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臥槽,這就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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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諧之道」,是梁蕭在神思幾近崩裂、心魂瀕臨潰散之際,於絕境中撞開的一扇天門;也是他此後一身武學、醫術、數理、兵法諸般造詣的根脈所在。

  此刻他毫無保留地吐露出來,不知場中幾人能真正聽進半分,又能否從中窺見一絲微光。

  「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

  黃藥師身子一僵,連指尖都忘了動彈。

  心湖深處,驟然炸開一道驚雷——不是轟鳴,而是無聲的震顫,震得他三魂七魄都在發燙。

  從前讀過的典籍、參過的玄機、悟過的招式,此刻竟如被春水洗過一般,纖毫畢現、條理自明。一條從未踏足的路徑,在眼前徐徐鋪展,清清楚楚。

  須知——

  自馮蘅離世之後,黃藥師的武功便再未寸進。

  不是停滯,是凝滯;不是守成,是封印。

  心死了大半,餘下的傲氣,反倒成了最鋒利的枷鎖。

  妻子之死,讓他第一次懷疑自己畢生所求是否錯了方向——否則以他那等目無餘子的脾性,怎會逼周伯通謄寫《九陰真經》焚予亡妻?此事早已蝕入骨髓,成了他武道之路上一道深不見底的暗淵,也成了橫亘在境界躍升前的最後一堵高牆。

  可此時此刻,

  當蘇塵將梁蕭破繭而出的軌跡、將那「諧」字背後吞吐陰陽、調和萬有的真意娓娓道來,黃藥師心頭猛地一撞,仿佛有人持鍾槌,狠狠敲在他蒙塵多年的靈台之上!

  他與梁蕭際遇迥異,卻同是文武兼通、才情灼灼的曠世奇才;性情孤高,執拗如鐵,卻又皆懷赤子之誠。

  這般對照之下,旁人尚在聽故事,黃藥師卻已如親歷其境——梁蕭那一夜獨坐崖頂、萬念俱灰又豁然開朗的剎那,他竟感同身受,震慄難抑!

  不遠處,黃蓉忽覺父親氣息異樣,眉宇間似有風雲涌動。

  她臉色微變,抬步欲上前探看。

  腳剛離地,一隻素白如玉的手便輕輕攔在身前。

  「莫擾他。你爹正在破關,若無意外,這一躍,便是脫胎換骨。」

  「什麼?!爹他……」

  黃蓉聞言一怔,定睛細看,果見父親雙目微闔,呼吸綿長如海潮初漲,面龐雖靜,卻隱隱透出溫潤光華——頓悟之相,確鑿無疑!

  她唇角一揚,笑意瞬間躍上眉梢:心結若解,枯木亦可逢春!

  另一邊,蘇塵也早察覺岳父氣機異動,袍袖微揚,一圈柔和勁氣悄然彌散,將黃藥師周遭的喧譁盡數濾去,唯留天地清音。

  但他並未遮斷天地感應——頓悟,本就該接天納地。

  其餘人等很快從蘇塵的動作里看出端倪,頓時嗡地一聲炸開了鍋:

  「臥槽,這就悟了?!」

  「眼紅啊!聽個評書都能捅破天花板?」

  「怪不得你們十年如一日原地踏步——蘇仙人早把武學真髓揉碎了拌進話頭裡,偏你們光顧著聽熱鬧!」

  「真有這事?!」

  「快快快,誰記得蘇先生剛才講的哪幾句?我腦子現在還嗡嗡的!」

  「散場直奔書局,筆記買三本,抄兩份,今晚通宵參!」

  ……

  就在滿場紛議如沸之時,

  黃老邪眸中混沌漸退,澄澈如初雪映潭;周身氣機亦悄然流轉,似有若無,卻又沛然難測。

  緊接著——

  眾人只見他脊背一挺,仿佛掙斷了一根無形巨鏈,一股浩蕩氣勁倏然騰起,直貫雲霄!

  「啊——!!!」

  一聲長嘯破喉而出,雄渾內力裹挾著新生的天地之勢,如潮水般漫過整座會場。

  不少江湖客猝不及防,只覺胸口一悶,呼吸陡滯,額角冷汗涔涔而下。

  蘇塵眼角一跳:突破歸突破,好歹給說書留點體面啊?

  唰——

  他袍袖輕揮,似拂柳枝,如引溪流。

  方才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磅礴威勢,頃刻消弭於無形。

  一眾武林人士如釋重負,悄悄撫著胸口長吁短氣。

  幾位隱在角落的老怪物神色微凜,不動聲色朝蘇塵投去一瞥——單憑這一拂,已足見其修為深不可測。


  那邊廂,黃老邪也從酣暢淋漓的破關之喜中回神,迅速斂去外溢氣機,臉上笑意難掩:

  「哈哈哈!老夫竟還有今日!」

  「多謝賢婿點化!」

  蘇塵連忙擺手:「伯父言重了。」

  「恭喜伯父掙脫桎梏,不如我繼續往下講?」

  「慚愧,是老夫莽撞了。」黃老邪坦然頷首,主動致歉。

  眾人一聽,哪還敢插話,紛紛屏息凝神,耳朵豎得比刀鋒還利。

  「此前我提過,公羊羽與花無蚩聯手創出太乙分光劍訣,堪稱陰陽互濟、循環不息。」

  「但鮮為人知的是,梁蕭曾孤身仗劍,獨戰此訣——非但未落下風,更於劍光交錯、生死一線之間,反照自身,另闢蹊徑,創出一門前所未見的絕世劍術。」

  「名曰:人劍相御。」

  人劍相御?

  四下里悄然一靜,不少人腦中靈光乍閃,仿佛觸到了什麼,又抓不住。

  「不錯。尋常劍法,無非人驅劍、意導鋒;而梁蕭此術,卻是人御劍,劍亦御人——劍即是我,我即是劍!」

  蘇塵點頭,話鋒一轉:

  「後來他更覺劍為死器,縱削金斷玉,終缺一份天然靈韻。」

  「於是遍覽醫典,推演先天八卦,依山澤風雷水火天地八象,創出八門內功:各具稟賦,自生自化,既能由人驅策,亦可反哺宿主,補人力之窮、續氣機之斷。」

  「八門各異,卻被他以『諧』字為綱,統攝歸一,熔煉成一團渾沌未判、萬象潛藏的元始之氣。」

  「此功名為周流六虛功,堪稱天下內功之母爐;修至極處,可化身為天地,借山澤之厚、風雷之烈、水火之變,隨心驅使——已近乎天工造化之術!」

  「其訣曰:周流六虛,法用萬物!」

  餘音未落,

  滿場老怪物齊齊失語,瞠目結舌,如泥塑木雕。

  這還是武功嗎?!

  眾人原以為已把梁蕭的本事估到了頂,可話音未落,心就猛地一沉——原來,他們連他半分深淺都沒摸著。

  怪不得蘇塵敢把他和修仙者並列!

  周流六虛,法攝萬有。

  當「周流六虛功」那幾字從蘇塵口中淌出,全場竟似被抽走了呼吸,連風都靜了三分。

  好一個驚世之學!

  我當場失語,只覺喉嚨發緊,一句話也吐不出來!

  且先不提那玄之又玄的「諧之道」,單是蘇塵所言「化身天地、馭使八象」這一句,便如一道天塹,將此功與尋常武學徹底劈開——再無半點可比性。

  毫不誇張地說:

  若將它稱作仙家秘術、道門真傳,誰敢搖頭?

  而更令人脊背發麻的是——

  這等近乎逆天的絕學,竟是梁蕭一人於血火中親手鑄就!

  這一念落下,滿場俱震,如遭雷擊。

  須知,自打蘇塵點破「修仙法」三字,江湖上下早已瘋魔般追逐——仿佛只要得一門修仙法,就能叩開仙門、一步登天。

  可所有人都忘了問一句:

  這些修仙法,是誰寫的?

  從前,蘇塵極少點破這點;江湖人也就慣性地把「修仙法」當成天上掉下的金丹,只顧搶、只顧練,卻從沒想過——自己也能煉出一顆來。

  於是人人埋頭尋經覓籍,卻無人敢想:我能否自開一脈?

  可問題來了——

  手握修仙法,就真能登臨仙途?

  沒人質疑過。

  因為每個人心底都悄悄藏著那個念頭:萬一……我就是那個萬中挑一呢?

  現實卻冷得刺骨:

  哪怕那些活過百歲的老宗師,得了公認的修仙法,如今仍在仙門之外徘徊,連門檻都未真正跨過。

  張三丰之所以破關飛升,靠的豈止是機緣?

  若他不曾悟出太極拳,縱有天降紫氣、地涌金蓮,怕也難逃凡胎桎梏。

  再看梁蕭——

  他這一生,跌得比誰都狠,苦得比誰都透,江湖上找不出第二人。


  幼時眼睜睜看著父親屍身被野狗撕扯,成年後親手錯殺生母……這般痛徹骨髓的劫數,誰能扛住?

  他真正算得上「機緣」的,唯有一隻純陽鐵盒裡的《紫府元宗》。

  可他並未照本宣科,而是以此為引,硬生生參透轉陰易陽之術;又在一次次生死搏殺、孤燈夜思中,將百家所長熔於一爐,鍛入筋骨血脈,最終凝成周流六虛功——一門足可撼動山嶽、攪亂陰陽的驚天絕學!

  聽罷這段過往,眾人只覺心口發燙、耳中嗡鳴,恍如親歷那刀光血影、寒夜孤燈。

  黃老邪當場豁然開朗,閉關多年的瓶頸竟應聲而裂;

  一眾女俠與心軟的豪傑,則悄悄別過臉去,指尖攥得發白,淚珠無聲砸在衣襟上。

  誰能想到?

  那個被宋人唾為「大魔頭」的男人,竟是這般鋒芒內斂、肝膽照人的絕代奇才!

  霎時間,偌大會場竟鴉雀無聲——沒人插話,沒人低語,連咳嗽都壓得極輕。

  一片寂靜,沉甸甸的,卻帶著滾燙的溫度。

  蘇塵見狀,微微頷首。

  他先前以九如和尚起勢,再推梁蕭為眼,正是為了撥正眼下江湖裡越刮越歪的風氣:

  修仙法不是免死金牌,更不是登天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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