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無法根治,那就問問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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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返回皇宮的路上,氣氛壓抑得可怕。

  李虎漲紅著臉,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凌倉眉頭緊鎖,若有所思。

  夏侯昱依舊搖著摺扇,但眼神卻變得幽深。

  李伯智則低著頭,一言不發。

  方才那商人的話,如同一塊巨石。

  激起了所有人心中的波瀾。

  一回到麒麟殿。

  趙鋒甚至沒有換下身上的錦袍,便一屁股坐在了龍椅之上。

  那股屬於帝王的威壓,瞬間充斥了整個大殿。

  「江森。」

  「臣在。」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殿下。

  「去查,琅琊郡諸葛氏,以及此次科舉的所有細節。朕要在一炷香之內,看到卷宗。」

  趙鋒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喏。」

  黑影再次融入黑暗。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李虎四人站在殿下,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知道,皇帝看似平靜的外表下,正醞釀著滔天的怒火。

  錦衣衛的效率,遠比想像中更恐怖。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江森便再次出現,手中捧著一疊厚厚的卷宗。

  趙鋒一把抓過,飛快地翻閱起來。

  卷宗上的內容,比那商人口中所說的,更加觸目驚心。

  琅琊郡郡試錄取的百名考生中,六十三人與諸葛氏有直接或間接的聯繫。

  而卷宗的後半部分,更是列舉了其他幾個郡的情況。

  譬如凌倉的故鄉淮陽郡。

  凌氏一族及其附庸,占據了二十七個名額。

  譬如李伯智的家鄉歷陽郡,李氏雖非大族。

  但與他沾親帶故的幾家,也出了七八個上榜的。

  所有的數據都指向一個事實:那些最早追隨趙鋒,或者在地方上頗有聲望的家族,在此次科舉中,都取得了壓倒性的優勢。

  卷宗的最後。

  附上了幾份琅琊郡考生的答卷影印本。

  字跡工整,引經據典,策論部分更是對朝廷的新政理解得極為透徹。

  尤其是理科的答卷,那些複雜的算學和格物題目。

  解法清晰,思路嚴謹。

  沒有舞弊,沒有泄題。

  他們,就是靠著硬實力考上的。

  趙鋒將卷宗重重地摔在龍案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都看看吧。」

  他抬起頭,目光如刀,掃過下方的李伯智和夏侯昱。

  「兩位愛卿,有何高見?」

  李伯智躬身拾起卷宗,仔細看過後,發出一聲長嘆。

  「陛下,此事……臣以為,無解。」

  他苦澀地說道:「科舉的流程,由臣與禮部諸公親自製定,層層把關,斷無泄題的可能。問題就出在……先機。」

  「如諸葛氏這般,早在陛下初定九江郡時,便舉族來投。他們敏銳地察覺到了陛下您對新學的重視,提前一兩年便開始讓族中子弟轉學格物、算學之道。而天下的寒門士子,卻是在三個月前,朝廷頒布科舉令時,才倉促應對。」

  「這是一場從一開始,就不公平的競爭。」

  李伯智的聲音沉重,「這不是陰謀,這是陽謀。是他們用眼光和資源,換來的堂堂正正的勝利。」

  「勝利?」

  趙鋒冷笑一聲,「用特權換來的勝利,也配叫勝利?」

  夏侯昱上前一步,眼中閃過一絲毒辣的光芒。

  「陛下,臣有一計,或可解燃眉之急。」

  「說。」

  「臣以為,可為各郡的世家子弟,設定一個錄取比例。譬如,任何一族,在郡試上榜的名額,不得超過總名額的一成。超出部分,即便才學再高,亦不予錄取。如此,既能保證寒門有出頭之日,也能敲打一下那些日益坐大的家族,以示皇恩浩蕩,雨露均沾。」


  他這法子,不可謂不毒。

  直接從規則上,限制了世家的發展。

  「不妥!」

  不等趙鋒開口,一旁的凌倉便立刻出聲反對。

  「夏侯軍師此言差矣!我大楚立國,陛下設科舉,為的是廣納天下英才,不拘一格降人才!」

  「若只因出身,便限制其名額,與前朝的九品中正制,又有何異?」

  「若一族之內,真有二十名經天緯地之才,卻因這「一成」的限制,便要硬生生刷掉十八人,豈非是我大楚的巨大損失?長此以往,世家必然心生怨懟,藏匿人才,於國無益!」

  凌倉的話,擲地有聲。

  李虎聽得雲裡霧裡,只覺得頭大。

  他撓了撓頭,瓮聲瓮氣地說道:「依俺看,哪有那麼麻煩!誰敢占著茅坑不拉屎,全都殺了,不就省事了!」

  「你個憨貨,給朕閉嘴!」

  趙鋒被他氣笑了:「再多說一句,就去伙房劈一個月柴火!」

  李虎脖子一縮,不敢再言語。

  大殿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夏侯昱的法子,能解一時之弊。

  卻動搖了科舉「唯才是舉」的根本。

  凌倉的擔憂,不無道理。

  但卻無法解決眼前寒門與世家之間巨大的鴻溝。

  這成了一個兩難的死局。

  趙鋒緩緩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坤輿萬國全圖前。

  他的目光,從東方的澳洲,移到西方的非洲。

  最後落回了大楚那片廣袤的疆土之上。

  「朕設科舉,為的是給帝國輸送新鮮血液,是給天下所有心懷抱負之人,一個向上的階梯。朕要的是一個充滿活力的,流動的社會,而不是一個新的,板結的階層。」

  他轉過身,看著殿下爭論不休的四人。

  「夏侯昱的法子,是削足適履,乃是下策,不可取。」

  「但眼下的局面,若不加以干預,寒門再無出頭之日,科舉便會淪為世家的自留地,朕的初衷,也就成了一個笑話。」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皇帝的最終決斷。

  趙鋒沉默了許久,忽然笑了。

  「想不出來,就先別想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李伯智手中的卷宗上。

  落在了「琅琊郡」和「諸葛晦」那幾個字上。

  「諸葛晦,是朕親手從一介白衣,提拔到九江郡丞,再到如今的朝中重臣。朕信他的才,也信他的忠。」

  「既然這麻煩是他諸葛家惹出來的,那這解決之道,便讓他自己來想。」

  趙鋒的眼中,閃爍著帝王獨有的,洞悉人心的光芒。

  「傳朕旨意,明日早朝,宣諸葛晦入殿。」

  「朕倒要親自問問他,他這個琅琊郡出來的新貴,面對宗族之情與天子之恩,面對家族的未來與帝國的法度。」  「他,該如何抉擇!」

  「這,既是朕給他的難題,也是朕給他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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