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6章 軍心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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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襄州城外的呼喊聲,那是一陣又一陣的,劉小乙擔心喊一遍,裡頭的人萬一聽不清,因此要求每個名字必須喊三遍。

  而城外這麼大的動靜,趙匡凝也是聽到了,趙匡凝心驚不已,匆匆奔赴城樓。

  等到了城樓上,一看清城外的模樣,整張臉都黑了,亂世之中,那麼多藩鎮,那麼多場戰爭,就沒看到哪個軍頭,居然拿軍士家眷威脅的。

  當然,這在趙匡凝的視角上是威脅,站在陳韜的視角上,這分明是拯救無辜被騙的諸州兵性命。

  此時的趙匡凝,聽著城外的呼喊聲只覺得頭皮發麻。

  趙匡凝轉頭看向周遭的軍士,有的人面無表情,可有的人卻是手腳戰兢,顯然,先前的喊聲,其中定然有他。

  「你叫什麼名字?」趙匡凝問了一句。

  那名被問到的軍士,聽到趙匡凝的話,有些畏懼,但還是給出了自己的名字。

  而趙匡凝聽後,臉上勉強扯出一絲笑容,但還是什麼話都沒說,因為正如自己所料那般,這名州兵的名字,正是方才城外呼喊的名字。

  「陳韜小兒!比之其父陳從進,更為不堪!」趙匡凝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句話。

  這時,一旁的高季昌湊了過來,低聲說道:「使君,如今城外妖言惑眾,且軍中多有唐,鄧,隨諸州的州兵,這些人的家眷在城外哭喊,軍心不穩,不如使君多加恩賞,並派人通報全軍,此乃幽州蠱惑之謀也!「

  趙匡凝急躁的在城樓上走動,錢帛,襄州城自然是足夠的,但現在幽州軍方才圍城一月,便要大加恩賞。

  他擔心,這會不會把軍士的胃口給養大了,到時候自己窮極府庫,亦不足以滿足驕兵的胃口。

  這時,高季昌又壓低聲音道:「使君,眼下這等情況,唯有重賞方能穩住人心,若是引發兵亂,而至襄州城破,那留著那些錢財又有何用!」

  這話算是說到了趙匡凝的心坎上,雖然還是有些心疼,但趙匡凝最後還是下令,打開府庫,每個軍士,各賞錢兩貫,絹一匹。

  很快,這襄州城上城下,就發生了一件神奇的事情,城外的家眷在呼喊著,城內的諸州軍士們,卻在排著隊領賞。

  鄉土在襄州以南的州兵,自然是很開心,而在以北的州兵,就是領著賞,也是心神不寧,時不時將目光投向城外的方向,顯然,即便是賞賜,也不足以穩定這些人的軍心。

  人與人的悲歡,各不相同,即便是能理解,但也無法感同身受。

  在發了賞後,趙匡凝覺得事情平息的差不多了,城外的幽州軍雖然聒噪了些,但只要不是發起大規模攻城,那麼襄州城是固若金湯。

  因此,在其後,趙匡凝便離開城頭,返回了府衙,他還要回去,多寫幾封信,再派人出去求援。

  趙匡凝覺得,自己不能把全部的希望放在李克用,楊行密身上,南邊的劉建鋒,黔中的王建肇,雖然實力弱了些,但未必不能引為奧援。

  而在趙匡凝走後,城樓上的軍卒,卻是三五成團的私下議論。

  一開始,誰也不敢提出什麼犯忌諱,乃至掉腦袋的話。

  只是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不可避免就提及了前些時日趙璠被殺一事。

  「你們說,趙璠可是跟著老帥多年的老將,他都覺得守不住襄州,還暗中聯絡幽州軍投誠。」

  「是啊,連軍中大將都覺得守不住,你說咱們…………」

  「咳……咳咳,別瞎說話,閉嘴吧。」

  在底層軍士的眼裡,軍中大將那是什麼人物,不說多麼厲害,但至少消息來源,肯定是要比自己這等大頭兵要強的多。

  既然連趙璠這樣跟隨多年的老將都投降了,那麼就說明,這襄州確實很難守住畢竟,趙使君為人雖不苛刻,但是戰陣的水平著實不高。

  他平生第一次帶兵出征,就被人打出全軍覆沒的戰績出來,在亂世中,不能打,那他的威望就不可能高到哪裡去。

  況且。如今整個襄州城中,幾乎近半的軍士,皆出身於唐鄧隨諸州,現在鄉土已經陷於梁軍之手,城外那些呼喊的家眷,就是最好的證明。

  很多軍士都是擔心,要是梁軍一無所獲,最後會不會發火了,把所有的家眷,一併屠戮。

  ………………

  就在趙匡凝發完賞賜的當夜,很多襄州以北的軍卒,三五成群的聚集在城牆上,這裡頭,幾乎所有人都只攜帶了錢,對於絹帛,則皆棄之於城頭上。


  十二月底的城頭,那寒風颳得很緊,可即便如此,也擋不住這些人逃離襄州的決心。

  他們放棄絹帛,其中也有一個隱含的意思,就是希望消息泄露後,城牆上的守軍,能看在絹帛的面上,手上的箭放鬆一些。

  「繩子準備好了嗎。」

  領頭的人指了指綁在城垛上的粗繩,低聲道:「早就綁好了,下面是一片軟土,跳下去摔不死。」

  眾人看著黑漆漆的城外心裡有些發毛,但到了這個時候,那自然不可能再打退堂鼓。

  唯有祈禱上天,這一夜,能順風順水一些。

  看著一個又一個人往城下墮去,有人心中擔憂,忍不住說道:「你們說,梁軍不會把咱們當奸細,給砍了吧?」

  「胡說八道什麼,梁軍巴不得我們跑出來呢。」

  而隨著逃軍的數量變多,巡邏隊不可避免的會察覺到,但巡邏隊同時也發現了遺棄在城頭上的絹帛。

  這裡頭的意思,是不用多說,那都互相明白,為了活命而賄賂,不丟人。

  所以,城牆上射下來的箭矢,那只是雷聲大,雨點小,除了真特別倒霉的,其他大部分是,皆是半點毫毛都未傷及。

  襄州城的防線,正在從內部極速的開始瓦解。

  要想死守堅城,最重要的一點,便是要人心穩固,趙匡凝只顧及將各州的州兵,錢糧一股腦的塞到襄州,卻未曾想過,這些被調往襄州的州兵,他們的心中,又是否願意和襄州城共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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