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老狗準備受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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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罰完了錢,屋子裡的氣壓卻絲毫沒有回升。

  天一和地二還跟兩根木樁子似的,直挺挺地跪在地上,頭埋得能啃到自己的膝蓋,生怕一抬頭就看到自家大人那張能殺人的臉。

  趙奕心裡的火氣罵也罵了,踹也踹了,總算是消下去大半。

  他拉了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用腳尖不輕不重地踢了踢天一的後背。

  「起來,說正事。」

  天一如蒙大赦,哆哆嗦嗦地站起來,卻依舊低著頭,不敢直視。

  趙奕懶得再跟他們計較,神色一肅,聲音也冷了下來。

  「光把東西放進去,只是第一步。接下來,要造勢。」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找城裡那些最能說會道的乞丐、醉鬼,給錢,不用多,夠他們喝幾頓酒就行。讓他們去人多的地方,到處說,就說自己半夜路過丞相府,親眼看到王相家的屋頂上,冒著一團一團的綠光,跟鬼火似的!」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花錢,雇幾個走街串和的算命瞎子。讓他們在坊市、茶樓門口擺攤,什麼都不用干,就坐在那唉聲嘆氣,見人就搖頭,說什麼『紫微星暗,妖邪氣沖』,說什麼『有奸佞在朝,致使龍體不安』。話要說得模稜兩可,讓人自己去猜。」

  最後,他敲了敲桌子,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環。讓咱們自己的人,裝成茶客,混進那些達官貴人最喜歡去的茶館酒肆。他們什麼都不用主動說,就等著聽別人議論。」

  「只要有人提到王相府的『鬼火』,或者算命瞎子的『妖言』,咱們的人就立刻湊過去,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大聲把這兩件事聯繫起來!」

  「要讓所有人,都覺得陛下即將到來的這場『病』,跟王德法府上那『不乾淨』的東西,脫不了干係!」

  一番話,說得條理清晰,陰險至極。

  天一和地二聽得是心驚肉跳,後背直冒冷汗。

  這計策,環環相扣,是要把王德法往死里整啊!

  「聽明白了?」趙奕冷冷地問道。

  「明……明白了!」天一趕緊點頭,把每一個字都刻進了腦子裡。

  趙奕站起身,臨走前,還是覺得不解氣,又走到兩人面前,一人屁股上不輕不重地來了一腳。

  「狗東西,操!」

  「再讓老子聽到你們編排我,就不是扣月錢這麼簡單了!直接把你們倆打包,送去宮裡當太監!」

  說完,他才背著手,罵罵咧咧地揚長而去。

  ……

  回到趙府門口,正巧碰上老爹趙昭背著手,在院子裡溜達。

  趙昭看見他,張嘴就像說教幾句。

  趙奕壓根沒給他機會,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聲,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走了過去,那姿態,仿佛沒看見這個人。

  趙昭一口氣堵在胸口,臉都憋紅了,指著趙奕的背影,半天沒說出話來。

  這逆子!

  趙奕沒回自己院子,而是鬼使神差地,拐了個彎,朝著弟弟趙長歌的書房走去。

  他想看看,自己這個學霸弟弟,到底是個什麼品種。

  書房裡,一個跟他年紀相仿,但氣質截然不同的少年,正襟危坐,手捧一卷竹簡,看得是全神貫注。

  正是趙長歌。

  趙奕推門進去,他才如夢初醒般抬起頭,看到是趙奕,臉上露出一絲詫異。

  「大哥。」

  趙奕「嗯」了一聲,走過去,一把抽走他手裡的竹簡。

  《春秋》。

  他裝模作樣地翻了兩頁,然後又把竹簡扔回桌上,背著手,用一種高深莫測的語氣,緩緩開口。

  「《春秋》記的是王侯將相,但字裡行間,寫的卻是黎民百姓。」

  「別光讀那點墨,要去讀墨後面的血。」

  說完,他伸手在自己弟弟那寫滿懵逼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拍,然後轉身就走,留下趙長歌一個人在風中凌亂。

  去給老太爺和母親請了個安,趙奕頂著母親劉氏那關切又絮叨的眼神,敷衍了幾句,便溜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準備睡覺。

  可這一夜,他睡得極不安穩。

  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女帝那長長的腿,一會兒又是王德法那張即將倒大霉的老臉。

  可想得最多的,卻是另一張臉。

  那張被水汽蒸得粉撲撲的,帶著驚慌與羞憤的俏臉。

  還有那具溫香軟玉的嬌軀,那驚心動魄的觸感,那縈繞在鼻尖的,混合著花瓣和少女體香的獨特氣息……

  「操!」

  趙奕猛地坐起來,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自己這是怎麼了?

  不就是抱了一下嗎?至於跟個沒見過女人的毛頭小子似的,念念不忘嗎?

  他越是想把那道身影從腦子裡趕出去,那身影就越是清晰。

  折騰了半宿,天快亮時,他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結果就是,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他感覺自己跟被人打了一頓似的,頭昏腦漲,渾身乏力,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偏偏今天,還他媽得上朝。

  ……

  跟老爹趙昭在飯桌上相對無言地扒拉了幾口早飯,兩人便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哈欠連天地坐上馬車,往皇宮趕去。

  金鑾殿上。

  氣氛是一如既往的肅穆,但今天,卻多了一絲壓抑的火藥味。

  女帝端坐龍椅,面若冰霜。

  「南部水患頻發,朕意,開鑿運河,疏通河道,以解民憂。眾愛卿以為如何?」

  話音剛落,丞相王德法便站了出來,那張老臉上,滿是憂國憂民的沉重。

  「陛下,萬萬不可!此舉勞民傷財,耗費巨大,如今國庫空虛,實在無力承擔啊!」

  女帝的鳳目中,閃過一絲冷光。

  「那依王相之見,此事該當如何?」

  「臣以為,當以安撫為主,略加修繕即可,待日後國庫充盈,再議大計。」

  「好。」女帝不動聲色,「那京畿城牆多有破損,年久失修,也該提上日程了。」

  王德法再次躬身。

  「陛下聖明。然此事並非十萬火急,京中防務尚且穩固。如今秋收在即,不宜大興土木,動搖民心。」

  一個不行。

  兩個不行。

  女帝提一個,他否一個。

  理由找得是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大殿裡的空氣,幾乎都要凝固了。

  女帝放在龍椅扶手上的手,指節攥得微微泛白。

  趙奕站在武官的隊列里,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心裡卻在為王德法默默哀悼。

  老東西,你可真行。

  這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夠快,非要把脖子往刀刃上湊啊。

  這麼大歲數了,非要跟皇帝對著幹,是不把自己送到西天誓不罷休是吧?

  你等著。

  過兩天,有你好受的。

  ……

  一場沉悶的早朝,早早就散了。

  官員們如蒙大赦,紛紛往外走。

  趙奕剛走到殿門口,一個熟悉的身影,便笑眯眯地迎了上來。

  是桂公公。

  那張老臉上,堆滿了和藹可親的,菊花般的笑容。

  趙奕看得直反胃,他重重地嘆了口氣,連話都懶得說,直接擺了擺手。

  不用你開口了,我自己走。

  他認命地調轉方向,熟門熟路地朝著御書房走去。

  ……

  還是那間熟悉的御書房,還是那股熟悉的檀香。

  趙奕現在閉著眼睛都能摸到女帝的軟榻在哪。

  他抬起頭,習慣性地往那龍椅後面一瞧。

  果不其然。

  女帝正斜倚在軟榻上,只是今天沒有看書,而是閉目養神。

  大概是被王德法那老狗給氣到了。


  她今天穿著一身黑色的常服,雖然簡單,卻將那玲瓏的曲線勾勒得愈發明顯。

  尤其是胸前那道弧度,因為生氣的緣故,起伏得格外劇烈,看上去比平時更增添了幾分雄偉。

  趙奕感覺自己的喉嚨有點干。

  女帝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緩緩睜開眼,那雙鳳目中,是壓抑不住的怒火和冰冷的殺意。

  「準備得怎麼樣了?」

  趙奕趕緊收回視線,胸脯拍得「砰砰」響。

  「回陛下,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好。」女帝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今晚,朕就會『病』倒。」

  趙奕心中一凜,立刻躬身。

  「臣,明白了。」

  「下去吧。」女帝揮了揮手,再次閉上了眼睛。

  趙奕躬身告退。

  出了皇宮,他沒有片刻耽擱,直奔城中影衛的秘密據點。

  天一早已在院中等候。

  「大人。」

  趙奕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東西,放好了?」

  天一的臉上,露出一絲自得。

  「大人放心,已依計行事。」

  「藏哪兒了?」趙奕追問道,這可是關鍵,藏得不好,容易被發現,藏得太好,又怕抄家的時候找不到。

  天一背著手,微微揚起下巴,學著趙奕的樣子,用一種高深莫測的語氣說道。

  「就藏在王老狗每晚都要枕著睡覺的那個枕頭裡。」

  趙奕的下巴,差點沒當場掉下來。

  我操!

  這麼狠?

  藏枕頭裡?

  這他媽是要睡在催命符上啊!

  他看著天一那副努力想裝出高人風範,卻怎麼看怎麼彆扭的樣子,心裡的火「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他一個箭步衝上去,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拍在天一的後腦勺上。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

  「裝你媽呢!」

  「在我這兒,只有老子能裝逼!你他媽算哪根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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