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一招,斷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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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塵?」

  無名指尖輕輕叩了叩琴筒,眉峰微蹙,略一思忖,眸中掠過一絲茫然,「為師久離塵囂,江湖新銳,多已陌生。此名……未曾耳聞。」

  「師尊!」劍晨神色驟然肅然,「此人,恐是亂世之刃!」

  「哦?」

  無名唇角微揚,語帶試探:「莫非……比雄霸更難對付?」

  果然如此!

  劍晨心頭一沉。自師傅歸隱之後,便斷了與江湖的牽連。之所以還記得雄霸,只因天下會勢如烈火,燒遍荒原南北;而無名當年默許其掌局,是覺得——亂世之中,一個鐵腕統御,總好過群狼撕咬、血流成河。

  自此以後,他再不問荒原風雲,遑論荒原之外?

  念頭一閃,劍晨索性直陳:「師傅,雄霸已死——死於蘇塵之手,一招,斷命!」

  話音未落,滿室空氣驟然繃緊。

  劍晨只覺周遭空氣仿佛凝成千萬根無形細針,密密刺向面頰,連呼吸都滯了一瞬。

  心口猛跳——師尊這『天劍』之名,果真不是虛傳!

  片刻後,無名似有所覺,氣息一收,那凌厲劍意如潮退岸,不留半分痕跡。他輕聲道:

  「晨兒,把這蘇塵,仔仔細細,講給為師聽。」

  「是,師傅!」

  劍晨應聲點頭,當即從蘇塵初現江湖講起,如何掀動八方風雨,如何一劍斬雄霸、兩語驚群雄,甚至將他談及荒原舊事、提及長生不死神、魔主、帝釋天等秘辛之處,盡數挑明、著重道來。

  起初,無名神色從容,笑意猶存;

  越往後聽,眉頭越攏,指節在琴身上無意識輕叩,節奏漸亂;

  到最後,他指尖微顫,袖口竟隱隱浮起一線銀芒——那是體內劍氣幾欲破體而出的徵兆!

  這絕無可能!

  無名心境澄明如鏡,數十年不曾動搖。

  若連他都壓不住奔涌的劍氣,那定是心湖已被投入巨石,漣漪滔天!

  劍晨也察覺到了,聲音越說越輕,末了乾脆噤聲,只敢悄悄抬眼,偷覷師傅神色。

  無名緩緩閉目,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眸光已如古井深潭,沉靜而銳利。

  他緩聲道:

  「此人,確如你所言,一石激起千層浪,足以攪動天下棋局。」

  「可細察其所行,又不似梟獍之徒。」

  「實在難解。」

  「至於他點出的長生不死神、魔主、帝釋天……倒替為師解開了壓在心底多年的幾道死結。」

  「照此推演,他非但不是禍源,反似執燈之人,替我們掀開了蒙塵多年的幕布。」

  「只是……」

  他頓了頓,目光微沉,「他為何偏偏提起『仙途』?」

  說到此處,無名輕輕搖頭,眉宇間浮起一絲罕見的困惑。

  「師尊以為,那仙途是虛妄?」劍晨脫口問道。

  「不。」

  無名目光陡然清亮,一字一頓:「那是一條真路——一條能讓我們踏出桎梏、繼續向前的通天大道!」

  劍晨呼吸一窒,胸口起伏加劇。

  他對師尊的判斷,從無半分猶疑。

  此刻,蘇塵口中那些吐納引氣之法、煉骨鑄脈之術、還有近日瘋傳四方的種種異象——丹爐自燃、枯木逢春、凡人躍澗如飛……全都轟然撞進腦海。

  「若我能……」

  「晨兒!」

  一聲清喝如劍出鞘,鋒利卻不傷人。

  幾乎同時,一道清越錚鳴自無名袖中迸發,似龍吟裂雲,直貫耳心!

  劍晨渾身一震,猛然清醒,額角沁汗,麵皮滾燙,羞慚得幾乎抬不起頭:「師傅,我……」

  「唉,莫說你,」無名望著他,神色溫和,卻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便是為師,初聞『修仙』二字,心湖也泛起了波瀾。這誘惑……太沉,太真,太近。」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蘇塵此人,為師,非見不可!」

  話落,他抬手輕輕按在劍晨頭頂,掌心溫厚。


  可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深處,卻悄然燃起一團熾烈火苗——那是久寂山林後,第一次被真正點燃的好奇。

  就在無名心緒翻湧、神馳萬里之際,

  荒原另一端,千仞絕崖之巔。

  一名虬髯如戟、濃眉似刀的魁梧大漢,正赤著雙臂演練拳腳。

  若有老輩高手在此,定會駭然失色——

  此人一舉一動,早已掙脫凡俗藩籬,隱隱觸到天地界限之外!

  只見他隨手一劈,便是刀意凜冽;

  信手一刺,頓生槍芒吞吐;

  抬腿橫掃,勁風捲起碎石如箭;

  五指一抓,虛空竟似被捏出裂痕!

  拳、掌、肘、膝、指……樣樣皆含萬鈞之勢,招招直指武道極境!

  其威勢之盛,連虛空都泛起細微的漣漪,仿佛隨時要崩裂開來。

  更令人瞠目結舌的是——

  隨著這大漢騰挪輾轉,他先前施展的十種絕學竟如百川歸海,悄然熔鑄為一爐。

  一拳破空,罡風怒卷!

  似萬馬奔騰踏碎山嶽,又似怒潮倒灌吞沒蒼茫,整片大地都在震顫哀鳴!

  旋即,他腰身一擰,身形倏然幻化——

  十道殘影漫天鋪展,每一道都姿態迥異,或劈、或掃、或點、或撞,招招不同,影影生風!

  待他收勢而立,

  腳下那方千仞懸崖,硬生生被削去三尺岩層,斷口平滑如鏡;

  四周林木傾頹、亂石翻滾,活像剛被颶風犁過一遍,狼藉不堪。

  待塵埃落定,餘波盡散,

  一名面覆黑巾的男子才屏息挪步上前,拱手由衷嘆道:

  「前輩神功蓋世,晚輩此生所見,再無第二人!」

  「哼!泥菩薩——你名頭響亮,本事也不小,我叫你來,可不是聽你奉承的。」

  那大漢眉峰一壓,冷聲嗤笑,語氣里滿是不耐與譏誚。

  「是是是……敢問武無敵前輩召我至此,究竟所為何事?」

  泥菩薩垂首斂目,語氣溫順,字字斟酌,生怕觸了逆鱗。

  「七俠鎮最近傳出來的消息,你可聽說了?」

  武無敵懶得繞彎,目光如刀,直刺而來。

  「自然聽過!修仙之法、仙途之門……唉,可惜我福緣淺薄,此等機緣,終究與我無緣啊。」

  泥菩薩搖頭輕嘆,神情里透著真切的惋惜。

  「老子不在乎你有沒有緣!」

  「聽說你最擅推演天機,那就替我算一算——七俠鎮那個蘇塵說的『踏仙途』,能不能破開我武家血脈里的詛咒?」

  武無敵嘴角一扯,笑意森寒。

  「這……恕晚輩才疏學淺,實難推斷。」

  泥菩薩略一遲疑,便緩緩搖頭。

  不是不願,而是不敢。

  那詛咒背後纏著一柄飲過萬人血的邪兵,還連著一處連天機都不敢照見的幽冥禁地。

  他雖忌憚武無敵,卻更怕驚動那柄魔兵、踏錯那方死地。

  更何況——

  還有一個連命數都模糊不清、連《天哭經》都諱莫如深的蘇塵,他泥菩薩,真不敢伸手碰。

  「我知道你翻過《天哭經》,也挨過天譴。少廢話,只管告訴我——蘇塵手裡,有沒有解咒之法?」

  武無敵眸光驟厲,聲音沉得像壓了塊鐵。

  泥菩薩心頭一凜,頓時明白:今日若不說點實在話,怕是走不出這崖口了。

  僵持良久,他才喉結微動,壓低聲音,一字一頓道:

  「那位蘇先生……來歷如霧,尊貴如淵,我望之不見其根,推之不察其始。他口中『修仙』『仙途』四字一出,天機便如沸水翻湧,亂得徹徹底底——我不敢算,也算不准。」

  「但若這世上真有人能破開前輩家詛,恐怕……唯蘇先生一人而已。」

  武無敵聞言,默然頷首,臉上再無半分波瀾。

  他對蘇塵這個名字,並非一無所知,卻也遠不如歸隱山野的無名那般茫然。


  起初不過掃了一眼,權當江湖流言罷了。

  畢竟他心尖上懸著的,是祖輩傳下的血脈枷鎖;其餘紛擾,皆如浮雲掠耳,不值一顧。

  至於什麼「百曉狂生」?更是嗤之以鼻。

  然而——

  局勢轉瞬劇變。

  先是修仙法橫空出世,再是神獸蹤跡震動荒原,如今「仙途」二字已成天下公論;

  更有那些氣息縹緲、舉手投足間引動風雲的神秘強者,紛紛現身露相。

  樁樁件件,讓武無敵猛然醒悟:

  蘇塵絕非尋常說書人,而是真正執掌命脈、洞悉玄機的幕後巨擘!

  念頭既起,他立刻動身,請來了荒原最負盛名的相師泥菩薩。

  甚至不惜當場演武,以山崩之勢施壓,只為撬開對方的嘴。

  可結果呢?

  連《天哭經》都敢翻、連天罰都扛過的泥菩薩,面對蘇塵二字,竟連卜卦的念頭都不敢起!

  想到此處,武無敵心中最後一絲指望也熄了。

  他當即決定:親自走一趟七俠鎮,當面會一會那個蘇塵!

  另一邊,泥菩薩似有所覺,急忙開口:

  「晚輩曾聽聞,上一代荒原傳奇高僧『僧皇』,額生一面照心境,可觀前世今生、照見因果流轉——前輩何不前去一觀?」

  武無敵卻只是冷笑搖頭:

  「僧皇早已圓寂,那面鏡子,早被人剜走取走了。」

  「什麼?!」

  泥菩薩面色驟變,指尖剛掐起印訣,欲探個究竟——

  「我勸你別試。」武無敵忽然開口,嗓音低沉,「我去過現場,那裡殘留的氣息……我,未必接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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