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9章 再遇故人,慕容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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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一個人,還是大熟人。她在後宮裡見過她不知多少回了。

  朱氏懸著的心,此刻有些落了下來。

  不是要暗地處死她,也不是要把她流放到什麼苦寒之地。

  她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臉上,再也移不開。

  「慕容貴妃?」朱氏脫口而出,神色有些激動。

  在這陌生的地方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那份親切感是無法言說的。

  慕容貴妃微微一笑,一段時間不見,這位夫人的氣色極好,面色紅潤,眉目舒展,整個人像是換了一個人。

  從前在後宮時,慕容氏總是小心翼翼的,眉眼間總有一絲揮之不去的憂色。

  如今不同了,她站在那裡,渾身透著一股子安定和從容,給人一種成熟蜜桃般的飽滿感。

  「拜見朱夫人,妾身眼下乃是洪誠大人的妻子,已不是什麼貴妃了。夫人一路奔波辛苦了。」慕容氏輕聲說道,語氣溫和卻鄭重。

  她認真地糾正了朱氏的話語,不是刻意的客套,而是真心實意地想要把過去的身份翻過去。

  在慕容氏一旁,洪誠穿著便服,一臉恭敬與巴結。

  他彎著腰,雙手拱在身前,那副殷勤的模樣,倒像是在迎接自家遠道而來的親眷。

  他沉聲道:「夫人一路辛苦,這裡是一座小院,也是一處農莊。

  周圍也有人家,不是荒郊野地。從今往後,夫人住在這裡,已安排侍女四位,僕從三人,護衛兩人。

  都是精挑細選過的,老實本分,手腳乾淨。

  往後都歸夫人管理,日常用度和銀錢,每月都會按時發到夫人手上,夫人只管調配便是。」

  朱氏扭過頭,順著洪誠的手勢看去,這才看到一處花園一樣的屋子,掩映在樹影之間。

  白牆黛瓦,飛檐翹角,雖不大卻精緻。

  院門前種著幾竿翠竹,風吹過時竹葉沙沙作響。

  院牆上爬著藤蔓,開著一朵朵不知名的紫色小花。

  「這也太好了,多謝洪大人了。」朱氏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只能連連道謝。

  這樣的地方,她從前連想都不敢想。

  「夫人千萬不要謝微臣,要謝的話,就謝官家吧。這些都是官家的意思,微臣不過是個跑腿的,照著吩咐辦事罷了。

  夫人往後只管安心住著,這三五日就讓慕容氏陪你說說話,帶你四處走走,熟悉熟悉四周。

  下官還有政務,先行告辭了。」洪誠非常乾淨利落,交代清楚,立馬就要走人,也不耽誤時間。

  朱氏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一句:「替妾身向官家道謝。」

  她想過很多種可能。

  可能會被安置在一間簡陋的小屋裡,可能會被送往某處偏僻的庵堂,

  唯獨沒想到,皇帝居然把她的後路都考慮到了。

  不僅給了她安身之所,還安排了侍女僕從來伺候她,連每月的用度都備好了。

  原本以為成為庶人,未來又能在何方。

  她沒有娘家可回,沒有夫家可依,沒有子女可傍。

  又如何謀生,如何活下去,都是她憂慮的事情。

  這些日子,她翻來覆去地想這些問題,想到天亮也想不出個答案。

  現在一切都解決了。

  房子有了,僕人有了,銀錢也有了。

  皇帝對她太好了,好得讓她有些不安。

  該如何報答……她又能拿什麼來報答。

  可惜了鄭氏,卻要跟青燈為伴。

  那個選擇了削髮為尼的老婦人,此刻怕是已經跪在了庵堂的蒲團上,開始敲她的第一遍木魚。

  從此以後,晨鐘暮鼓,日日如此。

  朱氏內心其實不想去的,她覺得自己還年輕,一想到二十多歲就可以看到七十歲……那些漫長的、一模一樣的日子,從早到晚只有木魚和佛經相伴。

  她實在恐懼。

  那種恐懼是真真切切的,像一口深井,她站在井口往下看,只看到一片漆黑。

  而現在,完全不同了。


  皇帝解決了她所有的擔憂,給了她一個可以重新開始的地方。

  周圍的僕從上前幾步,齊齊躬身,聲音恭敬而整齊:「拜見朱夫人。」

  聽到恭敬之聲,朱氏眼眶一熱,感慨萬千。

  她已經很久沒有被人這樣稱呼過了。

  不是皇后,不是娘娘,而是一個尊重了她的身份、又沒有把她釘在過去的稱謂。

  她微微昂起頭,使勁忍住眼淚,不讓它們掉下來。

  一旁慕容氏輕輕一笑,抬起手輕輕擺了擺:「都下去吧。去把屋裡收拾好,把飯菜備上。」

  僕從們彎腰離去,腳步聲漸漸散開。

  朱氏又拜謝洪誠多次,洪誠都回禮……他已經被她謝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然後在扈從護衛下,離開此地,馬蹄聲漸漸遠去。

  慕容氏拉著朱氏的手,柔聲道:「走,帶你進去看看,這絲竹小院你一定會喜歡。

  院裡種了竹子,後頭還有一小片菜地,開春了可以自己種些東西。

  這邊的廂房我讓人給你收拾出來了,被褥都是新的。」

  「我……」朱氏欲言又止,嘴唇翕動了數次,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

  她有太多太多的話想問,有太多太多的心事想傾訴。

  她想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想問皇帝為什麼要對她這麼好,想問慕容氏:

  你嫁給洪誠的時候,心裡是怎麼想的。

  「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我們都是女人,女人是沒辦法決定命運的。

  兵荒馬亂的年月,能活下來便已是萬幸。不過,皇帝對你很好,你不能裝作不知道。」慕容氏提醒說道,目光直視著朱氏的眼睛,那眼神里有關切,也有幾分過來人的瞭然。

  「皇帝到底要妾身如何報答?」朱氏終於問出了這句話,聲音又輕又澀,

  像是在問慕容氏,又像是在問自己。

  慕容氏眼眸閃動,拉著朱氏的手臂,輕笑一聲:「好妹妹,你是誤會了姐姐的意思。

  方才那些話,不是催你做什麼,是怕你心裡頭存了誤會。」

  她拍了拍朱氏的手背,放緩了語調:「事到如今,皇帝什麼都有。

  江山,兵馬,文臣武將,要什麼有什麼。

  姐姐剛才說的,是讓你心中記著,你要明白到底誰對你有恩情,不能有怨恨之心。

  受了恩惠不記在心裡,那便是忘恩負義了。」

  「我們女子啊,很多時候是身不由己的。朝代更替,異族入侵,女子是很難做主的。

  那些大人物們爭來爭去,死的傷的都是他們,可苦的遭罪的往往是我們這些女人。

  這個時代是男人們角力的地方,我們要保全好自己。

  活著,體面地活著,比什麼都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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