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老夫不與你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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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一切喧囂散去,徐奉年仍怔怔地站在原地。

  剛才那個隨口搭話的傢伙,竟然就是夫子?那傳說中的第十一境人傑?

  他還瞪了人家一眼?

  和尚再度露出笑容,輕聲道:「你看,連夫子都點頭了,你就收下吧。」

  徐奉年仍心存遲疑,不知夫子是否真有此意,還是隨口一說。

  「能不能接得住不重要,先接了再說。」

  和尚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又催促了一句。

  徐奉年苦笑一聲,終究下定決心,伸手接過了佛缽。

  就在觸碰到佛缽的一瞬間,他頓時感覺天地氣運匯聚己身,體內《大黃庭》功法竟順勢再進一層。

  然而與此同時,他也感受到一股沉重的責任隨之降臨。

  自此,他與佛門氣運相連,若佛門大衰,他也必受牽連。

  而當他接過佛缽之後,和尚似已完成使命,當即盤膝而坐。

  他面朝東南,背向西面,雙手合十,神情安然,似得大自在,口中低聲呢喃:

  「龍樹師弟,當辛師侄,法不在外,不在言說,我蓮花已落。」

  話音剛落的一瞬,天際仿佛升起一座無形的經輪,緩緩旋轉。

  無數天女從雲中掠過,灑下繽紛花瓣,落地時化作朵朵金蓮,次第綻放。

  空中更似有千萬僧侶誦經,一遍遍「唵嘛呢叭咪吽」響徹雲霄,傳遍鎮北城,迴蕩在北涼大地之上。

  一時間,整座鎮北城再次震動。

  圍聚在紫金樓前的武林人士紛紛將目光投向雞湯和尚,方才明白,這位其貌不揚的和尚,竟是佛門中一位隱世高僧。

  而此刻的雞湯和尚已至油盡燈枯之境,最後輕誦一聲「善哉」,便安然圓寂。

  將佛門氣運交付徐奉年之後,他心中再無牽掛,終於放下執念,得大解脫,歸於清淨。

  隨著那二字脫口而出,滿地金蓮、漫天花雨仿佛有了靈性,齊齊飛向徐奉年,為他披上一層金光,恍若神佛臨世。

  天空中的梵音愈發清晰,如鐘鳴鼓響,響徹天地之間。

  不少江湖中人因此頓悟佛心,投身佛門,使佛門氣運稍稍迴轉。

  紫金樓前東南角。

  李純罡望著手中捧著佛缽、神情呆滯的徐奉年,嘿嘿一笑:「這小子,膽子不小,真敢接這東西,以後有他忙的了。」

  鄧泰阿也輕嘆搖頭,這個外甥確實讓人操心。

  雖然佛缽蘊含大機緣,但隨之而來的,卻是難以預料的麻煩。

  唯有柳柏默然不語,只是深深地看了徐奉年一眼,將這張年輕的臉牢牢記在心中。

  另一邊。

  魔主仰頭望著天上仍在緩緩飄落的七彩花瓣,低聲呢喃:

  「佛家有言:若於山頂轉動經輪,則方圓百里皆得吉祥。

  若為一國之主轉經,則百姓皆可消災除障。」

  「今日,雞湯和尚以自身命格為北涼轉經輪,是要將這片土地化為一方佛國淨土。」

  「看來,無論是徐曉接過佛缽,還是徐奉年接過佛缽,都是註定之事。」

  步驚雲與聶風互望一眼,眼中皆有驚訝。

  沒想到,真的有人敢接下那佛缽。

  不過,這事與他們並無干係。

  兩人只是略感好奇,便不再多想。

  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用過飯後,三人結伴離開鎮北城,前往大漢江湖。

  此行,是為了兌現魔主對聶風的承諾——陪他闖一闖那傳說中的凌雲窟,尋找躲藏其中的父親聶人王。

  就在雞湯和尚圓寂的同時。

  北江湖,一位行走在陡峭山道上的老僧忽然停下腳步,神色黯然。

  此人,正是兩禪寺住持,龍樹聖僧。

  他已感知到師兄蓮花大師坐化歸寂,當即面朝北涼方向,雙手合十,默誦《金剛經》三遍。

  誦畢,龍樹聖僧長長吐出一口氣,繼續前行。

  自懸空寺醜聞曝光後,佛門氣運一落千丈,北地更是趁勢掀起新一輪滅佛浪潮。


  龍樹此行,正是為了阻止這場浩劫。

  他的目標,是北地道門聖地——道德宗祖庭!

  數日之後。

  東海武帝城外,南宮朴射騎著一匹白馬,緩緩穿行於集市之中。

  她雖戴紗遮面,卻難掩絕代風華,引得四周邪道之人頻頻側目。

  南宮卻仿若未覺,只是怔怔望著天空,似乎在推演什麼,許久之後,嘴角浮現一絲冷笑。

  「謝觀映,你逃命的本事倒是天下無雙。

  但天涯海角,我也會追你到盡頭。

  若你真能逃到南海,那也算你本事。」

  她喃喃低語,再度策馬前行。

  她已推演出謝觀映的藏身之地。

  她此番離開鎮北城,正是為了為母報仇。

  她沒料到謝觀映竟如此警覺,察覺到她的殺意後,立刻遠遁千里。

  若不是蘇塵贈她那門觀氣之術,恐怕還難以鎖定他的行蹤。

  正當南宮欲加速前行之際,街道上那些邪道之人誤以為她心生怯意,頓時膽氣大壯,紛紛撲來。

  但他們快,她更快。

  只是一瞬之間,一道冷冽刀氣橫掃全場,圍觀之人甚至未看清她如何出刀。

  「砰砰砰……」

  就在南宮身影消失在街角的同時,那些妄圖靠近她的邪道人物盡數倒地,頭顱碎裂,鮮血灑滿街頭。

  原本熱鬧的集市,轉眼化作血色修羅場。

  而在武帝城下,一名衣衫襤褸的書生正倉皇奔逃,身法迅捷。

  可他身後,破空之聲驟然響起。

  一道冷冽如霜的刀光破空而來,逼得那名書生不得不臨時改變方向。

  那柄長刀在即將釘入武帝城牆壁之際,忽然迴旋,穩穩落入隨後趕來的南宮僕射手中。

  「想躲進武帝城?以為有王仙枝護著,我就不敢取你性命?」

  南宮僕射騎著一匹白馬,腰掛繡冬、手執春雷,遙望謝觀映,語氣中儘是嘲弄。

  世人皆知武帝城內有王仙枝坐鎮,禁止任何人在城中動武。

  正因如此,許多在江湖上犯了眾怒的亡命之徒都選擇逃入武帝城,借王仙枝之名以求苟安。

  南宮僕射沒想到,謝觀映竟也存了這般僥倖心理,以為她會忌憚王仙枝?

  那落魄書生正是謝觀映,乃儒家十位儒聖之一。

  雖被南宮僕射逼得難以進城,他卻並未慌亂,目光緊鎖武帝城樓。

  他相信,王仙枝定會出現!

  果然,城樓之上,一個身著白袍的小老頭緩緩現身,正是王仙枝。

  此人貌不驚人,卻自帶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尤其站在武帝城頭,更顯不可一世。

  謝觀映嘴角微揚,知道自己押對了——王仙枝定不會袖手旁觀。

  因為在王仙枝眼中,南宮僕射同樣是大敵,而如今正是她最弱的時機。

  感受到王仙枝如山壓般的氣機,南宮僕射神色未變,提刀斜指,冷冷道:

  「王仙枝,我今日並非沖你而來,但若你要戰,我亦無懼。」

  話音一落,四周人群頓時譁然。

  一個看著溫婉絕美的女子,竟敢公然挑釁東離無敵的王仙枝?

  如此狂徒,多久未見了?三十年?四十年?還是五十年?

  不少人露出看好戲的表情,等著看她如何狼狽收場。

  雖說王仙枝從不輕易下死手,但若有人膽敢冒犯,他也不是好惹的。

  更有無數人暗自好奇,這神秘女子到底是誰。

  城頭之上,王仙枝負手而立,目光如炬,似要將南宮僕射看得通透,朗聲道:

  「你就是南宮僕射?」

  「果真一代新人勝舊人,東離江湖未來之柱,非你莫屬。」

  「不過,現在的你還不是老夫的對手。」

  「看在蘇先生的份上,今日之事,老夫不與你計較。」

  此言一出,四下譁然。


  圍觀眾人皆是驚愕,王仙枝竟主動退讓一步?

  那位武道神話,獨霸天下六十載的王仙枝!

  自他登上武評天下第二以來,整整六十年無人能讓他低頭。

  今日,卻破了例。

  而與此同時,南宮僕射的身份也揭曉於眾。

  原來她便是那位蘇先生座下九大侍女之一!

  眾人目光頓時變得凝重,再不敢將她當作尋常女子看待。

  「老狐狸。」

  南宮僕射心中低語,已看穿王仙枝的用意。

  表面退讓,實則前進一步。

  若她此刻出手,蘇塵隨時可能如在泰安城那般,隔空一腳將其壓制。

  而王仙枝今日一言,等於已承了蘇塵的人情,日後再戰,蘇塵便不好再插手。

  看似退讓,實則搶先。

  非老奸巨猾者,難以做到如此從容。

  但她搖了搖頭。

  王仙枝按常理推測蘇塵,已然錯了一半。

  規矩是給守規矩的人定的,而蘇塵從不守規矩。

  別說今日退一步,就是退百步,該出手時,他照樣會出手。

  另一半錯誤,則是他低估了她。

  作為她必殺的四大仇敵之一,她絕不會藉助他人之力去挑戰王仙枝。

  她的目的,只為取謝觀映性命,並無心與王仙枝一戰。

  「混帳!」

  城下,謝觀映低聲怒斥,眼中滿是怒意。

  他何等聰明,豈能不知王仙枝這是將他推出去頂罪?

  投奔武帝城,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活命之策。

  但沒想到,王仙枝竟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這王仙枝難道也能跳出氣運的軌跡?他到底是個什麼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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