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恐怖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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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北南突然發現一件事。

  他的好兄弟凌徹最近安靜得出奇。

  在大院裡,曾經上躥下跳的身影消失了。沒有爬樹掏鳥窩,也沒有鬥雞遛狗,到處帶人打架,整個人像被抽了魂,整天窩在屋裡。

  整個大院裡的孩子都好奇,偷偷拉著周北南打聽。

  「凌徹是不是生病了?」

  「他怎麼不出來玩了?」

  周北南抓抓後腦勺,他也一頭霧水。

  他去敲過幾次門,都被凌徹不耐煩地趕了出來,只說在忙一件「頂天立地」的大事。

  周北南趴在凌家窗外偷看過一次,只看到凌徹對著電視屏幕,表情在猙獰和恐懼之間反覆橫跳,嘴裡還念念有詞。

  那樣子,不像是幹大事,倒像是中了邪。

  直到幾個月後的一個深夜,整個軍區大院都被一聲狼嚎般的長嘯劃破寂靜。

  「我練成了!我練成了!哈哈哈哈!」

  聲音屬於凌徹,充滿了壓抑許久的狂喜和釋放。

  緊接著,另一道中氣十足的怒吼從凌家二樓傳來:「凌徹!你他媽大半夜不睡覺嚎什麼!給我滾回來!」

  是凌軍被吵醒的破口大罵。

  第二天,學校門口,凌徹一改往日的沉悶,整個人容光煥發,背著手,下巴抬得快要翹到天上去,走出了六親不認的步伐。

  周北南湊過去,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你練成什麼了?」

  凌徹瞥他一眼,故作高深地哼了一聲,目光在人群里精準地鎖定了目標。

  他大跨步地朝著林溪走去。

  溫予涵的警報瞬間拉響,他像一隻護崽的貓,立刻繃緊身體,擋在了林溪和沈子木面前。

  「你要幹什麼!」

  凌徹壓根沒理他,一雙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溪,那股子桀驁不馴的勁兒又回來了。

  「林溪,你那個小雞仔呢,把它拿出來讓我瞧瞧!」

  他聲音洪亮,帶著炫耀和挑釁,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幾個月前,他被一隻小雞嚇到腿軟的事情,雖然除了林溪沒其他人知道,但這件事成了凌徹內心的不可磨滅的恥辱。

  而現在!

  這是他洗刷恥辱的時刻。

  林溪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這個原著男主,真是安生不了幾天就要重新作妖。

  她甚至隱約能猜到他這幾個月在幹什麼。

  幼稚,但符合他的性格。

  溫予涵更緊張了,他攥緊了書包帶,小小的身體卻站得筆直。

  沈子木也從自己的昆蟲盒子上抬起頭,默默地往林溪身邊又靠了靠。

  林溪撥開擋在身前的溫予涵,迎上凌徹那雙寫滿「快來誇我」的眼睛。

  「放學後去我家?」

  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讓你看看。」

  凌徹顯然沒料到她會如此輕易地答應,他準備好的一肚子挑戰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愣了兩秒,隨即挺起胸膛。

  「行!誰不去誰是小狗!」

  放學鈴聲一響,凌徹第一個衝出教室,生怕林溪反悔。

  一行人從車上下來,浩浩蕩蕩地朝著林家走去。

  凌徹大跨步走在最前面,周北南雖然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但他要給好兄弟撐場子,在他身邊喋喋不休地吹捧著。

  「徹哥威武!我就知道你肯定行!」

  溫予涵和沈子木一左一右地跟在林溪身邊,像兩個沉默的護衛。

  溫予涵一路都很擔憂,時不時抬頭看林溪一眼,嘴唇動了動,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溪倒是悠閒,甚至有空指著路邊的一隻蝸牛給沈子木看。

  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溫予涵心裡更沒底了。

  很快,林家別墅的大門出現在眼前。

  林聿今天有事,提前打了電話,家裡只有保姆在。


  凌徹站在門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擺出一個自認為最帥氣的姿勢。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林溪和溫予涵震驚佩服的表情了。

  林溪走上前,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

  「周姨,我回來了。」

  隨著她話音落下,一道黑影猛地從玄關的陰影里竄了出來!

  那根本不是一隻「小雞仔」!

  那是一隻體型碩大、羽毛油光鋥亮、雞冠鮮紅如血的大公雞!

  它撲扇著有力的翅膀,帶起一陣勁風,發出一連串高亢嘹亮的「咯咯咯——」聲,徑直朝著門口的凌徹飛撲過來!

  那尖銳的喙在夕陽下泛著冷光,直指凌徹的面門。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周北南的吹捧音效卡在了喉嚨里。

  溫予涵下意識地把林溪往後又拉了一步。

  凌徹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凝固,然後寸寸龜裂。

  他那幾個月在電視裡看到的鳥類,都是隔著一層冰冷的屏幕,溫順又可愛。

  可眼前這個,是活的!會飛!會叫!還有尖嘴!

  他苦心建立起來的心理防線,在「上校」撲過來的瞬間,轟然倒塌。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劃破天際。

  凌徹臉色煞白,瞳孔放大,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反應,他猛地後退一步,腳下拌蒜,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

  【咚】的一聲悶響。

  長大後日天日地的男主被一隻雞嚇暈了過去。

  「上校」穩穩地落在凌徹的肚子上,歪著頭,用那雙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不速之客,還伸出爪子在他身上踩了踩。

  全場一片死寂。

  周北南張著嘴,看看威風凜凜的大公雞,又看看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兄弟,世界觀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林溪上前,查看凌徹的情況。

  「沒事兒,就嚇暈了。」

  「周北南,你給凌徹家裡人打個電話。」

  把人接回去,總不能住在她家裡吧。

  幾分鐘後,一輛軍用吉普車一個急剎停在林家門口。

  凌軍穿著一身作訓服,從車上跳了下來,臉色黑得像鍋底。

  他一進門,就看到自家那個不成器的兒子躺在沙發上,一隻大公雞正雄赳赳氣昂昂地在他身上巡視。

  凌軍的額角青筋暴起。

  他三兩步上前,一把拎起那隻大公雞的翅膀,丟給一旁的保姆。

  然後彎腰,像拎個破麻袋一樣把凌徹扛了起來。

  「給你們添麻煩了。」

  凌軍對著林溪和幾個孩子,硬邦邦地擠出一句話,臉上滿是羞憤。

  周北南小聲地替自己兄弟辯解:「叔叔,凌徹他……他這幾個月一直在努力克服……」

  經歷剛才的事,周北南也大概猜出發生了什麼。

  凌軍冷笑一聲,打斷了他。

  直接把自己兒子老底都揭了。

  「克服個屁!這個臭小子,天天半夜不睡覺看《動物世界》,把所有關於鳥類的紀錄片都快盤包漿了!看得半夜做噩夢說胡話,還硬撐著說自己不怕了!」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上校」不再是當初那隻毛茸茸的小雞仔,凌徹也還是那個一見到尖嘴生物就腿軟的凌徹。

  凌軍扛著自家丟人現眼的兒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林溪走到門口,看著那隻被保姆抱在懷裡,還在咯咯叫的「上校」。

  她伸出手,順了順它油亮的羽毛。

  「幹得不錯,今晚給你加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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