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照心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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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神母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只恭聲應道:「是。」

  在天門眼中,天下風雲,不過是棋盤上幾粒微塵罷了。

  荒原某處,一座傾頹已久的破廟內,蛛網橫斜,殘香將熄。

  一名額角嵌著古鏡的僧人,獨自盤坐於佛前。

  他眉宇間凝著悲憫,眼底卻翻湧著難以平息的波瀾,整個人仿佛一尊尚未冷卻的金身佛像,既溫厚又沉重,既慈悲又蒼涼。

  此人,正是荒原上一個時代的武道圖騰——僧皇!

  而他額間那面幽光浮動的鏡子,正是他畢生參悟、淬鍊、捨身供養出的至高法相——照心鏡!

  傳言此鏡可照見三世因果,雖未到那般神異,

  但僧皇確確實實窺見了些不該看見的東西。

  正因如此,縱使心境如古井無波,此刻也泛起了層層漣漪。

  忽地——

  廟外傳來一聲朗笑,清越如鍾,不疾不徐。

  隨即,一位白髮如霜、面帶暖意的老者緩步踱入,袍袖輕揚,步履沉穩。

  「施主造訪這間殘廟,所為何來?」

  僧皇未睜眼,聲音卻已如松風拂過石階。

  「為你而來。」

  老者笑著,在佛龕前席地而坐,與僧皇隔像相望。

  「敢問前輩高姓大名?遠道尋貧僧,可是有要事相商?」

  僧皇垂眸合十,指尖微頓,再抬眼時,目光已如古潭映月。

  「老夫,笑三笑。」

  老者笑意盈盈,鬚髮皆在光下泛著柔潤銀輝。

  「笑三笑?十二驚惶之首?」

  僧皇瞳孔驟然一縮,猛地抬首,眼中驚意如潮水奔涌。

  「呵呵呵……正是老朽。此行,專為見你一面。」

  笑三笑笑聲未落,神情卻已悄然轉肅。

  僧皇喉結微動,良久,唇邊浮起一絲罕見的遲疑。

  片刻後,他低聲道:

  「你也……看見了千秋大劫?」

  「不錯。前日心頭突悸,似有巨浪撞入識海,老夫便知事態有變,連夜趕來。」

  笑三笑收了笑意,聲音低沉如雷藏雲中。

  「可察得根源?」僧皇語速略快,指尖悄然掐入掌心。

  「劫數本屬荒原一隅,縱是山崩海沸,老夫尚可斡旋。」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僧皇額上那面幽光微漾的照心鏡,緩緩搖頭:

  「可昨夜子時,劫氣陡然外溢、扭曲、瘋長——它不再只是荒原之劫,而是……正在吞併四方。」

  「怎會如此?」

  「線索指向荒原之外。」

  笑三笑吐出四字,語氣如刀削石。

  「荒原之外?!」

  僧皇脫口而出,眉峰驟蹙。

  並非輕蔑,而是深知——

  荒原之內,拳可裂岩、氣可斷江,高手如林,境界森嚴;

  荒原之外,門派林立、城池星羅,卻少有真正踏破生死玄關之人。

  兩域之間,向如天塹。

  「你可聽過七俠鎮?」

  笑三笑忽然問道。

  僧皇輕輕搖頭。

  他早已斷絕塵緣,閉關多年,連香火都快熄盡,哪還知曉江湖新起的名號?

  笑三笑也不意外,只將七俠鎮近來的風雲變幻、蘇塵橫空出世之事,簡明道來。

  「又一位百曉狂生?」

  僧皇聽罷,下意識低語。

  這話已是極高讚譽——百曉狂生曾以一雙慧眼,勘破荒原十二驚惶,無人不服。

  笑三笑卻緩緩搖頭:

  「百曉狂生,終究是凡人。」

  「蘇塵……已非人間之修。」

  「修仙?」

  僧皇渾身一震,幾乎失聲。

  剎那間,他竟疑心自己心魔驟起,妄念攻心。


  可抬眼望去,笑三笑神色凜然,目光如鐵鑄,毫無戲謔之意。

  僧皇呼吸一滯,面容倏然沉靜如鐵。

  笑三笑接著道:「半月前,他引九霄雷霆淬體,雷光劈落處,天池十二煞之一當場化灰。」

  「昨日,他在萬眾之前直言:『修仙之法,不在縹緲,而在手中。』」

  話音未落,整座破廟似被無形之手攥緊,連檐角蛛網都靜止不動。

  僧皇雙掌合攏,指尖微顫,默默誦經三遍,才壓下胸中翻騰的驚濤。

  稍頃,他睜開眼,目光澄澈如初,卻多了幾分決然:

  「您的意思是……蘇塵揭出修仙之途,反會催動千秋大劫提前爆發?」

  「何止提前?」笑三笑聲音低啞,「如今荒原內外,人人爭搶機緣,幫派火併、宗門傾軋、暗殺頻發——江湖,已在崩塌邊緣。」

  僧皇久久不語。

  風從破門灌入,吹動他衣角,也吹得佛前殘燭明明滅滅。

  良久,他伸手輕撫額上古鏡,聲音平靜得如同交代後事:

  「貧僧大限將至,此鏡乃一身精魄所凝,願託付前輩,代我守此荒原。」

  「……謝了。」

  笑三笑深深一揖,肩頭微沉。

  僧皇反倒舒展眉頭,神色豁然:

  「那蘇塵……可有法子,讓他暫且緘口?」

  「天下會雄霸,已放出話來,三日內邀戰七俠鎮。」

  笑三笑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淡淡道。

  「也行,若真如此,倒也說得通。蘇塵此人未必懷有歹意,可貿然將修仙之法公之於眾,實在太過莽撞。」

  僧皇輕嘆一聲,緩緩搖頭,語氣里滿是無可奈何。

  笑三笑只是唇角微揚,不置一詞。

  忽地——

  他似被什麼念頭擊中,倏然抬眼,目光灼灼盯住笑三笑,聲音竟微微發緊:

  「前輩……敢問您已活了多少春秋?」

  百曉狂生所列「十二驚惶」,笑三笑穩居末席。

  而據其手札所載,笑三笑上一次現身江湖,距今竟已逾數百年!

  若說他未修持某種逆天秘術,僧皇斷然不信。

  笑三笑神色坦然,只伸出四根手指。

  四百餘年?

  僧皇心頭猛震,如遭雷擊——世間竟真有活過這等歲月的凡人?

  「不多,區區四千餘載罷了。」

  笑三笑語氣淡得像拂過山崗的一縷風。

  「四千餘載?!」

  僧皇喉頭一哽,仿佛半生驚愕,全在這一聲里傾瀉乾淨。

  稍頓,他壓低聲音,眼中掠過一絲隱秘熱望:

  「那……世上,當真有仙佛麼?」

  「老朽也不曉得。」

  他撫了撫雪白長須,眉宇間浮起幾分倦意與茫然:

  「四千年來,我常陷長眠,每每醒來,山河改貌、城郭易主,舊友盡作塵土。活得久的,倒是見過幾個,可仙跡佛影……從未親見。」

  「那……蘇塵呢?」

  僧皇心頭一跳,仿佛抓住一線微光,急急追問。

  笑三笑卻輕輕搖頭:

  「此人,我看不透。要麼確在叩仙門,要麼……比我更早踏進這口枯井!」

  「至於他口中那些修仙法門?真假難辨。」

  話音落地,僧皇胸口仿佛卸下千斤重擔,可那鬆快里,又悄然滲出幾分悵然若失。

  他默默合十,低誦一句「阿彌陀佛」,再不開口。

  笑三笑亦無意多言,索性盤膝坐在破廟殘梁之下,陪僧皇靜候天命。

  但——

  這不等於他放下了七俠鎮。

  事實上,荒原內外,大批人馬早已如暗流奔涌,悄然匯向七俠鎮。

  他們要親眼瞧瞧:那修仙之法,究竟是驚世真言,還是惑世狂語?

  距七俠鎮不過數十里,一座灰撲撲的邊陲小鎮裡,


  荒原天下會的人馬正蟄伏休整。

  領頭者,赫然是神風堂堂主聶風、飛雲堂堂主步驚雲!

  二人本該早入七俠鎮。

  可隨著蘇塵放出的消息一樁樁炸開,雄霸當即傳令,命風雲二人按兵不動,暫駐此鎮。

  他自己則孤身潛入七俠鎮,查探虛實。

  至今,音信杳然。

  聶風坐立難安,徑直尋到步驚雲帳中:

  「雲師兄,師尊入鎮已兩日,始終未歸……我們是否該前去接應?」

  「不必。」步驚雲嗓音冷硬如鐵,「七俠鎮彈丸之地,還困不住師尊。」

  他並非盼著雄霸死——恰恰相反,雄霸必須死在他手上。

  別人動不得,也輪不到別人動!

  聶風不知他心內翻湧的殺機,只覺這話沉甸甸壓下心頭焦灼,略略寬心。

  可若再拖下去……

  荒原根基恐將動搖。

  聶風正思量對策,步驚雲忽然開口:

  「風師弟,你先回天下會。」

  「這裡,有我守著。」

  「雲師兄,我……」

  聶風一怔,遲疑起來。

  荒原偌大基業,單靠秦霜一人,確難撐太久。

  可雄霸志在必得,才甘冒奇險,親自涉險……

  念及此處,他忍不住低聲道:

  「雲師兄,你說……這世上,真有修仙的門路麼?」

  「不好說。也許有。」

  步驚雲面無波瀾。

  「那蘇塵更是古怪——江湖秘辛信手拈來不算,竟一口道破修仙之法,霎時間,整個武林都燒起來了!」

  聶風喃喃自語,毫不掩飾驚疑。

  「此人用心叵測,攪亂江湖,或許就是他的本意!」

  步驚雲眸光一寒,字字如刃。

  聶風眼睛一亮,忙問:

  「雲師兄的意思是……蘇塵在撒謊?借『修仙』二字,故意點火引戰?」

  ……

  「或許。」

  「可他呼風喚雨、引雷裂空,又怎麼解釋?」

  「眼見為實。」

  「對!所以師尊才非去不可。」

  聶風頷首,恍然徹悟。

  步驚雲也微微點頭——他太懂雄霸了。

  養了他們三人多年,情分看似父子,實則雄霸心中,從無真正託付之人。

  這般撼動天地的大事,他寧信己眼,不信萬人之口!

  「稟報兩位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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