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撥浪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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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溪將又一瓣橘子塞進自己嘴裡,慢慢咀嚼著,沒有立刻回答。

  客廳里遊戲機的音效震耳欲聾。

  「能不能離開,最終得由她自己決定。」

  林溪的聲音很平淡,卻像一顆石子投入陸阮紛亂的心湖。

  「但這種事情,不是下定決心就能實現的。」

  陸阮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你實在不放心,」林溪停頓了一下,「這幾天,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偷偷看看,確認一下是不是我們想的那樣。」

  陸阮的眼睛亮了。

  「但我們先說好。」林溪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只看不做。別人的家事,尤其是這種可能涉及家暴的,外人插手,如果當事人自己沒有離婚或者尋求幫助的決心,警察來了都沒用,我們只會惹禍上身。」

  她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必須保證我們自己的安全。任何情況下,你都不能單獨行動,明白嗎?」

  陸阮用力點頭,之前所有的陰霾和糾結都被這幾句清晰冷靜的安排一掃而空。

  她甚至笑了一下。

  「好!」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林溪和陸阮就藉口晨跑,悄悄溜出了院子。

  她們找到了前一天那個小山坡,找了個更隱蔽的灌木叢藏身,從這裡剛好能清晰地看到李強家的院子。

  第一天,風平浪靜。

  李強扛著鋤頭下地幹活,李大娘在院子裡餵雞,懷孕的李姐則搬了張椅子坐在屋檐下,做些針線活,一切看起來都和睦安寧。

  第二天,依舊如此。

  李強從鎮上帶回來一包麥芽糖,遞給了妻子。女人接了,對他笑了笑,雖然笑容有些勉強。

  陸阮的疑心都快要消散了。

  也許昨天真的只是夫妻間一次普通的爭吵,是她反應過度了。

  到了第三天下午,她們又等在那裡。

  院子裡沒人。

  過了很久,李姐才從屋裡走出來。

  她沒有做針線,也沒有忙活家務,只是和前兩天一樣,搬了張椅子,靜靜地坐在院子中央。

  她不看近處的雞籠,也不看門口的小路。

  她只是抬著頭,望著遠處連綿的青山,望著被山巒分割成塊的天空。

  她的肚子已經很大了,整個人陷在椅子裡,側影顯得單薄又孤寂。

  她就那麼一直望著,一動不動,仿佛要把自己望成一座石像。

  陸阮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她什麼都沒看見,沒有爭吵,沒有暴力。

  但她卻比那天看到男人揚起手時,更加確定了一件事。

  那個女人,想逃。

  陸阮轉頭,想對林溪說些什麼。

  林溪卻對她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指了指院子的方向。

  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李強回來了。

  他肩上扛著一袋東西,看起來很沉。

  李強看到坐在院子裡的妻子,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他放下肩上的東西,發出沉悶的「砰」一聲。

  李姐被這聲音驚動,身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才緩緩回頭。

  李強朝她走了過去。

  陸阮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地抓住了林溪的胳膊。

  李強在妻子面前站定,他沒有說話,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遞了過去。

  是一個嶄新的、畫著幾朵小黃花的撥浪鼓。

  李姐看著那個撥浪鼓,沒有接。

  李強有些不耐煩,直接把撥浪鼓塞到她手裡,語氣生硬。

  「給孩子的。」

  說完,他便不再看她,轉身去扛那袋東西進屋。

  李姐低頭,看著手裡的撥浪鼓,手指無意識地輕輕轉動著鼓柄。

  咚,咚咚。

  清脆又寂寥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響起。


  她轉了一下,便停了手,重新抬起頭,繼續望向遠處的天空。

  餘暉將雲層染成暖橘色。

  林溪:「走吧。」

  天也快黑了。

  大門在她們面前緩緩開啟,門後卻不是熟悉的玄關燈火,而是一道道黑影。

  為首的那張臉在昏暗的光線下猛地放大,凌徹幾乎是堵在門口。

  林溪腳步一頓。

  陸阮啪嘰的一下撞到林溪後背,捂著鼻子嗷了一聲。

  玄關的燈被人「啪」地一下打開。

  刺目的光線下,幾張熟悉的臉龐清晰起來。

  凌徹,周北南,沈子木,溫予涵,甚至還有蘇韻。

  所有人全都抱著胸,整齊劃一,像一排準備執行審判的法官,面無表情地盯著門口的兩個人。

  凌徹向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發問,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質詢。

  「你們兩個,這幾天鬼鬼祟祟,到底在幹什麼?」

  他指的是林溪和她身後探頭探腦的陸阮。

  陸阮此刻正躲在林溪身後,只敢露出一雙眼睛。

  林溪面不改色,語氣真誠得像是在背誦課文。

  「跑步,強身健體,不是早就說過了嗎?」

  她試圖用最坦然的態度矇混過關。

  沈子木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框,鏡片反射出冰冷的光。

  「我觀察過,你們每次回來,呼吸平穩,心率正常。林溪,你在撒謊。」

  他陳述的不是疑問,而是事實。

  林溪的眼皮跳了一下。

  陸阮憋不住了,從林溪身後衝出來,漲紅了臉。

  「你憑什麼說我們撒謊!你又沒跟著我們!」

  她的聲音因為心虛而拔高,顯得格外尖利。

  凌徹冷哼一聲,顯然是站在沈子木這邊。

  林溪沒有理會炸毛的陸阮,她看向站在人群邊緣的蘇韻,希望能找到一個突破口。

  蘇韻接觸到她的視線,卻立刻挪開了,心虛的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顯然,這位原著女主的好奇心也被勾起來了。

  林溪在心裡嘆氣。

  真是鐵板一塊,毫無突破的可能。

  她揉了揉肚子,換上了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

  「去屋裡說吧,行嗎?我好餓,晚飯還沒吃。」

  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緩兵之計。

  眾人沉默著,像是在評估這個提議的可行性。

  周北南捂住嘴,悄咪咪道:「要不就先讓她們吃飯吧,古代死刑前都還有斷頭飯呢。」

  凌徹嘴動了動:「那我們剛才那麼嚴肅,現在被她一扮可憐就鬆口,還要不要面子了。」

  周北南:「唉也是。」

  最終,是溫予涵先鬆了口。

  他始終站在離林溪最近的位置,安靜得像個影子,此刻卻一錘定音。

  「好,不過吃完飯,必須說清楚。」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堅持。

  林溪立刻點頭,像小雞啄米。

  「嗯嗯。」

  能拖一秒是一秒。

  得到首肯,陸阮立刻挺直了腰板,昂首闊步地從凌徹和周北南之間擠了進去,仿佛剛才心虛的不是她。

  林溪跟在她身後。

  幾個少年少女則自動自發地占據了位置,將最中間的兩個位置空了出來,意圖明顯。

  林溪和陸阮對視一眼,硬著頭皮坐了過去。

  飯桌上,氣氛沉重得能滴出水來。

  陸阮扒拉著碗裡的米飯,小心翼翼地抬眼,用口型無聲地問林溪:怎麼辦?

  林溪鎮定自若地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自己碗裡,完全無視了對面四道幾乎要將她和陸阮戳穿的視線。

  吃,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只要她不著急,著急的就是別人。

  凌徹顯然就是那個「別人」,他手裡的筷子幾乎沒抬起過,一直瞪著林溪。

  周北南趕緊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示意他稍安勿躁。

  溫予涵默默地給林溪的碗裡夾了一塊糖醋排骨,動作自然流暢。

  陸阮看著林溪從容不迫的樣子,心裡那點慌亂也漸漸平息,有樣學樣地埋頭苦吃。

  一頓飯,在詭異的沉默和暗流涌動中結束。

  林溪放下筷子,長舒了一口氣。

  「好了,吃飽了。」

  她一開口,客廳里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齊刷刷地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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