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大舅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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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漸晚,暮色低垂,林陽才將依依不捨的大伯母和喜氣洋洋的大姐送回了家。

  灶屋裡燈火昏黃,映著人影綽綽。

  剛踏進自家門檻,一股濃烈的酒氣混合著熱浪撲面而來。

  屋裡,老爹林老三和三叔林老四正喝到興頭上。

  臉紅脖子粗,眼神渙散,舌頭打著結,高亢的划拳聲震得屋頂灰塵簌簌往下掉。

  「哥!再來!滿上滿上!」

  三叔林老四揮舞著胳膊,粗著嗓子嚷道,手上的酒杯顫巍巍,灑出幾滴透明的酒液。

  「爹!三叔!少喝點兒!」林陽無奈地搖搖頭,聲音提高了些。

  裡屋門帘一掀,趙桂香快步走了出來,看見兒子,臉上是壓不住的喜色,眼裡滿是慈愛。

  她一把將林陽拉到廚房背光處,搓了搓帶著涼意的手,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急切的分享欲:

  「陽子,剛小婉他大舅,還有王家老大尋過來了,說是想跟你商量點正經事兒!」

  林陽心裡打了個轉兒,略帶疑惑:「娘,商量啥事兒啊?我這兒前腳剛進門呢!」

  堂屋那邊,「哥倆好五魁首」的吆喝聲更響了,兩個酒酣耳熱的醉漢渾然忘我,完全沉浸在這種久違的熱烈氛圍之中。

  趙桂香又往外瞟了一眼,確認沒人注意,才貼近兒子耳邊,氣息都帶著老母親操心兒女婚事的焦灼:

  「聽那話音兒,繞來繞去啊,估摸著就是想探探你跟小婉這親事的意思!」

  「你也曉得,你建華叔家裡頭……唉,人丁不旺。如今小婉的親事,能說得上話的,頂硬的就是她姥爺和大舅了!」

  「王家那邊心裡頭有點沒底,摸不清你這邊的心思到底實不實,水有多深。」

  「你這會兒快去小婉家走一趟!省得讓人家等得心焦!該表態的表態,儘可能給人一個準信兒,千萬別含糊。」

  「哎!娘,我知道了!」林陽心頭一凜,應了一聲,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外跑。

  冷風夾著零星雪粒撲在臉上,也沒能讓他的腳步慢下半分。

  他心裡琢磨著,這事兒確實得趕緊說清楚,免得生出什麼誤會來。

  剛到李小婉家院門口,就聽見屋裡傳出低低的交談聲。

  門吱呀一聲輕響,李小婉正低著頭,紅著臉要往外走。

  抬頭撞見急匆匆趕來的林陽,那張本就染著紅暈的俏臉「騰」地一下更是紅得能滴出血來。

  她慌亂地揪著衣角,眼睛水汪汪地不敢直視他,聲音又輕又糯,像含了塊蜜糖:

  「林……林大哥,你來啦?我大舅……還有王家大爺……他們在屋呢,說有事要和你講講……」

  話沒說完,小姑娘羞得腳底抹油似的,轉身就跑進了西屋的廚房,腳步聲都透著窘迫。

  林陽失笑,心裡湧上一股暖流,大步流星地掀開了堂屋厚重的棉布門帘。

  屋裡燒著火炕,暖意融融。

  炕桌旁坐著兩個人——李建華出車拉貨去了,沒在家。

  坐在炕頭正位的是大舅王鐵柱。

  他身旁坐著的,正是剛才娘提過的王家老大,在鄉里都頗有名氣的殺豬匠王屠夫。

  兩人都姓王,是一大家子裡的叔伯兄弟,未出五服,平日裡走的也近。

  按照規矩,李小婉同樣得喊聲大舅。

  「陽子來了?快上炕!上炕喝口燒酒暖和暖和!」

  王鐵柱一見他進來,立刻熱情地招手,黝黑憨厚的臉上笑容真摯,帶著莊稼漢的樸實和一股子感激勁兒。

  王屠夫也抬眼望過來,那張平時看著有幾分兇悍的臉此刻也努力擠出一個和善的笑,點點頭算是招呼。

  林陽笑著應了,依言脫鞋上炕,找了個挨著炕沿的杌子坐下,沒敢太往裡。

  桌上擺著兩瓶「老白乾」,開了蓋兒,但瓶子裡的酒幾乎沒動。

  顯然,之前都在說話,就等著他這個正主兒呢!

  王鐵柱拿起酒瓶,小心翼翼地給林陽眼前的搪瓷茶缸倒了小半缸酒,動作帶著敬意。

  林陽心中瞭然,看這架勢,尤其是王屠夫也跟著來了,這陣仗不小。


  他面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心裡卻打起了算盤,並不主動開口詢問。

  老輩人都知道,這事兒啊,得穩當,上趕著不是買賣,越是心急可能越被動。

  「陽子!」王鐵柱端起自己的小酒盅,聲音洪亮,帶著後怕和真誠的感激,「這回多虧了你啊!」

  「要不是你解圍,小婉大表哥接媳婦兒的大席可就栽面兒了!我這個當公公的,以後也沒臉了。」

  「咱村子裡紅白喜事,肉食短缺,辦席面兒連個硬菜肉星兒都看不見,那不成村頭巷尾的笑話了?」

  「總而言之這次多虧了你!來來來,叔得先敬你一個!」

  說完,一仰脖,小盅酒就見了底。

  結婚的喜宴林陽之所以沒過去,並非主家沒有邀請。

  實在是因為一方面他和李小婉還未正式成親,過去坐席多少有些名不正言不順。

  另一方面則是為了成全未來老丈人李建華的面子,那些肉明面上是他們老李家送的。

  王屠夫在一旁也跟著端起了杯子。

  其中的實情他也是知曉的。

  也正因為如此,才有了今天的碰面。

  林陽連忙舉杯回應:「大舅您太客氣了,鄉里鄉親的,能幫一把就幫一把,舉手之勞而已。」

  三人碰杯,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氣氛在酒精和爐火烘烤下更熱絡了些。

  幾盅酒下肚,暖流遍體。

  王屠夫擱下酒盅,粗糙的大手在膝上搓了搓,臉上露出為難又帶著希冀的神情,嘆了口氣,轉入正題:

  「陽子,說起來慚愧,今天過來,其實……主要還是我的事兒,得厚著臉皮來求你幫忙。」

  他頓了頓,看林陽認真聽著,便接著說下去:

  「你也知道,現在咱們縣裡這缺肉的窟窿有多大!肉聯廠那邊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壓任務壓到我們這些下頭找肉的頭上。」

  「不瞞你說,我親弟弟就在肉聯廠當個副主任,可現在……唉,抓瞎啊!」

  「眼看肉聯廠都要撐不住了!早先說好的幾個養豬戶,臨到節骨眼上全都變了卦。」

  「不是說豬病死了,就是豬瘟鬧得凶。可真正的情況,我們門兒清啊!」

  王屠夫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氣,手指下意識地敲了下炕桌。

  「這裡頭啊,有人玩髒的,存心在這個關乎生死的節骨眼上卡肉聯廠的脖子,要看我們的笑話!」

  「眼下實在是沒法子了,就想著陽子你有本事,路子活泛,能不能……能不能幫忙想想轍,給肉聯廠弄點肉回來救救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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