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壺茶里的人間清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胡同口的槐樹下,光影斑駁。胡哥目送著林默那悠哉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中那份對「梅長蘇」的渴望與對朋友的無奈交織在一起,最終化作一聲輕笑。

  他知道,催是沒用的。對林默這種人,只能等,等他自己來了興致,等他覺得「時機到了」。

  這或許就是陳赤赤口中的「求虐」,但胡哥卻覺得,這更像是一種等待開獎的期待,你永遠不知道他下一次會從那個看似懶散的口袋裡,掏出怎樣驚天動地的東西。

  ……

  後海,垂柳依依,水光瀲灩。

  林默尋了個清靜的老位置坐下,熟練地擺開陣勢。魚竿如臂使指,浮漂在金色的水面上輕輕一點,便安靜地立在那裡,像一個入定的老僧。

  他半眯著眼,心神放空,周遭的喧囂仿佛都隔了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一陣風吹過,拂動了他額前的碎發,也吹開了他記憶的閘門。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幾個星期前,同樣是在一個午後,同樣是在他那個院子裡。

  那天,是如今圈裡有名的「楊老闆」第一次登門拜訪。

  作為當今娛樂圈最炙手可熱的女星兼製片人,「楊老闆」的到訪並不讓林默意外。通過陳赤赤和老薛這條線,他的「名聲」在小圈子裡傳開是遲早的事。

  讓他略感意外的,是陪同「楊老闆」一起來的另一個人——那位被無數網友奉為「神仙姐姐」的圈內奇女子。

  那天,她也穿著一身素雅的白色長裙,未施粉黛的臉上帶著一絲清冷的疏離感。她不像「楊老闆」那樣目標明確、言語直接,進院後只是安靜地打量著四周,然後便尋了個角落的座位坐下,仿佛一個置身事外的觀察者。

  「林先生,冒昧來訪。」「楊老闆」的笑容標準又得體,帶著商場精英的銳氣,「想跟您討杯茶喝,順便,聊聊一個好故事。」

  林默當時也是這副懶洋洋的樣子,給她們沏了茶,淡淡地回道:「楊老闆太客氣了,我就是個閒人,哪會寫什麼劇本。」

  「楊老闆」顯然是有備而來,笑道:「林先生太謙虛了,能寫出《鬼吹燈》這樣的奇書,能讓老薛一夜翻紅的人,怎麼會是閒人呢?我想要一部能真正反映當代都市女性困境和成長的劇本,我相信,您一定有。」

  她的眼神銳利而充滿誠意。

  林默看了她一眼,知道尋常的推脫是打發不掉這位「拼命三娘」的。

  然而,他還沒開口,一旁始終沉默的「神仙姐姐」卻忽然說話了。她的聲音清脆又帶著點冷感,問道:「林先生,您覺得,什麼樣的作品,才算是好作品?」

  這個問題,不像是在求劇本,更像是在探討,或者說,是在考量。

  「楊老闆」有些意外地看了自己好友一眼。

  林默也饒有興致地將目光投向了這位「神仙姐姐」。他知道,眼前這個女人,雖然身處名利場的核心,卻始終保持著一種與環境格格不入的純粹。她問的,是藝術。而「楊老闆」要的,是商品。

  「能打動人心的,就是好作品。」林默的回答很簡單。

  「神仙姐姐」追問道:「那什麼樣的心,最難打動?」

  這個問題,讓旁邊的「楊老闆」都蹙了蹙眉,覺得有些空泛。

  林默卻笑了,他看著她清澈的眼眸,緩緩說道:「被名利、欲望和偏見包裹住的,麻木的心,最難打動。所以,真正的好作品,往往不是去迎合市場,而是去喚醒人心。」

  他話鋒一轉:「比如,一個習慣了掌聲與鮮花的大提琴手,突然失業,走投無路之下,去從事一份被世人忌諱的職業——入殮師。他該如何面對旁人的白眼,朋友的疏離,甚至愛人的不解?他又該如何在那份送別逝者的莊嚴儀式中,重新找到自己生命的價值與尊嚴?」

  林默沒有說任何市場數據,也沒有講任何商業前景,他只是平淡地,講述了一個故事的雛形。

  這個故事,在這個追求爆款、熱搜、流量為王的世界裡,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楊老闆」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她敏銳的商業嗅覺告訴她,這故事太小眾,太文藝,風險極高。

  然而,「神仙姐姐」的眼睛,卻在那一瞬間,亮了起來。

  她看到,林默在說這個故事時,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商業考量,只有對生命最純粹的敬畏與悲憫。他不是在推銷一個產品,而是在分享一件珍藏的藝術品。


  「這個故事……」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動,「後來呢?」

  「後來,他在為逝者整理遺容時,看到了人間百態,也看清了自己。他用演奏大提琴的優雅,賦予了死亡最後的體面,最終,也得到了所有人的理解與尊重。」林默說完,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當然,這故事也就我瞎想想,拍出來,估計得虧得底褲都不剩。」

  「楊老闆」聞言,鬆了口氣,剛想把話題拉回到她的都市劇上,「神仙姐姐」卻定定地看著林默,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意外的話。

  「如果這個劇本寫出來,我願意零片酬出演。」

  一句話,擲地有聲。

  那一刻,林-默知道,眼前這個被外界稱為「神仙姐姐」的女孩,她的內心,遠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純粹和執著。

  那天的後來,林默為了「打發」「楊老闆」,還是給了她《三十而已》的核心創意,讓她如獲至寶。而在她們起身告辭時,「神仙姐姐」卻落後了半步,她看著正在收拾茶具的林默,認真地說道:「今天,謝謝你的茶。還有……謝謝你的故事。」

  林默抬頭,對上她清澈的目光,微笑道:「故事常有,但像你這樣的聽客,不常有。」

  她聞言,清冷的臉頰上,竟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她拿出手機,用一種近乎鼓起勇氣的語氣說:「我……我能加你個微信嗎?不是為了劇本,只是覺得……和你聊天,很舒服。」

  ……

  「滴——」

  魚漂猛地向下一沉,將林默從回憶中拽了出來。他手腕一抖,一尾活蹦亂跳的鯽魚便被輕鬆地提上了岸。

  他將魚取下,扔進魚護,臉上掛著自己都未曾察C覺的笑意。

  原來,所謂的「神仙姐姐」,也只是一個渴望被理解的,清醒而孤獨的普通女孩罷了。

  正想著,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掏出來一看,正是那個熟悉的頭像。點開,是一張漂亮的布偶貓照片,和那句帶著試探的俏皮話:「我的貓,說它想認識一下你家的魚。」

  林默失笑,這藉口找得,還是這麼一本正經。

  他拍下魚護里活蹦亂跳的魚發了過去,回復道:「我家的魚說,它們有點害怕。」

  發完消息,他心滿意足地收起魚竿,提著一天的「戰利品」,哼著小曲,向家的方向走去。

  到家後,他先是處理好了魚,然後才走進書房,打開電腦,將那首能讓老薛徹夜難眠的《演員》,連詞帶曲,附上一段清唱的demo,打包發送了過去。

  郵件末尾,他隨手敲下一行字:

  「魚已入護,心滿意足。此物,歸你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