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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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郎。」

  這一聲稱呼。

  帶著顫音,卻又像是在宣示著某種既定的事實。

  趙鋒的目光,從楚惜水那張混雜著屈辱、順從與一絲不易察覺希冀的臉上掃過。

  最終落在了地上跪著的那群女人身上。

  楚夫人抖得像風中的落葉,兩個表妹則把頭埋得更低,連大氣都不敢喘。

  對他而言,這幾個女人是死是活,是喜是悲,都無足輕重。

  她們的存在,只是攻破這座城池後,一件微不足道的附屬品。

  「起來吧。」

  他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

  楚惜水如蒙大赦,輕輕扶起自己的母親。

  那幾個女眷戰戰兢兢地站起身,卻依然低著頭,不敢與趙鋒對視。

  唯有那個被楚惜水打過的表妹楚雲柔,在站起身後。

  悄悄抬起眼帘,飛快地瞥了趙鋒一眼。

  那一眼,怯生生的,帶著幾分楚楚可憐的意味。

  她甚至不著痕跡地挺了挺胸,試圖將自己那尚算有料的曲線,展露得更明顯一些。

  然而,趙鋒的視線根本沒有在她身上停留哪怕一瞬。

  他只是看著楚惜水,語氣依舊是那副命令的口吻:「帶她們出去,在院子裡的偏房住下,沒事不要來主屋。」

  說完,他便徑直走到屋內的桌案旁坐下,自顧自地倒了杯涼茶,仿佛這屋裡再沒有旁人。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呵斥都更讓人難堪。

  楚雲柔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精心醞釀出的那點風情,全餵了狗。

  她咬了咬嘴唇,眼中閃過一絲怨毒,卻不敢發作。

  只能跟著楚夫人等人,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屋內,很快只剩下趙鋒和楚惜水兩人。

  氣氛,一時間有些沉寂。

  「噹啷。」

  趙鋒將喝乾的茶杯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抬起眼,看向依舊站在原地,有些手足無措的楚惜水,忽然開口。

  「你的家人,好像不太行。」

  一句話,直接得像一把刀子,戳破了那層虛偽的體面。

  楚惜水的身體猛地一顫,俏臉瞬間漲得通紅,羞愧得無地自容。

  她如何能不明白趙鋒的意思。

  在建陽城未破之前,她的這些親戚,仗著父親是縣丞,在這城裡何等作威作福。

  尤其是表妹楚雲柔,更是眼高於頂,平日裡連她這個縣丞嫡女都不怎麼放在眼裡。

  如今一朝勢易,那副媚上欺下的嘴臉,便又立刻顯露了出來。

  剛才楚雲柔那點上不得台面的小動作,她看得一清二楚。

  「趙郎……」

  楚惜水深吸一口氣,對著趙鋒深深一福,聲音裡帶著決然,「是奴家管教不嚴,給您添麻煩了。您放心,奴家……奴家今後一定會看好她們,絕不讓她們再來污了您的眼!」

  趙鋒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走到楚惜水面前。

  「等會收拾一下,準備回趙家村。」

  「回……趙家村?」

  楚惜水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錯愕。

  趙家村是什麼地方?

  趙鋒看著她那副茫然的樣子,難得地解釋了一句:「趙家村,是我的家。這場仗,不知要打多少年,你一個女人,不可能跟著軍隊到處跑。」

  轟!

  這幾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楚惜水的腦海中炸響。

  她整個人都懵了。

  驚喜!

  難以言喻的狂喜,瞬間衝垮了她心中所有的恐懼、屈辱和不安!

  楚惜水怕的是什麼?

  怕的就是這個男人只是一時興起,將她當作戰利品。

  玩弄幾天便會膩了,然後像丟一件垃圾一樣將她拋棄,或者轉手賞給別的粗鄙武夫。


  可現在,他竟然要送自己回他的老家!

  這……這是什麼意思?

  這意味著,他沒有將自己當成一個隨時可以丟棄的玩物。

  這意味著,他承認了自己是他的人!

  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全感,如同溫暖的潮水,瞬間包裹了她。

  這幾日來所有的擔驚受怕,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滾燙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你且等等。」

  趙鋒沒有理會她的失態,徑直走回桌案前,「我寫一封家書,你帶回去。」

  寫……家書?

  楚惜水還沉浸在巨大的驚喜中,聽到這話,下意識地抬起淚眼。

  只見趙鋒已經坐定,鋪開了桌上的紙張,拿起了筆架上的毛筆。

  那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的生澀。

  楚惜水心頭一跳,一個念頭閃過。

  她也顧不上擦眼淚,連忙快步上前,拿起一旁的硯台,開始為他研墨。

  這是大家閨秀從小就要學習的功課,早已成了本能。

  只是她心中,卻已是翻江倒海。

  這個男人……與錢沖那等粗人無異的兵痞。

  這個渾身浴血、殺人如麻的莽夫……

  他竟然識字?

  還會寫字?

  趙鋒沒有在意她的驚訝,提筆蘸墨,思緒已飛回了那個黃土夯牆的趙家村小院。

  筆尖落下,一行行字跡,便在紙上流淌開來。

  「卿舒、芷怡、清月、奼紫,四位賢妻親啟:」

  「見字如面。我於軍中一切安好,勿念。此番隨軍攻克建陽,幸得天眷,僥倖立下頭功,已晉為百夫長,統兵百人……」

  他簡單地報了平安,說了自己的晉升。

  卻對那先登破城的九死一生,提都未提。

  「……卿舒有孕在身,當好生休養,凡事不可操勞。家中事務,可多與芷怡、清月商議。另,此番破城,陳公賞賜一女,名喚楚惜水,乃建陽縣丞之女。其人溫良,我已納之,今遣其歸家,望諸位待之如姐妹,好生相處……」

  旁邊的楚惜水。

  一邊小心地研著墨,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悄悄看著信上的內容。

  當看到「已納之」「遣其歸家」「待之如姐妹」這些字眼時。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臉頰滾燙,一股難以言喻的羞喜湧上心頭。

  可很快。

  她的注意力,就完全被另一件事所吸引。

  是字!

  趙鋒筆下的字!

  那哪裡是尋常的字跡!

  只見那一個個字。

  鐵畫銀鉤,風骨峭峻,筆鋒銳利,瘦勁清秀!

  每一個筆畫,都透著一股殺伐果斷的凌厲之氣,偏又組合成一種極為清雅飄逸的美感。

  楚惜水徹底看呆了。

  她出身官宦之家,自幼飽讀詩書,見過的名家字畫不知凡幾。

  父親的書法在當地也小有名氣,可與眼前這字一比,簡直就是塗鴉!

  這……這怎麼可能?

  這種神仙風骨般的字體,她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她忍不住了,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崇敬和顫抖。

  「趙郎……這……這是何種字體?奴家……從未見過……」

  趙鋒筆尖一頓,頭也不抬,隨口道:「自己瞎寫的,就叫趙體吧。」

  瞎寫的?

  趙體?

  楚惜水差點把手裡的墨錠捏碎。

  若是瞎寫都能寫出這等風骨,那天下間的書法家,都可以投筆自盡了!

  趙鋒當然不是瞎寫。

  這是瘦金體,是他前世作為歷史系博士,閒暇時最愛臨摹的字體。

  來到這個世界後,他一個農家少年,自然不敢暴露自己識文斷字。

  還是後來陳卿舒和葉芷怡到了家中,他才藉口跟著兩位大家閨秀學習。

  結果,他這「一學就會」的本事,讓陳卿舒和葉芷怡驚為天人。

  連連感嘆他若生在太平盛世,必能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一封家書寫完,趙鋒看著信末的空白處。

  略一沉吟,筆鋒一轉,又添了兩句。

  「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

  「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

  寫罷,擲筆。

  全篇,一氣呵成。

  而一旁的楚惜水,在看到最後那兩句詩時。

  整個人如遭雷擊,徹底僵在了原地。

  她呆呆地看著那十個字,只覺得一股蒼涼、厚重而真摯的情感撲面而來,狠狠地撞在了她的心上。

  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

  好詩!

  不,這已經不能用好來形容了!

  這是足以流傳千古的絕句!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

  這一刻,在她眼中,他不再是粗鄙的武夫,不再是兇悍的兵痞。

  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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