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9章 故人之姿,真定府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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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先鋒大軍到了,柴進他們也意識到,這一次皇帝不是開玩笑。

  從前在梁山時,王倫打仗也會提前籌備,但那時候兵馬少,幾百幾千人,糧草靠山寨的庫存就能撐一陣。

  如今十萬大軍北上,光是每天嚼用的米麵就是一個天大的數目,更不用說火藥炮彈的消耗。

  能撐起這個攤子的,除了皇帝本人,找不出第二個。

  這一位武功皇帝,又要開啟新的征伐了。

  柴進感覺一切都不怎麼真實,可是現實都這麼發生了。

  他記得當年在滄州,第一次見到王倫時,那人還是個帶著幾百號人、窩在水泊里的小頭領。

  那時候他柴進是柴大官人,是柴世宗的後人,是滄州地面上數一數二的豪紳。

  他拿銀子資助王倫,完全就是隨心所欲的偶然為之。

  如今想起來,那是他這輩子最值的一筆買賣。

  這個曾經資助的人,居然可以成長到這個地步。

  柴進心中隱約有一種感覺。

  這位開國皇帝,恐怕會超越漢唐的巔峰,成就太祖之名。

  不是趙匡胤那種太祖,是李世民那種。

  不,或許比李世民還高。

  李世民是貴族起家,王倫是從水泊里殺出來的,底子完全不同。

  想想都覺得激動。

  如果這一次北伐出力很大的話,他柴進必將青史留名。

  柴家的名聲,從柴榮之後便一路往下走,到了他這一輩,只剩個虛名和幾處田莊。

  如今不一樣了,他是大明的開國元勛,是北伐大軍的糧草總管。

  往後史書上寫北伐,柴進兩個字就釘在後勤那一章里,誰也繞不過去。

  這麼一想,柴進都覺得激動。

  這段時間,他做了很多事情。

  不僅是治理地方,還有關注的海軍。

  他親眼見到了李俊、張順、阮氏三雄他們的實力…… 那些大船停在渤海灣里,桅杆高得像要戳破天,船舷兩側排著黑洞洞的炮口,船身在浪里微微晃動,像一頭頭蟄伏的海獸。

  他登上船去看過,站在船頭往下望,人小得像螞蟻,水手們光著腳在甲板上跑來跑去,嘴裡喊著號子,把纜繩扯得呼呼響。

  那不是水泊里那種搖搖晃晃的小船,是真正能出海打仗的大艦。

  他甚至都有些期待了。

  期待皇帝陛下說的那些話……他真的可以做一個國家的王嗎?

  不是在大明境內做個富家翁,是在海外,在一片沒有人認識他的地方,重新立一個國。

  柴進每次想到這個,都忍不住要掐自己一把。

  不過他很快就不想了,因為他看到了渤海灣那些恐怖的大船,方才意識到,原來世界上還有這麼恐怖的存在。

  看著它們穿梭黃河與大江,劈波斬浪,柴進忽然覺得,柴世宗的子孫,未必不能在海外再建一個柴家王朝。

  這就是技術的力量。

  孟康那小子,當真是個天才。

  不過,柴進此刻不想想太多,因為還有更為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他腳下生風,腦子裡轉的全是糧草數目和調配方案。

  大名府的糧倉他上午剛看過,存糧還算充裕,但支撐十萬大軍北上,頂多撐一個月。

  還得從山東調,從河南調,從江南調。

  水師有一部分船在渤海灣待命,能不能分幾艘去運糧,這些都要跟李俊他們協調。

  柴進扭過頭,望著對接完畢的盧俊義等人的兵馬。

  他們開始在城外搭建營帳,帳篷一頂接一頂地支起來,營門立起,柵欄圍好,哨兵就位。

  整個營寨從無到有,不過半個時辰,井然有序。

  盧俊義的兵,都是從鎮北軍里挑出來的好手,打仗不含糊,紮營也不含糊。

  很顯然,先鋒軍來到這裡,肯定是要迎接中軍大部隊了。

  等皇帝的大軍到了大名府,休整之後很快就會向真定府進發。

  那裡……


  柴進露出意味深長的神色,莫名感到一陣興奮。

  他當年去過真定府,知道那地方是河北的北大門,過了真定便是金國人的地盤。

  如今金國人的主力早就被王倫打殘了,真定府以北的燕雲十六州,正是漢人丟了一百多年的故地。

  他聽皇帝說過,收復燕雲只是第一步,往後的仗,要一直打到上京去。

  封狼居胥。

  直搗黃龍。

  爽。

  光想一下,就莫名的激動。

  若是霸占了北方大片的土地,把大明的旗幟插到金國人的老家去,那就做到了連大唐都不曾做到的事情。

  大唐滅了突厥,卻沒有滅掉契丹和女真。

  大明若是滅了金國,再滅了西夏,那版圖就比趙宋還大了。

  柴進腳下的步子不由得快了,他忍不住嘀咕道:「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十萬大軍的補給,不能搞砸了。誰搞砸了,本官軍法從事。」

  身旁的文吏們紛紛應是,抱著帳冊小跑著跟在他身後,一溜人穿街過巷,腳步聲在青石板路上響成一片。

  兩個時辰之後,城外的營寨差不多搭建好。

  帳篷整齊,柵欄嚴密,哨兵在營門口站得筆直,換崗的口令聲每隔一刻便響一次。

  駐防規整,自有各級將領管著,盧俊義倒不用事事親為。

  然而大名府內,此刻一處宅院前,盧俊義與燕青站在宅外,神色複雜。

  兩人都換下了甲冑,穿著尋常的布衣,站在那道熟悉的黑漆大門前。

  門上的漆已經斑駁了,門環上鏽跡斑斑,門檻被無數雙腳磨得凹下去一塊。

  這道門,盧俊義閉著眼都能摸到。

  曾經的主僕,此刻都換了常服,站在這座曾經屬於盧家的宅院前頭。

  燕青偷偷看了盧俊義一眼,見他面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靜靜地望著那扇門。

  盧俊義站在大門之外。

  這一處宅院,乃是他過去的宅院,此刻早就換了主人。

  門上貼著一副褪了色的對聯,門口擺著兩盆蔫了頭的菊花,台階上坐著一個納鞋底的老婦人。

  屋門打開,從中走出三代人,有老有少。

  一個中年漢子扛著鋤頭正要出門,一個年輕婦人抱著孩子倚在門框上,門口有三四名孩童趴在地上戲耍,用樹枝在泥地上畫著方格。

  笑聲又脆又亮,傳出去老遠。

  燕青神色複雜,開口道:「大哥,不如將這處宅子要回來。

  畢竟是您的祖宅,您在這裡住了半輩子。

  只要您開口,官府那邊一句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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