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登仙路,難於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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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塵心頭那點焦灼,倏然散盡,歸於沉靜。

  於是,

  他不再強求撕裂天闕,反而駐足凝神,將整條修行路從起點開始,一寸寸捋過、一遍遍推演。

  漸漸地,

  他眸中光華漸盛,似有星火燃起,越燒越亮。

  與此同時,

  那原本飄渺如煙的天闕,竟如墨入清水般緩緩沉澱、凝練,輪廓日益清晰。

  不過,

  此刻的蘇塵渾然未覺——他連餘光都未投去一瞥,整個人早已沉入一場猝然而至的心靈淬火之中。

  苦海無岸,不知晨昏。

  或許只是一息之間,又或許已歷萬載寒暑。

  在無數輪迷惘與動搖中反覆穿行,

  蘇塵終於再度睜眼,目光如電,灼灼生輝。

  隨即,

  他仰天長嘯,紫薇帝星的輝光自體內奔涌而出,裹著他一步踏出,氣度從容,身姿凜然。

  緊接著——

  第一步落下,天闕轟然震鳴,如古鐘初響;

  第二步踏定,天闕劇烈搖晃,裂開一道細若遊絲的縫隙;

  第三步……第四步……

  待到第七步穩穩印在虛空之上,蘇塵已立於天闕之前。

  剎那間,天闕轟隆洞開,左右分開,門後一方嶄新天地豁然鋪展,

  仿佛久別重歸的故園,正靜靜敞開朱門,恭候主人歸來。

  蘇塵唇角微揚,昂首抬步,從容跨入。

  轟——!

  腳下浪濤翻湧,滄海憑空而生;頭頂乾坤扭轉,日月懸照當空。

  一片浩蕩無垠的新境,轟然撞入眼帘。

  再抬首,

  九霄之上雷聲滾滾,雲靄翻騰如沸。

  依稀可見五座宮殿浮沉其間——莊嚴、瑰麗、玄奧,若隱若現,恍若天工雕琢。

  而這片天地間活潑潑的造化之力,正從四面八方奔涌而來,絲絲縷縷滲入蘇塵四肢百骸,溫養筋骨,滌盪神魂。

  他體內亦隨之轟鳴不絕,五道雲氣沖霄而起,如五條蒼龍騰躍盤旋,裹挾著他直上雲巔。

  待他足下再穩,人已立於浩渺高空之中。

  周遭霧氣氤氳,如紗似幕,遮盡來路,只余前方一條清光大道。

  道宮秘境,就此開啟。

  乾卦·九五:飛龍在天,利見大人!

  而就在蘇塵閉關突破之際,

  七俠鎮一角,

  張三丰正凝神運轉太極心法。

  他為何突起此念?

  只因在這鎮上盤桓兩日之後,忽有所感——

  此地靈氣,竟比別處略厚一分,如春水初生,悄然沁潤。

  不獨張三丰察覺。

  其餘那些蟄伏多年的老前輩,也紛紛嗅到了異樣。

  一番抽絲剝繭之後,眾人幾乎斷定:七俠鎮靈氣異動,十有八九與蘇塵脫不了干係。

  這一推測,反倒讓蘇塵成了活招牌。

  不少困在瓶頸多年、寸步難進的江湖高手,聞風而動,不遠千里奔赴七俠鎮。

  沒地方落腳?

  不怕,街頭巷尾隨便一躺,只要離蘇塵近點就行。

  大庭廣眾之下打坐練功?

  更無顧慮——如今鎮上治安之好,堪稱江湖一絕。

  誰敢滋事?得罪了蘇塵,往後連沾點靈氣邊兒的資格都沒了。

  餓肚子?

  根本不存在。七俠鎮如今匯聚天下珍饈,灶火日夜不熄,廚神往來如織。

  對鎮外之人而言,這兒唯一讓人皺眉的,不過是人實在太多罷了。

  其餘之處,挑不出半點毛病。

  也正因人多眼雜,張三丰剛一擺開架勢,便引得無數目光聚焦。

  關鍵在於——他的太極拳是動功,蘇塵所授的太極心法卻是內功。


  要想破關,必須動中求靜、靜中蘊動,以拳理導引心法,以心法反哺拳勢,真正達成陰陽相濟、內外如一。

  這哪是一心二用?分明是刀尖起舞,毫釐之間便是成敗。

  正因如此,圍觀者才看得格外認真。

  倘若張三丰真能藉此躍過武道巔峰,踏入仙途門檻,那蘇塵所言便不再是空談,而是鐵板釘釘的實證!

  尤其重要的是——蘇塵出手極少,且每每乾脆利落,快得叫人抓不住痕跡;

  而張三丰不同,他和所有人一樣,是從拳腳功夫里一招一式熬出來的。

  他若真能打通這條「武入仙」的窄路,那便是給萬千習武者,親手推開了一扇看得見、摸得著的門。

  隨著張三丰緩緩開步,四周屏息之人越來越多。

  不少深藏不露的老前輩、隱世多年的絕頂高手,皆悄然現身,暗中凝神注視。

  只見他雙腳不丁不八,穩立於青石空地之上;

  雙臂舒展如游龍,指尖劃弧,一圈圈圓融流轉,看似輕緩,實則力貫千鈞。

  他周身氣機渾然一體,如陰陽雙魚抱合旋轉,以脊為軸,分作兩極,動靜相生,玄妙難言。

  旁觀者看得頻頻頷首。

  「怪不得蘇塵贊他太極拳為天下拳理之冠,今日親眼所見,果然名副其實!」

  逍遙子並未藏身暗處,而是大大方方站在牆頭,衣袂微揚。

  霍山立於他身側。

  這句話,正是說給霍山聽的。

  霍山聽了,眉峰微揚,緩緩頷首:「先前我還當蘇塵言過其實,如今親眼所見,才知這套拳法陰陽相生、渾然一體,把『後發制人』四個字推到了極致——堂皇正大,不藏機巧,不落窠臼!」

  「照你這意思,陰狠詭譎之處,還比不上你那聖火令?」逍遙子唇角一挑,笑意玩味。

  「正是。」

  霍山答得乾脆利落,毫不掩飾。

  「哈哈哈——霍山啊霍山,你且再細瞧瞧!」

  話音未落,逍遙子已朗聲長笑,抬手直指張三丰,眼中精光灼灼。

  霍山心頭一凜,目光急轉。

  果然——張三丰雙足微沉,氣息一斂一吐之間,太極心法已然悄然運轉!方才那套看似只守不攻、靜待契機的拳勢,驟然間脫胎換骨:剛勁如雷破雲,柔韌似水繞石,一招一式吞吐天地,仿佛將八荒六合盡數攬入掌中,盡顯王道氣象!

  「這……這是?」

  霍山瞳孔微縮,一時怔住。

  「瞧清楚了?這正是蘇塵點撥他的訣竅——剛則易折,柔則難固,唯有剛柔並濟、陰陽同調,方為通天正途!」

  「道理人人能講,可真要落地生根,談何容易?」

  「若非蘇塵親手賜下這本太極心法,張三丰怕是窮盡畢生,也難撞上這一線靈機。」

  說到此處,逍遙子忽而收聲,默然良久。

  他逍遙派諸般絕學,雖被蘇塵一一勘破優劣,卻終究未曾得授一門量身而鑄的秘法。縱然明曉自身功法之弊,亦如積年沉疴,難以回天!

  可另一邊,被萬眾仰望的張三丰,心底卻翻湧著焦灼與滯澀。

  並非因外敵環伺,而是那本太極心法太過玄奧精微,稍有分神,氣機便如斷線風箏,飄搖欲墜。

  ……

  原本尚存一線破境之機,此刻卻如沙漏傾瀉,一絲絲、一縷縷,悄然消散。

  再拖下去,經脈反噬、氣血逆沖,怕是避無可避。

  猝然間——

  蘇塵那句低語,如驚雷劈入腦海:

  「登仙路,難於攀天!」

  「罷了……這一回,終究是差了一步。」

  張三丰內視己身,察覺那縷躍躍欲試的突破之勢正飛速黯淡,心中不甘翻騰,可體內真氣已隱隱滯澀,如溪流遇石,難再奔涌。

  不多時,旁觀者也陸續察覺異樣。

  逍遙子與霍山眉頭悄然蹙起。

  他們與張三丰素無深交,卻仍盼他能踏出這一步——只因那一線仙光,不只是照向武當,更是照向所有困在凡俗巔峰、仰頭望天的江湖人!


  而非逼人去賭那虛無縹緲的「破碎虛空」!

  可惜——

  天意不遂人願。

  連尋常二流高手都看出,張三丰身形微晃,呼吸漸濁,額角青筋隱現。

  眾人胸中,不由泛起一陣酸楚與憤懣。

  此時此刻,張三丰早已不止是他自己,也不單是武當掌門——他是千萬習武者心中尚未熄滅的火種!

  然而,任憑眾人屏息凝神、暗自鼓勁,那道仙門,終究不肯為他敞開半寸。

  「唉,張真人……怕是要止步於此了。」

  「仙路本就九死一生,何況是這般硬闖?」

  「連他得了專配心法都功敗垂成,旁人豈非更如螢火撼岳?」

  「是啊……這天下英雄,還有誰能叩開此門?」

  「對了,蘇先生提過的英雄榜,你們還記得嗎?」

  「怎麼?」

  「依你們看,那榜單之上,真有幾個能跨過這道門檻?」

  「我倒真想看看,後頭那些名字,能不能活成奇蹟……」

  「……」

  眾人望著仍在咬牙強撐的張三丰,議論聲漸次低落,眼神卻已悄然移開——不再寄望於眼前之人,轉而投向那尚未揭曉的英雄榜。

  同一時刻,同福客棧深處。

  蘇塵,亦踏入了最關鍵的關口。

  此番修行,絕非踏入道宮秘境便算完滿。

  他必須尋得五大神藏之一,在其中紮下根基,再以此為錨,層層遞進,步步登臨。

  而五大神藏的尋覓之法、立基之術,從來不是閉眼亂撞便可得。

  否則,遮天世界裡,又怎會遺下無數皇道古經,代代苦參?

  毫不誇張地說——遮天一途,步步皆關生死,招招俱定前程。

  功法之選,更如種樹擇壤,根深則枝茂,土劣則葉枯,日後成就,天差地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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