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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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

  靠山屯的村民只覺得腦子裡一聲如同晴空霹靂的巨響。

  長久以來被蒙蔽、被掠奪、被欺壓的屈辱和痛楚,此刻被林陽用「一萬塊」這個血淋淋的數字徹底點爆。

  瞬間化作了滔天的憤怒烈焰,轟然噴發!

  「張老根!我日你個八輩祖宗的王八犢子!」

  大柱的眼睛瞬間紅得像滴血,第一個爆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屯裡人牙縫裡省下的血汗錢糧!都他媽被你裝進張家那填不滿的無底洞了?!」

  「今年重新分地,上好的水澆地、村邊的膏腴地,全歸了特娘的老張家!」

  「給我們這些雜姓戶頭的,儘是些兔子不拉屎,石骨子硬梆梆的薄皮地!」

  一個鬚髮花白的老漢氣得渾身篩糠般發抖,枯瘦的手指顫巍巍地指向溝底,幾乎站不穩當。

  「好!地薄俺們認!俺們多吃苦多下力!可糧食呢?!」

  「一家子老小分那點糧,熬不到開春麥子黃就得斷頓!」

  「你張老根拍著胸脯說交了足斤足兩的公糧就沒了?」

  「你當我們都是泥捏的傻子?!你糊弄鬼呢!」

  「去年!去年咱們靠山屯的糧產,交過公糧算過帳,都比山下的青龍村還多出一截!」

  另一個黝黑壯實的漢子額頭青筋突突直跳,吼得嗓子劈了叉。

  「那多出來的那些糧呢?!堆倉庫里捂出了芽子?漚出了綠毛?」

  他猛地喘了口粗氣,眼裡的火幾乎要噴出來。

  「還是……叫你這黑了心肝的老耗子偷摸倒騰到外頭,換了成沓的票子塞了你的口袋!是不是?!」

  張老根整個人蜷縮在冰冷的雪窩子裡,篩糠般地劇烈抖動著,像秋風裡最後一片枯葉。

  他嘴唇哆嗦著,想為自己辯解兩句。

  想掏出昔日村長的威風震住這群亂糟糟的泥腿子。

  想用老張家那些橫著走的族親嚇退眼前的危局。

  可一個「我」字剛冒出喉嚨口,就被無形的巨手死死扼住,噎在那如同堵了一塊又濕又冷的爛棉絮,嘔不出,也咽不下。

  林陽那句話太毒太絕了!

  他情急之下親口應承下的一萬塊賠款,此刻已變成一座無形的大山,把他死死摁在了貪腐瀆職的恥辱柱上,動彈不得。

  周圍那些曾經溫順甚至畏懼的眼神,此刻早已被憤怒的火焰燒盡。

  只剩下赤裸裸的,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的凶光。

  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卻連一個完整的辯解字詞都吐不出來。

  他此刻已經徹底明白過來,說啥都是白搭。

  一股被徹底碾壓、被當眾剝光羞辱的怨毒像火山岩漿猛地頂了上來,燒盡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張老根猛地抬起那張因劇痛、絕望和怨毒而扭曲得不成人形的老臉,渾濁的眼珠死死鎖定坡頂林陽的身影。

  用盡胸腔里殘存的全部氣力,發出了一聲悽厲得如同夜梟啼哭、穿透了整個山谷的毒咒:

  「林陽!!!我張老根就是下了陰曹地府,被小鬼勾了魂拔了舌,也決不會放過你!!!」

  村民們只覺得一股寒氣像冰冷的毒蛇,貼著脊梁骨瞬間竄上天靈蓋。

  老一輩的迷信植根太深,這毒咒在他們聽來,帶著一種令人毛髮倒豎的陰邪力量。

  「我變作厲鬼……也要沒日沒夜纏著你……纏得你……」

  張老根喉嚨里發出拉風箱般的「咯咯」聲,布滿血絲的雙眼徹底被瘋狂的火焰吞噬。

  「……纏得你吃飯噎死!喝水嗆死!走路摔死!閻王殿前跪死!全家不得好死!!!」

  林陽看著張老根這副狀若瘋魔,歇斯底里的樣子,非但沒被駭住,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早知如此的瞭然笑意。

  他聲音清晰地蓋過那惡毒的哀嚎,如同洪鐘般敲在每個村民的心坎上:

  「鄉親們!都看真切了!這就是張老根的本來面目!到了這份上,還要妖言惑眾裝神弄鬼!他何曾有半分悔過之意?有的只是貪生怕死!」

  「林陽!!!」


  張老根感覺到自己的命數已然走到了盡頭,最後一點殘存的僥倖徹底化為了齏粉。

  他猛地撐起上半身,像一條被剁斷了脊椎骨的癩皮狗,所有的憎恨、毒怨和絕望凝聚在喉頭,拼盡全力對著坡頂發出字字泣血的嘶吼。

  「是我們爺倆瞎了眼栽了!栽在你手裡我們認命!要殺要剮,你給個痛快!老子認了!」

  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沫子,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卻帶著滔天的恨意。

  「可我張老根就是魂飛魄散,也得拉你墊背!絕不會放過你!絕不會!!!」

  「林陽啊!」

  一直癱軟在雪地里的張繼生,眼見父親徹底瘋狂崩潰,又被這狠戾詛咒的邪氣氣氛所裹挾,不顧斷腿鑽心的劇痛,也跟著發出一串絕望刺耳的哭嚎。

  「我爹說的沒錯!就是你給咱家設的套!你是那個八爺派來的馬前卒子!」

  「你幫著外人,坑害我們靠山屯的鄉親!奪走咱自個地界上本該有的好處啊!你是挨千刀的惡鬼!你不得好死——」

  這話像一團粘稠的,散發著腐臭味的泥漿投入了憤怒激盪的漩渦里。

  人群中,特別是剛才那幾個臉色煞白,猶疑不定的張家外圍親戚,眼神里又泛起驚疑的陰霾。

  難道……這裡頭真還有啥咱們不知道的門道?

  林陽和那個八爺……

  林陽臉上的譏誚瞬間凝固,變得冷硬如經霜的岩石。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那聲音不高,卻如金鐵相撞,震得張繼生的哭嚎戛然而止。

  「臨死前還要反咬一口,往別人頭上潑髒水,真有出息!」

  他目光如同淬了火般銳利,掃過那幾個眼神飄忽的村民,最後定死在張繼生那張因劇痛和怨毒扭曲變形的臉上。

  「何況……」

  他話音一頓,聲音陡然沉凝,帶著一種要將對方徹底碾碎的氣勢:

  「你們爺倆私下跟那八爺談買賣,要的是一萬塊?還特娘的披著替全屯要好處的外皮。真當在場的列位是睜眼瞎?」

  「是你們爺倆拍著胸脯做的主,要先自個兒吞掉整整一萬塊的好處!」

  「剩下一萬,才假模假式地從牙縫裡剔出來分給屯裡一百九十多戶!」

  「掰開了算算,這麼多人,到最後一家能落下幾個銅板?!結果還要對你感恩戴德?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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