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別怕。」
林聿的視線落在電梯不斷變化的紅色數字上，沒有看任何人。
「初步診斷，是腫瘤。」
這幾個字很輕，卻像一塊巨石投入了死寂的深潭，激起滔天巨浪。
林父的身體晃了一下，要不是林母死死地扶著他，他恐怕已經癱倒在地。
林嫣然靠著冰冷的電梯壁，一直空洞的表情終於裂開，她捂住了嘴，不讓嗚咽聲泄露出來。
腫瘤。
林溪的腦子裡嗡的一聲，所有冷靜的分析和強撐的鎮定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她只覺得這兩個字無比陌生，又無比殘忍。
「擴散速度很快。」林聿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之前的幾次體檢，都沒有任何徵兆。良性還是惡性，要等明天的活檢報告。」
電梯「叮」的一聲抵達一樓，門緩緩滑開。
明亮的大廳和外面城市的喧囂涌了進來，卻驅散不了這方寸之間的冰冷和絕望。
林父再也撐不住，他甩開林母的手，踉蹌地衝出電梯，扶著牆壁乾嘔起來。
林母追了出去，輕輕拍著他的背。
林嫣然失魂落魄地跟在後面。
林聿站在原地沒動，等林溪走出來，他才邁開步子。
回家的路上一片死寂。
沒有人說話，車廂里的空氣凝固得讓人無法呼吸。
林溪靠著車窗，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燈火。
這一夜，林溪失眠了。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只要一閉上眼，就是林老夫人躺在病床上蒼白的臉，和心電監護儀那單調的「滴滴」聲。
天快亮的時候，林溪才終於有了些許睡意，卻又被噩夢驚醒。
她從床上一躍而起，抓起手機，直接給班主任發了條信息。
【老師，家裡有急事，我需要請假，時間不定。】
幾乎是信息發出去的瞬間，蘇韻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林溪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溪溪！你沒事吧？怎麼突然請假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蘇韻焦急的追問透過聽筒傳來。
「我沒事。」林溪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晨光刺得她眼睛發酸，「是家裡……奶奶生病了，在醫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嚴重嗎？」蘇韻的小心翼翼地問。
「還不知道。」林溪的聲音有些乾澀，「我今天要去醫院守著。」
「好，那你照顧好自己，有什麼需要隨時給我打電話！我跟老師說，幫你把今天的課都錄下來。」
「謝謝你。」
掛了電話，林溪換好衣服下樓。
林聿已經穿戴整齊地坐在餐桌旁，面前的早餐紋絲未動。
兄妹倆對視一眼，什麼都沒說，卻又什麼都懂了。
「走吧。」林聿拿起車鑰匙站了起來。
再次來到醫院，走廊里依舊是那股濃重的消毒水味。
病房門口，林老爺子正背手站著，他一夜未睡，眼底布滿了紅血絲，但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他看到林溪，只是點了下頭，「來了。」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過來。
「林老先生，病人的情況暫時穩定下來了，但還需要進一步觀察。活檢報告最快也要下午才能出來。」
「有勞了。」林老爺子頷首。
醫生離開後不久，走廊那頭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
林溪轉頭看去，只見凌老爺子穿著一身便裝，在一眾衛兵的簇擁下大步走來。
他看到林老爺子，揮手讓人原地待命，自己一個人走了過來。
「老林。」
「你怎麼來了？」林老爺子臉上沒有太多意外。
「聽說了，就過來看看。」凌老爺子的視線在緊閉的病房門上停了一瞬，「弟妹她……」
「還在睡。」林老爺子打斷他，「醫生說多休息是好事。」
兩人沒有過多的安慰和寒暄。
凌老爺子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林老爺子的肩膀。
「挺住。有需要，隨時開口。」
「嗯。」
凌老爺子又看了一眼林溪和林聿，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了，來去匆匆。
他走後沒多久，一個護士從病房裡出來。
「林老先生，病人醒了。她想見見家人，但情緒不能太激動，最好一個一個進去。」
所有人的視線都匯集過來。
林老爺子看向林溪，「你去吧，你奶奶最掛念你。」
林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點了點頭，輕輕推開了病房的門。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儀器運作的細微聲響。
林老夫人的眼睛睜著，正費力地轉動著，似乎在尋找什麼。
當她的視線和林溪對上時，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瞬間就亮起了光。
「小溪……」
她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
林溪的眼淚差點湧出來，她快步走到床邊，俯下身，「奶奶，我在這裡。」
「怎麼……不去上課……」林老夫人的手動了動，林溪連忙握住。
那隻曾經溫暖厚實的手，此刻只剩下皮包骨頭，冰涼得沒有一絲溫度。
林溪強行把眼淚憋回去，扯出一個笑臉，「我這不是想您了嘛，就跟學校請假，專門回來看您。」
「胡鬧……」林老夫人嘴上責備著，臉上卻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就在這時，林老爺子也走了進來。
他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醒了？我就說你就是懶，想趁機多睡會兒懶覺。」他走到床的另一邊，彎下腰，「感覺怎麼樣？要不要喝點水？」
林老夫人沒有理他，只是專注地看著林溪，用盡力氣，輕輕捏了捏她的手。
「瘦了……」
「沒有，我最近吃得可多了。」林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愉快，「倒是您，要快點好起來，我還等著您給我做糖醋排骨呢。」
「好……好……」林老夫人笑著應允，眼皮卻開始變得沉重。
林老爺子立刻給林溪使了個眼色。
林溪會意，輕聲說：「奶奶，您先休息，我就在外面守著，哪兒也不去。」
林老夫人這才安心地閉上了眼睛，呼吸漸漸平穩。
林溪替她掖好被角，和林老爺子一起，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病房。
門關上的瞬間，林老爺子臉上強撐的笑意瞬間消失。
他靠著牆，高大的身軀在這一刻顯得無比疲憊。
他看著林溪，那張帶著繭子的手掌揉了揉林溪的頭，安撫道。
「別怕。」
「初步診斷，是腫瘤。」
這幾個字很輕，卻像一塊巨石投入了死寂的深潭，激起滔天巨浪。
林父的身體晃了一下，要不是林母死死地扶著他，他恐怕已經癱倒在地。
林嫣然靠著冰冷的電梯壁，一直空洞的表情終於裂開，她捂住了嘴，不讓嗚咽聲泄露出來。
腫瘤。
林溪的腦子裡嗡的一聲，所有冷靜的分析和強撐的鎮定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她只覺得這兩個字無比陌生，又無比殘忍。
「擴散速度很快。」林聿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之前的幾次體檢，都沒有任何徵兆。良性還是惡性，要等明天的活檢報告。」
電梯「叮」的一聲抵達一樓，門緩緩滑開。
明亮的大廳和外面城市的喧囂涌了進來，卻驅散不了這方寸之間的冰冷和絕望。
林父再也撐不住，他甩開林母的手，踉蹌地衝出電梯，扶著牆壁乾嘔起來。
林母追了出去，輕輕拍著他的背。
林嫣然失魂落魄地跟在後面。
林聿站在原地沒動，等林溪走出來，他才邁開步子。
回家的路上一片死寂。
沒有人說話，車廂里的空氣凝固得讓人無法呼吸。
林溪靠著車窗，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燈火。
這一夜，林溪失眠了。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只要一閉上眼，就是林老夫人躺在病床上蒼白的臉，和心電監護儀那單調的「滴滴」聲。
天快亮的時候，林溪才終於有了些許睡意，卻又被噩夢驚醒。
她從床上一躍而起，抓起手機，直接給班主任發了條信息。
【老師，家裡有急事，我需要請假，時間不定。】
幾乎是信息發出去的瞬間，蘇韻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林溪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溪溪！你沒事吧？怎麼突然請假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蘇韻焦急的追問透過聽筒傳來。
「我沒事。」林溪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晨光刺得她眼睛發酸，「是家裡……奶奶生病了，在醫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嚴重嗎？」蘇韻的小心翼翼地問。
「還不知道。」林溪的聲音有些乾澀，「我今天要去醫院守著。」
「好，那你照顧好自己，有什麼需要隨時給我打電話！我跟老師說，幫你把今天的課都錄下來。」
「謝謝你。」
掛了電話，林溪換好衣服下樓。
林聿已經穿戴整齊地坐在餐桌旁，面前的早餐紋絲未動。
兄妹倆對視一眼，什麼都沒說，卻又什麼都懂了。
「走吧。」林聿拿起車鑰匙站了起來。
再次來到醫院，走廊里依舊是那股濃重的消毒水味。
病房門口，林老爺子正背手站著，他一夜未睡，眼底布滿了紅血絲，但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他看到林溪，只是點了下頭，「來了。」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過來。
「林老先生，病人的情況暫時穩定下來了，但還需要進一步觀察。活檢報告最快也要下午才能出來。」
「有勞了。」林老爺子頷首。
醫生離開後不久，走廊那頭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
林溪轉頭看去，只見凌老爺子穿著一身便裝，在一眾衛兵的簇擁下大步走來。
他看到林老爺子，揮手讓人原地待命，自己一個人走了過來。
「老林。」
「你怎麼來了？」林老爺子臉上沒有太多意外。
「聽說了，就過來看看。」凌老爺子的視線在緊閉的病房門上停了一瞬，「弟妹她……」
「還在睡。」林老爺子打斷他，「醫生說多休息是好事。」
兩人沒有過多的安慰和寒暄。
凌老爺子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林老爺子的肩膀。
「挺住。有需要，隨時開口。」
「嗯。」
凌老爺子又看了一眼林溪和林聿，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了，來去匆匆。
他走後沒多久，一個護士從病房裡出來。
「林老先生，病人醒了。她想見見家人，但情緒不能太激動，最好一個一個進去。」
所有人的視線都匯集過來。
林老爺子看向林溪，「你去吧，你奶奶最掛念你。」
林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點了點頭，輕輕推開了病房的門。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儀器運作的細微聲響。
林老夫人的眼睛睜著，正費力地轉動著，似乎在尋找什麼。
當她的視線和林溪對上時，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瞬間就亮起了光。
「小溪……」
她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
林溪的眼淚差點湧出來，她快步走到床邊，俯下身，「奶奶，我在這裡。」
「怎麼……不去上課……」林老夫人的手動了動，林溪連忙握住。
那隻曾經溫暖厚實的手，此刻只剩下皮包骨頭，冰涼得沒有一絲溫度。
林溪強行把眼淚憋回去，扯出一個笑臉，「我這不是想您了嘛，就跟學校請假，專門回來看您。」
「胡鬧……」林老夫人嘴上責備著，臉上卻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就在這時，林老爺子也走了進來。
他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醒了？我就說你就是懶，想趁機多睡會兒懶覺。」他走到床的另一邊，彎下腰，「感覺怎麼樣？要不要喝點水？」
林老夫人沒有理他，只是專注地看著林溪，用盡力氣，輕輕捏了捏她的手。
「瘦了……」
「沒有，我最近吃得可多了。」林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愉快，「倒是您，要快點好起來，我還等著您給我做糖醋排骨呢。」
「好……好……」林老夫人笑著應允，眼皮卻開始變得沉重。
林老爺子立刻給林溪使了個眼色。
林溪會意，輕聲說：「奶奶，您先休息，我就在外面守著，哪兒也不去。」
林老夫人這才安心地閉上了眼睛，呼吸漸漸平穩。
林溪替她掖好被角，和林老爺子一起，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病房。
門關上的瞬間，林老爺子臉上強撐的笑意瞬間消失。
他靠著牆，高大的身軀在這一刻顯得無比疲憊。
他看著林溪，那張帶著繭子的手掌揉了揉林溪的頭，安撫道。
「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