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狗頭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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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鑾殿上,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長了的酷刑。

  陳李氏跪在冰冷的金磚上,汗水早已濕透了後背,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

  她看不見偏殿裡的情況,也聽不見任何動靜。

  這種未知的等待,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人。

  他招了嗎?

  他會不會為了活命,把所有事都推到我頭上?

  就在她腦子裡那根弦即將崩斷的時候,「吱呀」一聲,偏殿的門,開了。

  趙奕伸著懶腰,打著哈欠,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他身後,兩個禁軍拖著一灘爛泥。

  是陳勇。

  「我招!我全招!」

  還沒等禁軍把他拖到大殿中央,陳勇就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發出了殺豬般的嚎叫。

  他徹底崩潰了。

  「是她!都是這個賤人出的主意!」陳勇涕泗橫流,指著自己的婆娘陳李氏,「是她說那姓秦的布商有錢,攛掇我把他騙到家裡,用酒把他灌醉!」

  「人……人也是她用錘子砸死的!我……我就是幫她把屍體扔進了窯里!」

  「還有劉彪!劉大人!他什麼都知道!是他教我們怎麼做的!他說只要燒成了灰,神仙也查不出來!事後還分了我們一百兩銀子!」

  陳李氏聽到這話,整個人都傻了。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瞪著自己的丈夫。

  「陳勇!你這個沒良心的畜生!你胡說!」

  她瘋了一樣地撲了過去,對著陳勇又抓又咬。

  大殿之上,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夠了。」

  武明空冰冷的聲音,像一盆冰水,澆熄了所有的喧鬧。

  她緩緩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那張絕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卻比任何憤怒都更讓人心寒。

  「真相大白。」

  「陳勇,陳李氏,謀財害命,手段殘忍,罪大惡極。判,斬立決!」

  「大理寺寺正劉彪,知法犯法,包庇罪犯,草菅人命。同判,斬立決!」

  她頓了頓,視線落在了那個從頭到尾都跪在那裡,抖如篩糠的陳子昂身上。

  「大理寺卿陳子昂,治下不嚴,用人不察,致使冤案發生,朝綱敗壞。」

  「革去官職,養老去吧!」

  「即刻,押赴刑場!」

  幾個禁軍上前,將三個癱軟如泥的死囚往外拖。

  「且慢。」

  趙奕那懶洋洋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那三個死囚面前,圍著他們轉了一圈,嘖嘖有聲。

  「陛下,殺這幾個狗東西,就這麼砍了腦袋,也太便宜他們了。」

  趙奕的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轉過身,對著龍椅上的武明空,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燦爛,卻又讓人不寒而慄的笑容。

  「臣以為,對付這種豬狗不如的東西,就該用對付狗的法子。」

  「臣請旨,特製一口鍘刀。」

  「就叫……」

  「狗頭鍘!」

  轟!

  這三個字,像三道天雷,劈在金鑾殿上。

  滿朝文武,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石化了。

  狗頭鍘?

  這是什麼東西?

  這是在殺人,還是在羞辱人?!

  「逆子!」趙昭第一個反應過來,他一把抓住趙奕的胳膊,氣得渾身發抖,「你瘋了!快給陛下跪下請罪!」

  劉彪和陳子昂,聽到這三個字,恐懼瞬間壓倒了一切。

  死亡,他們不怕。

  可這種被當成狗一樣鍘死的死法,是誅心!是讓他們死後都不得安寧!

  「陛下開恩!陛下饒命啊!」

  龍椅之上,武明空的鳳目里,先是驚愕,隨即,那驚愕變成了一抹極深的,帶著冷酷的玩味。


  好一個狗頭鍘。

  好一個趙奕。

  他這是要用這三個人的血,來警告滿朝文武。

  誰再敢把百姓當豬狗,那他,就得被當成狗一樣,鍘了!

  「准了。」

  武明空淡淡開口,吐出了一個字。

  ……

  事情,就這麼雷厲風行地結束了。

  從皇宮裡出來,趙昭的臉還是黑的。

  他跟在趙奕身後,一言不發,那臉色,比剛死的陳子昂還難看。

  「爹,你幹嘛這副表情?我這不是幫你出了口惡氣嗎?」趙奕揣著手,滿不在乎。

  「你……」趙昭氣得指著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你……你那是胡鬧!狗頭鍘?你怎麼想得出來的?!」

  「那幫孫子不配嗎?」趙奕翻了個白眼。

  趙昭被噎得啞口無言。

  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地走著,快到家門口的時候,趙奕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搓了搓手,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

  「那個,爹,我這齣去半個多月,怪想我那鶯兒妹妹的。」

  「我得去看看她。」

  趙昭看著自己這個沒心沒肺的兒子,剛壓下去的火氣「噌」地一下又上來了。

  「滾!」

  「得嘞!」

  趙奕一溜煙就跑了,直奔安國公府。

  還是在後院的水榭里。

  楚嫣然正托著香腮,聚精會神地聽著趙奕講故事。

  「……後來,藍兔為了拿到解藥,一個人闖進了冰火山,差點就被凍成了冰雕!」

  「啊?」楚嫣然緊張地捂住了嘴,一雙美目里全是擔憂,「那她……那她後來怎麼樣了?」

  「想知道?」趙奕故意賣了個關子。

  楚嫣然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趙奕嘿嘿一笑,湊到她耳邊,壓低了聲音:「你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

  楚嫣然的臉「刷」地一下,紅到了耳根。

  她看著趙奕那張寫滿了「快來親我」的俊臉,心裡像是有隻小鹿在亂撞。

  這個傢伙,雖然有時候壞壞的,可他在河南道的樣子,真的好帥。

  尤其是今天,她聽府里的下人說了金鑾殿上的事。

  一個人,一張嘴,就把整個大理寺給掀翻了。

  簡直……簡直比話本里的英雄還厲害。

  ……

  從安國公府出來,趙奕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快飄起來了。

  他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腳下生風,直奔城外的秘密基地。

  還沒靠近莊子,那股沖天的熱浪和鼎沸的人聲就先傳了過來。

  整個莊子燈火通明,儼然成了一座不夜的工坊。幾十個新招來的工匠,在幾個新建的巨大窯爐前進進出出,幹得是熱火朝天。

  趙奕一眼就看到了匠頭張頭。

  那老頭正背著手,站在一處空地前,像個檢閱自家兵馬的大將軍,臉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空地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上百個黑不溜秋的陶罐,個頭不大,也就巴掌大小,罐口用木塞和蠟封得死死的。

  「老張!」

  張頭聽到聲音,一回頭看到是趙奕,立馬丟下那副高人派頭,獻寶似的跑了過來。

  「少將軍!您可算來了!快,瞧瞧老朽給您弄出的新寶貝!」

  趙奕走上前,拿起一個玻璃瓶掂了掂,分量不輕。

  「嘿嘿。」張頭神秘地一笑,露出一口黃牙,「少將軍,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咱們去那邊,試試便知!」

  訓練上,立著幾個穿著破舊皮甲的稻草人。

  張頭從懷裡掏出火摺子,點燃了玻璃瓶上引出來的一截布條,呲呲的火星在夜色中格外顯眼。

  他後退幾步,卯足了勁,將手裡的玻璃瓶朝著遠處一個稻草人狠狠扔了過去!

  玻璃瓶在空中劃出一道黑色的弧線。


  預想中清脆的碎裂聲沒有傳來。

  砰!

  一聲悶響,像是有人用重錘砸了一下冬瓜。

  緊接著——

  轟!

  一團巨大的橘紅色火球,猛然炸開!比之前玻璃瓶的火勢,大了不止一倍!

  可這還不算完!

  就在火球爆開的瞬間,一陣尖銳刺耳的破空聲,如同成百上千隻毒蜂同時出巢,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咻——咻咻——」

  被直接命中的那個稻草人,瞬間就被烈火吞噬。而它周圍十步之內的另外兩個稻草人,雖然沒被點燃,身上那厚實的皮甲,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撕開了一樣,變得千瘡百孔!

  整個靶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那熊熊燃燒的火焰,發出「噼啪」的聲響。

  趙奕臉上的笑容,早就凝固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一個沒被點燃的稻草人面前,伸手從它胸口的破洞裡,拔出了一塊滾燙的,帶著鋒利稜角的碎陶片。

  玻璃上上,還嵌著幾粒黑色的鐵砂。

  「老張……」趙奕的聲音有些乾澀,他緩緩轉過頭,看著那個一臉驕傲的老頭。

  「你往裡頭……加了料?」

  「回少將軍!」張頭挺起胸膛,臉上紅光滿面,「老朽尋思著,光用火燒,不夠勁!索性就在這玻璃的泥胎里,加了一點硝石,就跟放煙花一樣,然後混了大量的鐵砂和碎瓷片!」

  「這玻璃一炸,裡頭的烈酒能燒一大片,玻璃本身碎開的千萬片,也能殺人!」

  「這一下,管叫他神仙來了,也得脫層皮!」

  趙奕看著手裡的陶片,又看了看那幾個被撕成碎片的稻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這他媽……

  這玩意兒要是扔進密集的敵軍陣型里,那畫面……

  他不敢想了。

  「好!」

  趙奕突然爆喝一聲,把張頭都嚇了一跳。

  「太他媽好了!」

  他衝過去,一把抓住張頭的肩膀,激動得滿臉通紅。

  「老張!你不是天才!你他媽是個妖怪!活的!」

  他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上百個黑漆漆的「小可愛」,眼睛裡射出駭人的光芒。

  「這玩意兒,叫什麼?」

  張頭被他晃得眼暈,連忙道:「還沒起名,請少將軍賜名。」

  趙奕眯了眯眼。

  「就叫……『驚雷』!」

  「一聲炸響,如平地驚雷!」

  「擴大生產!」趙奕大手一揮,「錢,管夠!人,也管夠!老子要這『驚雷』,堆滿整個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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