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真正的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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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爺在整個東北邊陲地界的獵人圈子裡,都是響噹噹的金字招牌,趙家村不少人家都因為趙炮頭的關係,多多少少受過八爺的恩惠。

  就算是吃大鍋飯那些最艱難的年份,八爺也沒少從手指縫裡漏些糧食和獵物幫襯他們村,彼此都熟得很。

  兩邊人馬在山路上相遇,相互道了緣由。

  八爺聽聞趙老蔫兒可能獨自進死人溝找屍體的「義舉」,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溝壑縱橫的川字,滿臉的恨鐵不成鋼。

  他重重地「呸」了一口濃痰在雪地里,唾沫星子都差點飛起來:

  「放他娘的狗臭屁!趙老蔫兒?就他那慫包樣?也敢一個人黑夜進死人溝?!他是活膩歪了嫌命長,還是叫豬油蒙了心,屎糊了腦子!」

  他聲音洪亮,帶著積年老獵人的威嚴和一股沖天的怒氣,震得旁邊的松枝上簌簌掉雪沫子。

  趙解放和幾個趙家村的獵人被罵得面紅耳赤,耷拉著腦袋不敢吭氣。

  老炮頭髮火,誰都得掂量掂量。

  「瞅瞅!都過來瞅瞅!」

  八爺還不解氣,指著身後爬犁上那些堆積如山,帶著原始兇悍氣息的獵物,特別是那口小山似的大炮卵子。

  「瞅見沒?昨兒個我新認下的炮頭——林陽,就是在死人溝外頭,蹲了兩天!」

  他目光掃過趙解放等人,聲音拔得更高,帶著無比的驕傲和不容置疑的震撼:

  「聽見名字沒?打虎英雄林陽!進山打虎?那是開胃菜!瞧瞧,除了老虎,還有狼群!整整三十幾口子,老的小的一鍋端了!」

  「另外還有這五口野豬!東北豹都讓他撞上了。一個人!山里蹲了兩宿!弄回這些玩意兒!就這份能耐,整個關外也數不出幾個!」

  八爺喘了口氣,指著死人溝那幽深的黑影:「換了別的獵人,哪怕是經驗豐富的老把式,在死人溝門口碰上這麼多要命的東西,早他媽給山神爺當點心,骨頭渣子都爛沒了!」

  「他趙老蔫兒算個屁!膽子沒卵子大,本事就二把刀!就這!敢一個人摸黑往裡闖?!」

  「你們說說,他不是腦子叫驢踢了,就是叫門夾了!死了都他媽活該!」

  趙家村的獵人們被八爺噴得狗血淋頭,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卻半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八爺說的在理啊!

  林陽那戰績擺在那裡,如同神話。

  趙老蔫兒那點斤兩,去死人溝?

  說出去誰信是為找屍首?

  那分明是找死!

  八爺看著他們灰頭土臉的樣子,心裡的那點算計也壓下了火氣,終究是同村鄉親。

  他放緩了語氣,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威嚴,揮了揮手繼續說道:

  「行了行了!說一千道一萬,人現在找不著,總歸是條性命!咱們老規矩,也不能撒手不管!」

  「這樣,來幾個人,跟我這幾個手下,先把這些金貴東西拉到山外開闊地,藏嚴實點!」

  「讓人火速回村,想辦法去公社或者鎮裡,看能不能搞輛解放卡車來!」

  「東西太多,靠牲口爬犁拖出山,估計黃花菜都涼了!」

  他看向趙解放和剩下的趙家村獵人,語氣斬釘截鐵:「咱爺們兒呢?也別乾等了!人命關天,耽誤不得!抄近道,我八爺今天把話撂這兒,陪你們進山走一趟!」

  「死人溝不敢說,趙老蔫兒最後走的那道梁子,咱得摸上去看看!好歹也儘儘人事,至於結果如何就得聽天由命了。」

  趙解放帶過來的那些人聞言,臉上瞬間浮現出感激之色。

  八爺能親自帶著進山找人,這分量可不是一般的大。

  幾個漢子連忙拱手作揖:「謝八爺!謝八爺仗義!」

  眾人立刻行動。

  八爺帶來的漢子們小心地護衛著爬犁,沿著較平緩的山路繼續往外走。

  趙解放和村里幾個獵人則緊緊跟在八爺身後,朝著更陡峭、更接近死人溝方向的山樑攀去。

  他們心裡其實都沉甸甸的,知道趙老蔫兒此去凶多吉少。

  現在去,不過是求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給村里,尤其是趙老蔫兒的妻兒一個交代罷了。


  八爺走在前面,身板挺直,步伐穩健,看不出一點老態。

  但那雙布滿風霜的眼睛深處,卻是一片凝重和瞭然。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結合林陽臨走之前意味深長的話,還有趙解放剛才看著自己時那躲閃又帶著點懇求的眼神,這事已經明擺著了。

  八爺在心中嘆了口氣,渾濁的眼底卻閃過一絲決斷。

  要護就得護到底!

  自己這把老骨頭,今天不光是為了找趙老蔫兒,更是為了把這事給徹底兜圓了,替這兩個後生把屁股擦乾淨!

  否則,以林陽那小子展露出來的狠辣和本事,真要讓他記恨或者覺得他這個八爺靠不住……

  那後果,八爺甚至想都不願想!

  何況,林陽如今是他手裡最閃亮的王牌炮頭,財神爺,搖錢樹。

  於公於私,他八爺今天都得把這個苦活兒累活兒,徹徹底底的扛起來!

  八爺的人拖著沉重的獵物消失在密林深處,把趙家村的震驚和議論遠遠甩在了後面。

  趙家村人眼睜睜看著那些綁在粗木槓子上的東西被拽下山坡,眼珠子都瞪圓了,吸氣聲此起彼伏。

  東北豹!成年帶著崽子!

  還有一頭死透了的斑斕猛虎!

  成堆壘起來的灰狼,兩頭壯實的梅花鹿!

  「俺的親娘哎!猛虎!花豹!梅花鹿!還有恁些灰狼……」

  一個老莊稼漢死死揪著鬍子根,差點把鬍鬚拽下來,手指抖得像風中的枯枝,指著隊伍消失的方向,嗓子眼兒幹得發不出第二個音。

  「趙家小子,」另一個老漢啞著嗓子問趙解放,「先前林陽來找你,是不是想讓咱村老少爺們幫著扛這些寶貝疙瘩下山?」

  趙解放失魂落魄地點點頭,嗓子眼堵得生疼:「是,叔。可林陽哪知道俺們村攤上這檔子塌天禍事?也不知道俺老叔……」

  他哽了一下,強行咽下喉頭的酸澀,眼眶瞬間紅了。

  「……人沒了。人家念著咱家辦白事的忌諱,沒好意思多張嘴麻煩人。」

  「瞧他那樣子,爬山路都打飄兒,累得脫了相,報了信兒就趕緊回去了。」

  「俺老叔要是……要是還在……」

  後面的話像是被砂石堵住,喉嚨里發出受傷野獸般的嗚咽。

  「解放!別說那喪氣話!」旁邊幾個漢子連忙湊過來,粗糙的大手用力拍他肩膀,「人死不能復生!眼下最要緊是尋著老蔫兒叔啊!咱爺們兒不能慫!」

  村里人眼巴巴看著八爺他們走得頭也不回,連個眼風都沒掃過來,心頭跟打鼓似的,七上八下。

  八爺的名頭在四里八鄉響噹噹。

  能跟他遞上話的,也就趙家村那幾個跟著老炮頭鑽了幾十年老林子,骨頭比石頭還硬的本家老獵戶。

  趙解放心裡信這幾個老輩子,先前只含糊跟村里人說請八爺的人幫忙「查查」,懷疑老叔的死有蹊蹺。

  大伙兒當時半信半疑,如今親眼見八爺這目中無人的做派,個個心裡更是敲起了鼓點。

  「解放!」

  一聲低吼響起。

  頭髮花白,臉上溝壑縱橫的老獵戶趙金嶺沉著鐵青的臉,分開議論紛紛的人群,一把攥住趙解放的胳膊,那手勁兒像把鐵鉗。

  他眼神銳利得像剛磨好的獵刀,直直釘在趙解放臉上:「跟爺幾個說實話!這事兒透著一股邪乎勁兒!」

  「八爺那老炮頭,平常見了俺們還點個頭,今兒個連眼皮子都懶得撩一下,活像俺們是擋道的樹杈子!」

  「到底藏著啥要命的勾當?別想糊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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