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6章 諸相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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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從進在回到洛陽後,開始查閱太子監國以來的所有奏疏,但為了防止太子心裡頭會出現不信任他的感覺,陳從進特意要求,讓太子陪在身側。

  太子雖然面色如常,但心裡頭卻忍不住有些緊張,因為這有一種被監考的感覺。

  陳從進不是非得要展露一把父親,乃至於帝王的權威,他是擔心太子經歷不夠多,看不到臣子奏疏中,那隱含的味道。

  這時, 陳從進也瞧出太子有些緊繃,於是,他淡淡的笑道:「你莫要緊張,為父不是要檢查你監國時的對錯。」

  說到這,陳從進頓了一下,放下奏疏,忽然問道:「你知道,朕這麼多年來,感悟最深的,是什麼道理?」

  「兒臣還請父皇教誨。」

  「這世上,最難看透,也最難把握的,是人心,從軍征戰,沙場搏殺,那是明刀暗箭,可在朝堂中,那種看不見的博弈,卻是每日都在發生的。」

  說罷,陳從進抽出一份奏疏,遞到太子面前,奏疏乃是萊州刺史李章所上,筆墨恭謹,體例規整。

  上頭洋洋灑灑寫了一堆,但在其中,有一段落,李章言,近日核查州中庶務,見司戶參軍周良,處事勤勉,凡事親力親為。

  凡田畝賦稅,流民安置諸事,皆親赴鄉野核查,未嘗有一絲懈怠,府中官吏,皆稱其勤懇,然,其行事略過於剛直,於府中同僚往來,多有執拗,偶因庶務爭執,不肯退讓。

  太子看罷,有些疑惑:「這李章所言,確實是誇讚周良勤勉,只是說他性子剛直、不懂圓融,不過是尋常規勸之言,並無不妥吧?」

  陳從進哼了一聲,道:「這李章,是明著誇讚,暗裡彈劾,就喜歡搞這些陰柔,上眼藥的事,周良是河南府司戶參軍,掌民政戶籍,歸李章直接管轄,但其連直轄下屬都不能制。

  以朕之見,這李章估摸是怕被周良查出什麼把柄來,故意上個奏疏,好讓朝廷認為上下不合,到時把周良調走。」

  說到這,陳從進頓了一下,他這個猜測,也未必準確,也有可能,是周良太過難纏,所以李章寧願讓朝廷看到自己能力不足,不能統合下屬,也要給周良上眼藥,把他弄走。

  太子陷入思索,這奏疏是皇帝了解地方的一個重要手段,但同一件事,經過不同人的手,那意思就完全不同了,所以也才會有春秋筆法,這一說法了。

  「李章先說周良勤勉,隨後一句行事剛直,執拗,但為何執拗,因何事而剛直,這些事,李章為何不說?

  「父皇的意思,是這個李章有鬼?」

  陳從進哈哈一笑,道:「此事尚未詳查,朕又豈能未卜先知。」

  說到這,陳從進臉色一肅,沉聲道:「不過,為君者,既要多疑,卻又不能展露出多疑,你既然懷疑李章,那就派人去查。

  無論是用朝廷的御史監察,還是派緝事都暗訪,這事,就由你決定,人手你去選。」

  「兒臣遵旨。」

  這只是中間的一個小插曲,張泰眼對乞塔部用兵,對於朝廷的安排,陳從進也認為是妥當的。

  雖然這看起來有讓阿剌兀思逐漸坐大的風險,但總好過張泰孤軍深入,喪敗失軍來的好吧。

  既然朝廷安排的挺不錯,陳從進也沒打算去改變,比如增派禁軍前往振武。

  這一次南征,雖然沒打仗,但大夥也跟著跑了那麼遠的路,在回師洛陽後,陳從進還是下令,全軍發賞,每人賜錢五貫,絹三匹。

  如今這個時代,還是武人的時代,雖然此時此刻,武夫的脖子上被套了一根韁繩,不復五代之際的暴虐。

  但時代的底色,主旋律依然是武人,如果武夫不支持,即便你是一個名滿天下的大儒,也是沒什麼卵用。

  陳從進清晰的知道,自己的權力來源,出自於哪裡,不是在朝堂上,也不是世家,也不是文人士子。

  而是這些看起來粗俗的武夫,這些人,才是天下屢屢改朝換代的主角。

  所以,陳從進回返洛陽後,在發賞之際,不僅是自己親自在現場,連太子也得一同拉去。

  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陳從進回返洛陽後,感覺上做了很多事情,但又有一種什麼事都沒做的錯覺,

  因此,在五月初,陳從進回到洛陽,屁股還沒坐熱,他就向諸相暗中透露,他準備去巡視中原,河北,奚人,契丹,渤海等等。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這一次,反對者是比比皆是,除了一個李籍沒提反對意見外,蕭郗,楊建,韓公望,王摶等人,沒一個人同意。

  皆言陛下方親征而回,入京不過半月時間,便要再度匆匆北巡,這會讓天下百姓,無所適從的。

  大梁立國時間太短,其實諸相是很不希望聖人到處折騰的,不說戰場上全軍覆沒這樣的大惡事,就說萬一天子出了點什麼事,那造成的後果,就將極為深遠。

  朝臣對太子,雖然還算是挺認可的,但是各地的武夫,對太子的態度,和當今聖人的態度,那肯定會不一樣的。

  或許就會開始變的跋扈,而一旦跋扈了,那還會不會用心打仗,又是否會玩起了養寇自重的把戲。

  新繼位的皇帝,為了穩定局勢,很大概率就會花更多的力氣,來拉攏武人,於是,武夫也就更加的跋扈。

  就算到了後面,天子忍不了了,開始玩起大清洗,那也是治標不治本,甚至軍心大亂,這玩意,就是個惡性循環。

  說不定,到最後還會搞出二代而亡的危險來,但這肯定還不是結束的時候,推翻梁的新朝,其武人,必然是兵更驕,將更跋扈。

  如此往復,嘗到了待價而沽的武夫們,肯定會再重啟五代的亂象,而什麼時候該結束,那就得等連續更換朝廷,天子,直到所有人都打怕了,打累了,那才會新的統一希望。

  但中原亂成那個樣子,邊疆的胡人,必然會再度崛起,或許是奚人,也或許是契丹人,也有可能是韃靼諸部,甚至是沙陀,党項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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