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6章 良臣擇主,雄心萬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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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將軍請起。」

  王倫的聲音從御座上傳下來,溫和而不失威嚴。

  韓世忠道了聲謝,站起身來,雙手垂在身側,目光微微低垂,不敢直視天顏。

  他雖是沙場上殺伐果斷的悍將,可面對這位一路殺到東京城的開國天子,心裡頭還是繃著一根弦。

  王倫的目光落在韓世忠身上,細細打量著他。

  眼前這個中年漢子,身板厚實得像一堵牆,肩寬背闊,站在御書房裡,便有一股子壓人的氣勢。

  那張臉算不上端正,左頰那道疤,讓他的面容顯得有些猙獰,可是那雙眼睛裡透出來的光,卻是沉穩而坦蕩的。

  不是那種裝出來的恭敬,是實實在在的莊重。

  這就是韓世忠啊。

  這樣的人物,生生出現在面前,那種心情還是非常不同的。

  王倫在心裡默念了一聲。

  他當然知道韓世忠。

  在原本的歷史中,這個名字是與「中興四將」連在一起的。

  出身西軍,從小卒做起,一刀一槍拼到將軍。

  在河北與金人血戰,以寡敵眾,死戰不退。

  黃天盪一役,以八千疲兵困住完顏宗弼十萬大軍,堵在江上四十餘日,差一點把金國的四太子,活活困死在長江里。

  那一戰,韓世忠的妻子梁紅玉親自擂鼓助戰,鼓聲震天,金人聞之喪膽。

  王倫的思緒飄遠了一瞬。

  在另一個時空里,韓世忠的下場並不好。

  岳飛被害之後,他心灰意冷,交出兵權,終日閉門不出,騎著一頭毛驢在西湖邊晃蕩,自號「清涼居士」。

  一個能征善戰的猛將,最後只能把一腔熱血,耗在湖光山色里,死的時候,怕是滿心的不甘。

  現在這個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不是在西湖邊消磨殘年的老將,是一個正當盛年、還能打硬仗的猛虎。

  這頭猛虎還沒有被磨掉利爪,還沒有被逼著去騎驢賞花。

  他還有滿腔的抱負,還有使不完的力氣。

  「韓將軍一路辛苦了。朕早就聽聞你的大名,你在北方以少打多,硬生生拖住了金人的偏師,給太原城裡的守軍爭了一口氣。這些事,朕都記得。」王倫溫聲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真誠的感佩。

  韓世忠愣了一下,沒想到皇帝開口便是這番話。

  他以為皇帝會先問西夏的事,問他這一路來的見聞,問他對於邊關防務的看法。

  沒想到皇帝什麼都沒問,先提的是他的舊功。

  那些功勞,在趙家朝廷的時候,從來沒有人這樣認真地提起過。

  上官們頂多拍一拍他的肩膀,說一句「老韓打得好」,轉頭便去忙著巴結童貫了。

  「官家謬讚了。那都是微臣分內之事,不值一提。」韓世忠連忙躬身,聲音有些發乾。

  「分內之事也是事。朕這個人,旁的本事不大,記性卻好得很。

  誰為這個國家流過血,誰替百姓擋過刀,朕都記著。」王倫說這話時,目光直視韓世忠,語氣平淡,卻自有一股力量。

  韓世忠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在趙家朝廷待了半輩子,見慣了那些文臣的嘴臉。

  他們坐在暖閣里,喝著茶,搖著扇子,把前方將士用命換來的戰功輕描淡寫地寫成摺子,功勞是他們的,過錯是將領的。

  打了勝仗,他們升官;打了敗仗,將軍背鍋。

  最憋屈的不是在戰場上挨刀子,是在朝堂上受那些窩囊氣。

  可眼前這位天子,跟那些人不一樣。

  他是從刀山火海里打出來的,他知道打仗是怎麼回事,知道那些「分內之事」四個字背後,是多少次命懸一線。

  他說「朕都記著」,不是客套,是真記著。

  那雙眼睛裡的光,是上過戰場的人才有的。

  「官家厚恩,微臣……」韓世忠的聲音忽然哽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穩住了情緒,「微臣愧不敢當。」

  「坐吧,不必拘禮。」王倫抬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韓世忠猶豫了片刻,還是依言坐下。

  他只坐了半邊椅子,脊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頭,那副模樣不像是在受皇帝召見,倒像是在軍帳里聽候將令。

  坐下之後,他微微抬起眼,終於看清了御座上的那位年輕天子。

  這一看,他心裡便是一震。

  他本以為,一個能從山寨起家、一路打下整個天下的開國皇帝,怎麼也得是個滿臉橫肉、殺氣騰騰的猛漢。

  可是御座上坐著的這個人,面色平靜,眉目清朗,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比他預想的年輕得多。

  那身龍袍穿在他身上,不像是炫耀,倒像是理所當然。

  他的坐姿隨意卻不散漫,目光溫和卻不失銳利,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從容。

  可就是這種從容,讓韓世忠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

  這個人不需要拍桌子瞪眼,不需要厲聲呵斥,他只是坐在那裡,平靜地看著你。

  韓世忠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到當年在北方,面對金人的鐵騎,他帶著幾千殘兵困守孤城,城牆上的磚都被金人的炮石砸碎了大半。

  他站在城頭往下望,只看到一眼望不到邊的金兵營帳,篝火密密麻麻,像地上的星星。

  那時候他心裡想的是,這一仗怕是活不成了,可是能拖一天是一天,給朝廷多爭取一天時間。

  他等了又等,援軍始終沒來。

  後來才知道,朝廷壓根就沒想過派援軍,他們正在忙著和談。

  他韓世忠打了半輩子仗,效忠了半輩子趙宋朝廷,到頭來發現,他效忠的那個朝廷,壓根不把他的命當回事。

  趙佶喜歡的是花石綱,是蔡京的一筆好字,他這種只會打仗的武夫,在人家眼裡不過是個粗鄙的看門狗。

  用得著的時候放出去咬人,用不著的時候便拴在牆角,連塊肉骨頭都懶得丟。

  可如今呢。

  他從邊關一路趕到京城,沿途所見所聞,讓他心裡頭翻騰了不知多少回。

  那些曾經被金人蹂躪過的城池,如今城牆上插著大明的旗幟,城門下站的是盔甲鮮明的禁軍。

  那些曾經流離失所的百姓,如今回到了家園,在田間勞作,在街市上買賣,臉上有了笑容。

  他問過一個老農,日子過得怎麼樣,

  老農說,新天子登基之後,分了地,減了賦,還殺了那些魚肉百姓的豪紳,日子比以前好過多了。

  這些事,趙宋的皇帝做不到,大明的皇帝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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