近人類村莊的區域。

  作為蓮花村的守山人,作為村里年輕一輩的倚仗,他有責任消除這種潛在的安全隱患。

  理智如同冰冷的山泉,迅速沖刷了那一閃而過的本能惻隱。

  林陽心念一動,填滿子彈的八一槓赫然在手,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心神一定。

  他輕輕拉開槍栓,確認子彈已上膛,然後微微調整伏姿,將修長的槍管從荊棘叢的縫隙中悄然探出,黑沉沉的槍口指向狼群。

  目標,首先是狼群的核心——那頭最具威脅的頭狼。

  準星在狼群中緩緩移動。

  很快,他鎖定了目標。

  一頭站在稍遠處一塊黑色巨石上的狼。

  它體型比其他狼明顯大一圈,肩頸部的毛髮格外濃密蓬鬆,在蕭瑟的冬日山林中呈現出一種灰白的色澤。

  眼神睥睨而凶戾,正居高臨下地注視著對峙的中心。

  這應該就是狼王。

  它在掌控局面,等待最致命的時機。

  距離大約四百五十米,有細微的橫風。

  林陽深吸一口氣,將氣息壓至最平穩,手指穩穩地搭在冰涼扳機上,目光透過準星,與遠處那點幽綠的光芒形成一條虛無的直線。

  砰!

  清脆而爆裂的槍聲,猛然撕裂了山谷中死寂般的緊張空氣。

  槍聲在山壁間碰撞、迴蕩,驚起遠處林梢一大群黑壓壓的寒鴉,「呱呱」慘叫著四散飛逃。

  幾乎在槍響的同時,巨石上那頭白毛狼王的頭顱猛地向後一甩,幽綠的眼眶處應聲爆開一團紅白混雜的血霧。

  它甚至沒來得及發出半聲哀鳴,龐大的身軀就像斷了線的木偶,從岩石上一頭栽落,「噗」地砸進下方厚厚的積雪中。

  四肢僅抽搐了兩下,便再無聲息。

  一槍斃命,精準狠辣!

  突如其來的巨響與狼王的瞬間暴斃,讓整個狼群如同被投入滾水的蟻穴,徹底炸開了鍋。

  驚恐萬狀的嘶嚎、混亂不堪的奔逃、狼與狼之間的盲目衝撞……

  原本那充滿壓迫感的半圓陣勢,在零點幾秒內土崩瓦解。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許多狼暈頭轉向,朝著槍聲傳來的相反方向,沒命地潰散。

  林陽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冷靜地拉動槍栓,黃澄澄的彈殼跳出,落在雪地上發出輕響。

  他再次瞄準,這次的目標是那些看起來最強壯,仍在試圖嚎叫穩住同伴或者齜牙向槍聲方向示威的公狼。

  砰!砰!砰!

  穩定而富有節奏的單發點射,每一次槍響,都精準地收割一條狼命。

  有的狼被打穿了胸膛,悶哼著撲倒。

  有的被打斷了脊柱,後半身癱軟,在雪地上徒勞掙扎。

  有的則被打中了後胯或臀部,拖著噴血的後腿,哀嚎著向遠處爬行。

  在潔白的雪地上劃出一道道刺目驚心的血痕。

  不到十秒鐘,第一個彈夾清空。

  山坡上已然躺倒了十幾頭狼屍。

  剩下的狼魂飛魄散,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哀嚎著沒入灌木叢或向更深的山谷逃竄。

  林陽動作不停,迅速更換上第二個壓滿的彈夾,繼續冷靜地追射那些逃得最快或體型最大,威脅度最高的目標。

  砰砰砰……

  隨著接連不斷的點射,又有幾頭狼在奔逃中踉蹌撲倒。

  槍聲終於停歇。

  山谷中瀰漫開濃烈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原本寂寥的雪坡,此刻狼屍橫陳,鮮血將大片白雪染成污濁的暗紅色,在冬日慘澹的天光下,構成一幅殘酷而血腥的畫面。


  還有幾頭受了重傷未死的狼,在遠處痛苦地嗚咽、掙扎,聲音悽厲。

  狼群的威脅,在這陣突如其來、精準如外科手術般的打擊下,宣告終結。

  林陽這才緩緩調轉槍口,目光投向那頭母虎。

  自始至終,那頭母虎除了在第一聲槍響時,龐大的身軀驟然緊繃,低吼聲變得愈發急促狂暴,如同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它竟然沒有試圖趁機逃跑,甚至連趴伏的位置都未曾移動分毫。

  它依舊死死地踞守在原地,將腹部下方護得密不透風。

  一雙銅鈴般的虎目此刻已布滿駭人的血絲,瞳孔縮成危險的豎線。

  裡面翻滾著狂暴的殺意、刻骨的警惕,還有一絲……瀕臨崩潰的絕望?

  它死死盯著林陽藏身的荊棘叢方向。

  即便虛弱至此,百獸之王瀕死反撲的氣勢,依然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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