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0章 入夢來,不一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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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倫勒轉馬頭,面向北方,揚起馬鞭。

  號角聲在開闊地上響起,低沉而悠長,像是從大地深處傳來的悶雷。大軍開拔,兵鋒直指燕京。

  大軍開拔的第三日,先鋒營已過桃花嶺。

  盧俊義騎在馬上,回頭望了一眼身後蜿蜒如蛇的隊伍。

  五千精騎拉成一條長線,馬蹄踏起的黃土在官道上揚起老高,遠遠望去像一條滾動著的黃龍。

  燕青策馬跟在他身側,不時舉起千里鏡朝北面瞭望。

  馬靈的影子在隊伍前後來回穿梭,把前方的地形和路況一撥一撥地報回來。

  趙良嗣騎馬跟在盧俊義身後不遠,馬鞍旁掛著一個皮筒,裡面裝著燕雲各州縣的舊檔,還有他親手標註的地圖。

  他這一路話不多,每到一處關隘岔道便翻身下馬,攤開地圖對照地形,看完之後再上馬,追上盧俊義,把前方的山勢走向,還有敵人可能的情況說出來。

  盧俊義聽得很認真,偶爾追問兩句細節,趙良嗣便翻出舊檔來逐條核對。

  午後,隊伍在一處山坳里歇馬。

  趙良嗣坐在路邊一塊石頭上,他想起了十幾年前第一次出使金國時路過此地的情形……那時候他還是個壯年書生,滿腦子想著聯金滅遼收復燕雲,結果遼滅了,金人卻直接把刀架在了大宋的脖子上。

  他這些年背負著「引狼入室」的罵名,沒日沒夜地整理金國邊境的舊檔,為的就是有朝一日,他能親手把這些情報交到一個能真正北伐的人手裡。

  如今這個人就在眼前,這支大軍就在腳下,他忽然覺得那些年的罵名和屈辱,都值了。

  歇了不到半個時辰,前方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馬靈從北面疾馳而回,到了盧俊義面前翻身下馬,聲音裡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興奮:「將軍,前方二十里外的山谷中發現了金國游騎,約莫百來號人,正在河邊飲馬。

  看旗號是耶律余睹的契丹兵,像是外圍的哨探,還沒發現我們。」

  盧俊義聽完,轉頭看向趙良嗣。

  趙良嗣立刻會意,低頭翻了翻地圖,指著山谷的位置道:「這地方叫青石口,是通往居庸關的必經之路。

  青石口後頭不到五十里便是居庸關,這些游騎應該是每日定時出來巡邏的。」

  盧俊義站起身來,拍了拍甲冑上的土,對燕青說了一句「點兩百騎」。

  燕青轉身便去傳令,片刻之後兩百精騎便在山坳里列好了隊。

  馬靈在前面帶路,盧俊義和燕青領著兩百騎悄無聲息地朝青石口方向摸了過去。

  青石口山谷里的戰鬥,只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便結束了。

  那些契丹游騎正在河邊飲馬,刀槍都掛在馬鞍上,完全沒有料到明軍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盧俊義帶著兩百騎,從山谷兩側同時殺出,契丹兵還沒反應過來,便被沖得七零八落,大半被俘,只有少數幾個人趁亂逃進了山谷深處,頭也不回地朝居庸關方向跑了。

  盧俊義沒有追擊。

  他翻身下馬,走到那幾個被俘的契丹兵面前,蹲下身來,用馬鞭抬起其中一人的下巴,問了他幾句話。

  那人渾身發抖,結結巴巴地交代了居庸關的守軍情況……耶律余睹手下的契丹降兵大約有兩萬,關城上備了滾木礌石,糧草也還算充足,但士氣不高,很多契丹兵都是被金國強征來的,並不想替金國人賣命。

  盧俊義聽完,站起身來,吩咐燕青派人把俘虜押回中軍,交給朱仝親自審問。

  然後他翻身上馬,望了一眼北面那道若隱若現的山脊線。

  居庸關就卡在那道山脊上。

  第三日傍晚,大軍在居庸關以南三十里,一處山谷中紮營。

  營帳搭起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山裡的夜風很大,吹得營門上的旗幟獵獵作響。

  王倫沒有急著召集諸將議事,只是在營寨里走了一圈,看了看各營的駐紮情況。

  楊志的陷陣營把營帳扎得整整齊齊,連篝火都排成了一條直線。

  武松和魯智深坐在火堆旁,一個擦刀,一個打坐,誰也沒說話。

  瓊英和扈三娘的女營扎在靠溪水的地方,帳篷外頭晾著剛洗好的繃帶。

  他走到營寨邊那片緩坡上,望著遠處夜幕下那道黑沉沉的山脊線。

  居庸關就在那裡,沉默地矗立著,像一道鎖死了南北通道的大閘。

  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直到壽安輕手輕腳地走過來,說帳中已經備好了熱水,他才收回目光,轉身朝御帳走去。

  王倫的御帳扎在中軍最中央的位置,帳外站著兩隊近衛軍的哨兵,呂方和郭盛各持方天畫戟,守在帳門兩側。

  帳中已經點起了燈,壽安已經把輿圖在桌上鋪好,又往炭盆里添了幾塊炭。

  炭火噼啪響了幾聲,帳中便暖了幾分。

  王倫在各營走了一遍,看了楊志陷陣營的布防,又去女營那邊問了瓊英和扈三娘傷藥儲備的情況,最後在武松和魯智深的篝火旁坐了片刻,說了幾句閒話。

  走回來時帳中的炭火已經燒旺了,暖烘烘的熱氣撲面而來,把山里夜風的涼意全擋在了帳外。

  呂方和郭盛上前,幫皇帝將甲冑一件一件卸下來。

  護心鏡解開時發出一聲輕響,肩甲卸下後整個人都鬆快了一截。

  呂方把甲冑抱到帳角的木架上掛好,郭盛端著熱水盆進來,擰了把熱毛巾遞給王倫。

  王倫接過毛巾在臉上擦了一把,熱氣順著毛孔滲進去,渾身的乏意都涌了上來。

  他朝兩人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下去歇息。

  呂方和郭盛抱拳退了出去,帳簾落下,帳中便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在行軍榻上坐下來,沒有急著躺下,只是坐在榻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剛才在卸甲時,被護心鏡的銅扣硌了一下,硌出一道淺淺的紅印。

  他揉著那道紅印,腦子裡還在轉著明日行軍的事……居庸關就在三十里外,明日午時之前大軍便能抵達關下。

  炭火又噼啪響了一聲,帳中的光暗了一瞬又重新亮起來。

  他躺下去的時候,後腦勺陷進草枕里,枕芯里的乾草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帳外的風嗚嗚地吹著,篝火的光透過帳布映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暗紅色的光暈。

  他望著那片光暈,眼皮越來越沉,越來越重。

  王倫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站在了真定府城西的那片山坡上。

  風還是那樣刮著,枯黃的草在風中輕輕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響。

  遠處的天空灰濛濛的,分不清是早晨還是傍晚,像是一層薄紗蓋住了所有的顏色。

  山坡上只有他一個人,可他卻覺得四周並不空曠……那些墓碑還在,一排一排地從坡腰排到坡頂。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沒有穿甲冑,只是那身玄色常服,腰間懸著石中劍。

  他伸手按在劍柄上,觸感是真實的,冰涼的,不像是在做夢。

  「官家。」

  有熟悉而陌生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王倫轉過身。

  孫二娘站在他身後,還是當年在十字坡,開黑店時的模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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