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刺必須拔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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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陽卻沉穩地搖了搖頭,眼神銳利而平靜:「叔,這事兒非我去辦不可。今兒個就我跟憨子在那個院子。馬強屋裡那股味兒,是我實打實聞出來的,這做不得假。」

  「您去告,那老混帳保不齊反咬一口,滿嘴噴糞往憨子和小花身上潑髒水,說他閨女是私奔,誣陷你們強搶民女。」

  「這根刺必須拔乾淨,不能再留禍患!」

  他用力拍了拍王老漢那如枯樹皮般粗糙的手背,那雙手因為憤怒和寒冷而微微發抖:

  「憨子是我兄弟,打小穿一條開襠褲長大的兄弟。我不能讓我這新過門的弟媳婦,後半輩子在村里抬不起頭做人,讓她心裡總揣著個死人的鬼影兒提心弔膽地過活。」

  「這事兒,你們爺倆,還有小花,誰都甭管了,安安心心,穩穩妥妥地準備過你們踏實的小日子就成!」

  話鋒一轉,林陽臉上帶上點實實在在的歉意:

  「就是……眼下委屈是免不了了。村裡的酒席,咱眼下怕是擺不成了。」

  「得等馬強這事兒徹底風平浪靜,塵埃落定了,我出大份子錢,給憨子和小花風風光光,熱熱鬧鬧補辦一場!」

  「讓十里八鄉的人都睜眼瞧瞧,咱蓮花村王家的媳婦是明媒順道娶進門的!」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帶著點凝重:

  「現在動靜太大,敲鑼打鼓地辦席,風言風語傳到十里八鄉耳朵里,萬一驚動了不知躲在哪裡的馬強那混帳,跳出來攪局,或是趁亂來鬧,又是一場說不清理還亂的風波,白白噁心人。」

  王老漢渾濁的眼睛看著林陽那年輕卻透著無比沉穩的臉龐,明白他這是在用盡心思護著憨子和小花這對不懂事的小兩口。

  他那顆揪緊的心像被一股暖流緩緩熨平了些,重重點頭:

  「中!都聽你的!你說咋辦就咋辦!只要是為了娃們好,等多久都中!」

  林陽又拉著王老漢仔細叮囑了幾句,比如對外人就咬死是馬小花自願投奔老王家,馬強不學好跑了之類的話,這才轉身離開。

  那個瘦高的身影拐過巷口不見了。

  院子裡,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泥土地上投下清晰的影子。

  王老漢背著一雙長滿老繭的手,眯縫著眼,瞅著自己那傻大個兒子像個木頭樁子似的杵在當院,只知道摸著後腦勺嘿嘿傻樂,嘴角都快咧到耳後根。

  再看看緊挨著兒子站著,因為緊張和陌生的環境而微微蜷縮著肩背,手腳不知往哪裡放的馬小花。

  老漢臉上那一道道犁溝般的深褶子,不知不覺間就鬆軟舒展開了許多,心底那股盼了多年的心氣兒,又有了著落。

  他招呼馬小花,聲音放得很溫和:「花兒啊,進屋坐,站著幹啥?當自己家,甭生分!」

  老漢的語氣放緩,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對新家庭成員的探究。

  他望著眼前這個即將成為兒媳婦的閨女,眼神里有樸素的溫和,也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和擔憂:

  「俺家這傻小子,個頭是挺唬人的,一把子傻力氣能掀翻牛犢子。」

  「可他心實誠啊,實誠得跟塊榆木疙瘩,捂熱了的頑石頭一樣,沒半點彎彎繞繞。」

  王老漢嘆了口氣,那嘆息里沉甸甸地壓著往事:

  「以前啊,是癱在炕上七年多的我這把老骨頭拖累他。這傻小子不聲不響地勒緊褲腰帶,從土坷垃里刨一口吃食養活我們爺倆。」

  「有點葷腥油水,自己餓得前胸貼後背肚子直叫喚都不碰,傻乎乎地全都端給我這老不死……」

  老漢的語氣陡然加了幾分分量,不再溫和,甚至帶著點嚴厲,朝著傻乎乎笑著的兒子那頭揚了揚下巴:

  「閨女!你聽仔細嘍!往後這傻小子要是敢犯渾作妖,欺負你一根手指頭,你對爹說!」

  「爹就算蹬了腿閉了眼躺進了棺材板,也得爬出來狠狠捶他一頓給你做主!」

  王憨子摸著後腦勺,嘿嘿地笑得更響亮了。

  他腦子轉得慢,可記性好,認死理。

  陽哥的恩情,爹的好,他都死死刻在腦瓜子裡。

  天上不會掉餡餅的好事他不懂,但他曉得,陽哥和爹給指的路,要他做的事,都是正大光明的正路,讓他心裡敞亮又踏實。

  馬小花聽著王老漢這番掏心窩子,砸到地上能砸出坑來的實在話,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積蓄了好久的淚水又在裡頭滾來滾去打轉。


  她趕緊低下頭,瘦弱的肩背微微縮起,像棵被風壓彎的小草,使勁眨了眨眼,拼命想把那點滾燙的水汽逼回去。

  新公公的話像塊烙鐵,燙在她心上。

  這未來的公公沒嫌棄她不清不楚的來歷,沒把她當成二百塊錢買回來的物件使喚,反倒是把她當成了「家裡人」。

  她拼命忍住哽咽,濃重的鼻音掩蓋不住心底的波濤洶湧:

  「爹……你放心……往後……俺跟你和憨子哥一起踏踏實實過日子……」

  「俺一定好好伺候你,孝順你,一準兒,對得起憨子哥待俺這份真心……」

  她抬起頭,用袖子狠狠抹了把眼睛,眼神裡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俺……俺往後,命就是老王家了,只有你們這一家子親人了!」

  王老漢聽著,心裡頭也是酸一陣,脹一陣,仿佛塞滿了揉碎的亂草。

  他看著自家傻兒子還像個木頭一樣杵著,笑罵一聲,抬起穿著露趾破棉鞋的腳,朝著王憨子的小腿肚輕輕踢了一腳,卻帶著暖意:

  「傻杵著幹啥?榆木疙瘩開不了竅了?沒見你媳婦快扛不住,要掉金豆子了?還不麻溜地領你媳婦進屋認認咱家門兒去!」

  他盯著兒子那張還殘留著傻笑,漸漸變得有點懵懂的臉,板著臉,一字一句叮囑,像是要把每個字都敲進那實心腦袋裡:

  「你小子給老子記牢嘍!娶了媳婦就是頂門立戶的大老爺們了!」

  「往後不許惹你媳婦掉一滴淚珠子!你也是有家口要護著的人了!」

  王老漢頓了頓,重重強調:

  「別的啥廢話不多嘮,就一句給老子刻進骨頭縫裡去!在外頭幹活賣力氣,多聽你陽哥指派的!在屋裡頭過日子,多聽你媳婦言語的!」

  「把你那犟牛犢子似的驢脾氣好好給我收起來!聽見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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