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天上謫仙人,果然不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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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落,滿場寂靜。

  眾人茫然抬頭,這才發現暮色早已退盡,星子密布,天河傾瀉,夜風微涼。

  原來,一日光陰,已悄然流盡。

  另一邊,日後垂眸看著自己纖長白皙的手指,心緒翻湧:

  喜是真喜,如獲新生;

  悵亦真切,一身通玄修為,如今只剩三成,頂多算個江湖頂尖高手。

  數百年寒暑苦修,一夕散盡。

  她忽而徹悟——這不是懲罰,是點撥。

  有些界限,不容試探;有些人,不可輕慢。

  念頭一定,她當即斂衽深深一拜,聲音清越而誠摯:

  「謝先生不棄,再造之恩,沒齒難忘!」

  「萬貫家財,明日必盡數奉至同福客棧!」

  蘇塵略一頷首,目光溫和:「回去後靜心築基,勤修不輟——修仙之路,未必無你之名。」

  言罷,他轉身,攜眾女翩然離去,背影融入夜色,杳然無聲。

  會場之中,鐵中棠緩緩起身,抹去唇邊血跡,未發一言,只默默跟上那道遠去的身影,方向正是同福客棧。

  日後佇立原地,反覆咀嚼方才那句「修仙之路」,忽然心頭一熱,眼眶微潮。

  或許……

  那被斬斷的嫁衣神功,並非終結,而是重鑄的起點。

  她仰頭望向滿天星斗,輕輕吐出一句:

  「天上謫仙人,果然不欺我。」

  第二日。

  武周皇城外,一隊人馬自朱雀門內魚貫而出。

  為首者,是個面如冠玉、唇紅齒白的公子哥兒,舉止斯文,眉目間卻總縈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柔艷。

  他身後綴著一位麵皮白淨、鬚髮皆無的老宦官,身形圓潤,步子卻有些發虛,眼珠子直勾勾盯著前頭那位錦袍公子,喉結上下滾動,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有話便講,朕……咳,我耳朵還靈光得很!」

  扮作貴介公子的武瞾頭也不回,聲音卻像從後頸骨縫裡鑽出來似的,冷而利落。

  ——您倒是肯聽啊!

  胖公公肚裡翻了個白眼,暗自嘀咕。

  他忙不迭矮下半截身子,壓著嗓子道:「陛……公子爺,眼下風聲緊、人眼雜,您這金尊玉貴的身子,何苦親赴險地?」

  「險?再拖一日,那七俠鎮的線索就散了!」

  武瞾低叱一聲,雙腿輕磕馬腹,胯下那匹通體烏亮的照夜玉獅子長嘶躍起,四蹄翻飛,箭一般射向前方。

  「公子慢行——公子留步啊!」

  胖公公魂兒都飄出了天靈蓋,撒開短腿就追,靴底幾乎擦著青石板冒煙。

  兩人這一動,整支隨行隊伍立時繃緊如弓弦,馬蹄翻騰、甲葉鏗鏘,頃刻間便甩開皇城朱牆,奔入郊野曠地。

  待行至一片柳蔭稀疏的坡崗,武瞾才緩韁勒馬,神態鬆弛下來,信手揮鞭,鞭梢在空中炸出幾聲脆響,像甩了幾顆小火星。

  見胖公公氣喘吁吁撲近,她斜睨一眼,淡聲問:

  「昨夜的密報,送到了麼?」

  「公子,剛遞進來的!聽說蘇先生今次重排大明劍客榜,連隱居三十年的老劍仙都破關現身——說書場子擠得水泄不通,茶水都賣斷了三回!」

  胖公公單手托著一疊薄紙,臉上堆著笑,額角卻沁著細汗。

  「嗯?」

  「前頭那片涼亭,暫歇片刻。先把七俠鎮傳回的急件,拿給我瞧瞧。」

  話音未落,她已伸手接過信札,隨意朝涼亭方向一指,語氣不容置喙。

  旋即翻身下馬,尋了塊乾淨青石坐下,指尖捻開信紙,逐字細讀,眉峰微凝,呼吸都放得極輕。

  胖公公偷眼一瞥,心裡又打起鼓來——

  ——平日批奏章時,可沒見陛下這般屏息凝神過!

  可武瞾早把旁人全拋腦後,心神盡數沉入字句之間。

  良久,她將最後一頁信紙輕輕合攏,指尖在紙角按了按,無聲嘆出一口氣。

  「陛下為何悵然?」


  胖公公一個激靈,搶步上前,垂首恭問。

  「可惜未能親臨其境。」她抬眼望向遠方,眸中掠過一絲真切的遺憾,「若能坐在台下,聽蘇先生一句句拆解江湖秘辛、朝堂暗涌,該多痛快。」

  「陛下何須掛懷?蘇先生年年開講,回回新篇!」

  胖公公趕緊接話,聲音里透著十二分討好:「咱們快馬加鞭,不出十日,必抵七俠鎮——到時您想聽幾遍,就聽幾遍!」

  他心裡直打鼓:真怕這位主兒一拍大腿,又要喬裝成鏢師、扮作游醫,再鬧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花樣來。

  要知道——

  此番離京,是瞞著六部九卿、繞過宮門守衛、連狄閣老都蒙在鼓裡的密行。

  「駕!駕!駕!」

  「陛下可在前方?!」

  胖公公正念叨著狄仁傑,話音未落,遠處塵土微揚,一道熟悉身影策馬破風而來,衣袍獵獵,正是狄仁傑。

  「陛下……」

  胖公公立刻側身,目光焦灼地投向武瞾。

  「無妨,放狄卿過來。」她擺擺手,侍衛當即讓開一條通路。

  不過眨眼工夫,狄仁傑已勒馬停駐,拱手一禮,起身便問:

  「陛下此行,所圖為何?」

  「去見見朕那位『楚王公』。」

  武瞾語氣平淡,卻似鐵釘入木。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狄仁傑默然片刻,終是沉聲道:「臣斗膽,請陛下見了蘇塵先生之後,務必問清三件事:我武周境內現有修仙者幾人?名錄幾何?可有勾結外域、圖謀不軌之徒?若能請先生返朝坐鎮,更是萬民之幸!」

  言罷,他再次深揖到底,嗓音微啞:

  「願陛下珍重龍體,平安歸來——武周,缺不得您。」

  「愛卿放心,此事朕記下了。」

  武瞾頷首,神色鄭重。

  忽而想起什麼,她自袖中取出那封未及收妥的密報,轉向狄仁傑問道:

  「愛卿可看過昨日傳來的消息?」

  「尚未。」

  狄仁傑搖頭。

  「蘇先生昨言:大明、大唐、大秦、大宋四朝,修仙者合計約百人。」

  武瞾語聲不高,卻字字清晰。

  「什麼?!」

  狄仁傑瞳孔驟縮,脫口追問:「我武周……可有隻言片語?」

  「一字未提。」

  她將信紙遞過去,目光沉靜:「朕此去七俠鎮,便是要當面問個明白——總不能糊裡糊塗,守著個空架子。」

  「臣——恭送陛下,一路順風!」

  狄仁傑雙手捧信,鄭重一禮,腰彎得極深,久久未起。

  與此同時。

  大明皇宮深處。

  正德帝獨坐蟠龍金椅,指尖捻著雲羅郡主帶回的密信,逐行細讀,不時撫掌低嘆。

  蘇塵口中那雪中江湖,令他心馳神往,恨不能提劍跨馬,親赴北涼。

  他甚至已在心裡盤算好了:若自己是離陽帝,定要賜北涼王鐵券丹書,許三代世襲,設藩學、開邊市,讓那鐵骨錚錚的徐家,心甘情願替離陽鎮守國門。

  ——全然忘了昨日,他還命曹正淳暗查鐵膽神侯朱無視私藏兵甲之事。

  殿角軟榻上。

  雲羅郡主歪在錦墊里,懶洋洋打著哈欠,裙裾滑落半截腳踝,連眼皮都不願抬一下。

  自打昨夜七俠鎮說書散場,她便晝夜兼程趕回皇都,連覺都沒合眼,就被哥哥一把拽進了這金殿。

  可眼前這位天子,讀信讀得比老學究抄經還慢。

  「皇兄——您到底看完沒有?我眼皮都要粘上了!」

  她終於撐不住,拖長調子嚷了出來。

  「馬上!馬上!」

  正德帝話音未落,已把那封寫著雪中軼事的信箋輕輕擱在案角,指尖一轉,便翻開那份密報,神色陡然凝重起來。

  可剛掃過第一行字,他喉頭一緊,差點脫口驚呼。


  「大明劍客榜?」

  「蘇先生竟真掛心我大明江湖?還專為我朝劍士列榜評點!」

  ???

  「皇兄這話從何說起?」

  雲羅郡主一怔,眉心微蹙,滿眼狐疑。

  「咱大明哪有什麼拿得出手的劍客?蘇先生竟為此單開一榜——這不是抬舉,倒像是哄孩子呢!」

  正德帝卻只含糊應了聲:「唔……你先別急著駁,再往下瞧。」

  雲羅郡主略一思忖,沒再爭辯,只將信紙往他手邊推了推,示意他細看。

  正德帝半信半疑,低頭續讀。

  才翻過兩頁,他就僵住了,耳根悄悄泛起一層薄紅,連坐姿都下意識端直了幾分。

  「皇兄,」雲羅郡主偏頭一笑,眼裡閃著狡黠,「咱們大明的劍客,您覺得如何?」

  「這……真有這麼多?」

  縱然已通覽全榜,他仍忍不住揉了揉眼,聲音里透著難以置信。

  「只多不少!」

  「昨兒蘇先生講的那些人物,個個都是劍意通神、登峰造極的宗師;至於那些劍術雖精、卻心系廟堂、商賈、丹鼎甚至兒女情長的高手,壓根就沒入他的法眼。」

  雲羅郡主語速輕快,字字清亮。

  「嘶……還有誰?」

  正德帝倒抽一口冷氣,忙追問。

  「哎喲,皇兄您翻下去不就得了?」

  她擺擺手,語氣裡帶了點倦意。

  正德帝不再多問,埋頭疾讀。

  沒過片刻,他「騰」地彈起身,驚得雲羅郡主手裡的茶盞都晃了一晃。

  「怎、怎麼可能?!」

  「木道人不是武當派鎮山長老嗎?怎會牽扯進這等腌臢事?」

  「還有那幽靈山莊——蘇先生可說了破局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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