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何等狂妄!又何等悲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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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好頻頻斜睨,活脫脫一個憋著勁兒裝正經的老小孩。

  「楚哥哥,快嘗嘗我燒的菜!」

  「叫花雞、好逑湯,還有這道——二十四橋明月夜,可是我親手琢磨了三年才定稿的絕活兒。」

  話音未落,人已翩然而至。

  黃蓉身影未顯,清亮笑聲先飄進門來,尾音還帶著三分俏皮、七分得意。

  緊跟著她進來的,是幾隻青瓷托盤,盛著熱氣騰騰、油光潤澤、香氣直往人鼻尖里鑽的佳肴。

  蘇塵眼睛一亮,筷子都快按捺不住,輕輕一叩桌面,招呼大伙兒開動。

  入口果然驚艷——酥香不膩、鮮嫩入魂、回味悠長。

  其餘人也吃得眉開眼笑,筷子翻飛,碗碟見底。

  黃蓉瞧著大家吃得盡興,心裡甜絲絲的,可眼角餘光一掃,卻見自家爹爹黃藥師眉頭微蹙,目光總在蘇塵手邊那包茶葉上打轉。

  她心頭一動,立刻湊上前去,指尖輕點那青布小包,脆生生問道:

  「楚哥哥,這是什麼寶貝?」

  「哦,剛得的一點好茶,叫悟道茶。」蘇塵順手遞過去,語氣隨意得像遞一包零嘴,「你泡茶最在行,喏,交給你了。」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兩人早已熟稔如故,言語間親昵自然,再無半分拘束。

  黃蓉接過來,歡喜得眼梢都彎了,應了一聲便轉身往茶房走,臨出門還朝黃藥師眨眨眼,把茶葉包在掌心晃了晃。

  黃老邪看得直嘆氣,搖頭低語:「還沒過門呢,心就飛到別人碗裡去了!」

  不多時,眾人酒足飯飽,黃蓉端著紫砂茶具款步而回,壺中茶湯澄澈金黃,熱氣裹著異香,一掀蓋子便漫溢滿堂。

  清冽中帶甘醇,聞之神清,嗅之氣爽。

  黃藥師終究沒忍住,伸手取杯,一口飲盡。

  茶水滑入喉間剎那,他身子猛然一僵,雙目圓睜,手指不自覺攥緊杯沿——

  那困了他十餘年、如銅牆鐵壁般的修為關卡,竟隱隱有了裂隙!

  「這茶……?」

  「呵呵,比不得遮天世界裡真正能引動大道的悟道茶,但在這方天地,也算得上鳳毛麟角了。」蘇塵笑著提起茶壺,先給黃藥師續滿一杯,再依次為眾人斟上。

  大伙兒原本只當是上等香茗,誰料連黃老邪都失態至此,頓時屏息斂聲,捧杯如捧稀世靈丹,小口啜飲,唯恐漏了一絲滋味。

  頃刻之間,滿堂寂靜。

  習武之人,無論內力深淺,只覺四肢百骸暖流涌動,多年滯澀悄然鬆動;不通武藝者,喝下後也是頭腦清明、倦意全消,連常年腰酸肩沉都輕了幾分。

  唯有蘇塵早嘗過此味,此時只靜靜坐著,目光放空,不知思緒飄向何處。

  黃蓉放下杯子,怔了半晌,忽地抬眼,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什麼:

  「楚哥哥,這茶……真有這般神效?莫非世上真有仙家靈物?」

  「大概,是真的有了。」

  蘇塵隨口答道。

  她呼吸一滯,追得更急:「那……那你昨日召雲聚雷、引電裂空,難道不是幻術?」

  「呵,不過是借勢而動罷了。」他淡淡一笑,坦然道,「若真能舉手投足間號令風雨,我還差得遠呢。」

  滿堂人聞言,齊齊一愣——

  借勢?那豈不是說,只要功夫到了,真有可能做到?

  莫非……這世間,真有仙人?

  眾人正心神震盪之際,黃蓉咬了咬下唇,聲音輕顫:

  「照這麼說……楚哥哥,你莫非是天上貶落凡塵的仙人?」

  「哈哈哈!」蘇塵朗聲大笑,擺手搖頭,「哪來的謫仙,我不過是個走得稍遠些的尋路人罷了。」

  頓了頓,他又緩聲道:

  「不過……這世上確有修道之人。萬萬人中,總歸有那麼三兩個,踏上了這條路。」

  話到此處,他忽然收聲,不再多言。

  方才一時出神,被黃蓉問起,順口便吐露了些許實情,再往下講,便是天機不可輕泄了。

  見他止住話頭,眾人也識趣地不再追問,只低頭捧著茶杯,細細品咂,神情鄭重得如同捧著續命良方。


  隨後,各自散去——練功的回屋打坐,養傷的閉門調息,就連平日最愛聒噪的李大嘴,走路都放輕了腳步。

  午後的同福客棧,靜得能聽見檐角風鈴輕響,連門外過路的商旅,路過門前都不由壓低嗓門,生怕驚擾了什麼。

  午後。

  說書場子照常開門。

  不過短短半日,場內面孔已煥然一新——有人錦袍玉帶,氣度不凡;有人短褐麻鞋,眼神凌厲;更有幾個衣飾古拙,分明是秦風唐韻、周制遺風,一看便知來頭不小。

  熱鬧,是真熱鬧。

  待蘇塵登台,滿場更是鴉雀無聲,人人伸長脖頸,屏息以待。

  他也不多言,醒木「啪」地一拍,聲如裂帛:

  「雙足踩地頂蒼穹,烏雲壓頂亦成空!」

  「左手擎起量天尺,右手推出——一座泰山!」

  「上回書說到,葉凡再度踏入青銅古棺,任九具龍屍拖拽,直衝浩瀚星海!」

  「太空廣漠,死寂無聲,卻非空無一物——」

  「葉凡倚在棺中,勉力遠眺,忽見萬里之外,一艘紫金巨船橫臥虛空!」

  「船身黯淡,鏽跡如淚,不知漂泊了多少春秋寒暑——」

  「可就在那斑駁船腹深處,竟有一縷微弱卻清晰的氣息,緩緩起伏,似生非死,如夢如真!」

  「他心頭一震,頭頂玄黃母氣鼎,足尖輕點,踏上了那艘沉寂萬古的紫金古船……」

  「……」

  「少年老瘋子立於虛無之中,以指為刀,在混沌里刻下道紋,再以無上法力推演演化——他竟要憑一人之力,逆推太古祖王藏身之地!」

  「何等狂妄!又何等悲壯!」

  「他誓要獨戰群王,血灑星河,不死不休!」

  「……」

  「八艘戰船破空而至,數十輛戰車碾碎大地——誰也沒想到,北原王家竟傾巢而出,只為踏平這座偏僻古村!」

  「就在古村三位老人燃盡壽元撐起的光幕即將崩碎之時,遠處忽傳來一聲怒嘯——」

  「北原鼠輩,爾敢犯我古村?!」

  話音剛落,一道人影裹著滔天金焰疾掠而至,那金焰如怒海狂潮,翻湧奔騰,頃刻間吞沒了整條蒼茫山脊。

  北原王家的高手尚未來得及抽刀,數艘青銅戰船已被金焰焚穿、熔塌,船身扭曲崩裂,殘骸裹著火雨簌簌墜地。

  緊接著,一隻覆滿金鱗的巨足自九霄踏下,轟然砸落——方才還睥睨四方的王家長老,連哼都未及哼出一聲,便被踩進焦黑泥地,炸作漫天猩紅碎屑!

  那人旋即仰天長嘯,聲浪如刀,所過之處,戰船寸斷、戰車解體,連虛空都嗡嗡震顫,似要當場撕裂!

  正是:一吼乾坤裂!

  ……

  待蘇塵這一段講完,會場裡才響起一片低低的吐氣聲。

  眾人繃緊的肩頭終於鬆了下來,心口那塊沉甸甸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從葉凡躍上九龍拉棺直衝星海,到紫薇星域血戰群雄,再到重返北斗撞上北原王家——

  一環扣一環,緊得讓人喘不過氣。

  滿座皆屏息凝神,連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唯恐漏掉半句要緊話。

  直到這長段落終了,才有人端起茶盞猛灌一口,有人起身匆匆離席,更多人則已三五成群,壓著嗓子議論開了。

  「我勒個去,外頭真像他說的那樣,死氣沉沉、連根草都不長?」

  「那你自個兒飄上去瞅瞅?」

  「扯啥呢!沒聽蘇先生講?普通人離地百丈就七竅噴血,上天?那是送命!」

  「話說回來,太古王族這麼橫?北斗人族聽著快被壓得抬不起頭嘍!」

  「慌啥?我葉哥專治各種不服!再說還有十幾家聖地撐腰,神王聖人輪番坐鎮,王族算個球!」

  「呵,忘了那些禁地了?」

  「聽蘇先生話里透的意思,那些禁地深處,怕就是王族的老巢!」

  「臥槽?真埋那兒?」

  「嘶……葉凡一門心思往家鄉跑,萬一真回了北斗,禁地里的東西全醒了,人族咋活?」


  ……

  議論聲漸漸啞了下去。

  大伙兒心裡都咂摸出味兒來——北斗人族,懸了。

  不多時,全場靜得只剩燭火輕噼聲,齊刷刷盯住蘇塵,眼巴巴等他開口。

  見狀,蘇塵也不拖沓,清了清嗓子,接著往下講。

  從葉凡重踏北斗,到太古王族暗中躁動,聽得眾人頻頻搖頭嘆氣。

  在座的都是人族血脈,一聽北斗同胞遭圍困、被壓制,哪能不揪心?

  只聽:

  「神靈谷內,一名太古王族強者暴吼如雷:『蕩平南嶺,雞犬不留!』」

  「黑雲壓境,魔氣翻湧,一艘艘鏽跡斑斑的遠古戰艦破空升騰,矛頭直指南嶺——滅世之戰,一觸即發!」

  「千鈞一髮之際,葉凡正立於紫山深處,手托吞天魔罐,悍然催動了那沉寂萬載的無始鍾!」

  ……

  「當——!!!」

  鐘聲裂空,響徹古今!

  無邊殺意、震耳欲聾的廝殺聲,霎時被碾得乾乾淨淨,連風都停了。

  神靈谷中,太古王族渾身僵直,魂魄發顫,齊齊扭頭望向紫山方向,面如死灰。

  無始鐘鳴,八荒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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