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我不會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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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溪走出集團高聳入雲的大廈,他一眼就看到了停在不遠處那輛黑色懸浮車。

  他走到車邊,車門無聲地自動向上開啟。聞溪彎腰坐進車內,車內瀰漫著熟悉的氣息。

  謝珣就坐在旁邊,見他進來,目光從車窗外那棟氣勢恢宏的辦公大樓上收回,語氣平淡地問:「這是顧晟的集團?」

  他雖是問句,但語氣里並無多少疑問,更像是確認。

  聞溪系好安全帶,點了點頭,言簡意賅地解釋:「祂搞的。」

  無需多言,謝珣自然明白這個祂指的是誰。

  謝珣聞言,不再多看,低頭操作起自己的光腦。他特意過來接聞溪,還有另一件事要告知聞溪。

  「郗硯囚禁的那個Beta,」謝珣開口,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已經死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郗硯本人,我已經移交給了最高法庭。審判結果剛剛出來,數罪併罰,終身監禁,不得假釋。」

  聞溪的目光落在謝珣調出的光幕界面上,上面簡要報導了這起曾經顯赫的醫藥世家繼承人的隕落。

  他看著那行終身監禁的字眼,緩緩點了點頭。這件事,兜兜轉轉,沾染了無數糾葛與瘋狂,至此,總算徹底落下了帷幕。

  說到這,謝珣的手指在光屏上又滑動了幾下,調出了另一份報告,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另外,聞鶴一對聞家的報復性商業打擊還在持續。聞錦豐……已經漸漸應付不過來了。可能某一天,再傳來的關於他的消息,就是死訊了。」

  聞溪抬眸,與謝珣深邃的黑眸對視。雖然聞溪本人對聞父並沒有什麼所謂的父子親情,更談不上什麼義憤填膺,支持聞鶴一,但追溯源頭,後來發生的許多悲劇,確實源於聞父的濫情與不負責任。

  系統也曾無意間提過,被聞父間接害死的大哥,甚至在早期還試圖包容過聞溪這個自私的父親,遠沒有聞父那般狠心絕情,可以對血脈至親下死手。這是聞父身上背負的一樁罪孽。

  而後來的出軌林霖,更是直接導致了兩個孩子被調換的悲劇。如果沒有這一系列事情,聞溪本該在聞家長大,或許會有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許多加諸在他身上的痛苦,源頭都可追溯至聞父。

  然而最終,聞溪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看向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聲音平靜無波:「他的結局,與我無關。」

  謝珣關了光腦,對此並無異議,只應了一聲:「好。」

  他尊重聞溪的一切決定。

  ……

  懸浮車平穩地駛回莊園。

  聞敘白之前雖然說著要留宿,但實際上他根本沒有回來。議長競選到了最白熱化的衝刺階段,他忙得腳不沾地,通常就直接宿在議會大廈的辦公室里了。

  顧晟處理完公司積壓的事務,回到莊園時,夜色已深。萬籟俱寂,主宅大廳只留了幾盞壁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暈。他放輕腳步走近時,卻意外地發現,謝珣還沒有休息。

  男人獨自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邊放著一杯未喝完的酒,暖黃的燈光勾勒出他冷峻的側臉輪廓。

  顧晟腳步頓了頓,改變了直接上樓的打算。他走到酒櫃旁,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烈酒,然後走到沙發另一側坐下。

  兩個男人之間瀰漫著一種無聲的、卻又彼此心知肚明的氣氛。

  最終還是顧晟先開了口,他沒有看謝珣,目光落在杯中晃動的琥珀色液體上,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聊聊嗎?」

  謝珣抬起眼睫,看了他片刻,微微頷首:「可以。」

  顧晟仰頭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划過喉嚨,帶來一絲灼熱感。他似乎在組織語言,過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帶著某種陷入回憶的恍惚。

  「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渾身是傷,像一隻快要死掉的小貓。那么小,那麼脆弱,眼睛裡一點光都沒有。」

  他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我從來不是什麼心軟的人,見過太多骯髒和罪惡……但那一刻,我不知道怎麼了,就是不忍心。我知道如果我不救他,他絕對活不下去。」

  「我也不是好人,」顧晟的語氣變得有些澀然,「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內心那些骯髒的、卑劣的念頭。我對他的感情,從一開始就不單純。救下他,照顧他,或許只是為了滿足我自己那點可笑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我知道他需要的或許只是一個純粹的、能填補他黑暗童年所有缺失的親情愛意。但我做不到……我演不下去。後來我跟他攤牌了,把我那些不堪的心思都擺在了他面前。」


  顧晟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痛苦,「他……他就那樣沉默地看著我,然後……接納了。我當時竟然還愚蠢地感到高興,以為時間可以慢慢修補我們之間那道因為我的衝動而裂開的縫隙……」

  「直到三年前,」顧晟的聲音驟然收緊,握著酒杯的手指用力到指節泛白,「我險些因為車禍死掉,溪溪他在那之前就提醒過我,那天他也在現場,他還不顧自己安危護在我身前。然後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我,對我說……他會讓那個害我的人消失。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我害怕。」

  「那一瞬間,」顧晟抬起頭,「我莫名地覺得……我好像已經失去過他一次了。那種感覺……錐心刺骨。」

  謝珣安靜地聽著,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這些都是他不知道的、屬於另一個世界另一個時空的聞溪。

  雖然顧晟的敘述有些混亂,充滿了個人情緒,但他還是從中提取到了關鍵信息,聞溪的過去,遠比他知道的還要灰暗;而顧晟與聞溪之間的羈絆,也複雜深刻得超乎想像。

  顧晟又灌了一口酒,似乎想借酒精壓下翻湧的情緒,他的語氣帶上了壓抑不住的偏執:「我控制不住自己……我真的控制不住。我甚至想過把他鎖起來,關在一個只有我知道的地方……我想要獨占他,想要他的全世界都只有我一個人……」

  然而,這些瘋狂而黑暗的念頭,在他察覺到那個複製品並非聞溪本人時,瞬間全都消散了。

  什麼占有,什麼控制,在失去這個人的恐懼面前,變得微不足道。只要他還能回來,只要他還能好好活著,其他什麼都不重要了。

  顧晟將杯中剩餘的酒一飲而盡,然後將空杯輕輕放在茶几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站起身,目光第一次正式地、深深地看向沙發上的謝珣。

  「你很厲害,」他扯出一個沒什麼笑意的笑容,語氣複雜,「得到了我夢寐以求……卻始終沒能觸碰到的東西。」

  「但是……」他話鋒一轉,「我不會退出。只要他還需要我,只要我還在他身邊有一個位置……我就絕不會退出。」

  說完,他不再看謝珣的反應,轉身,大步朝著樓梯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二樓的轉角。

  客廳里再次恢復了寂靜。

  謝珣獨自坐在沙發上,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玻璃杯壁。他微微仰起頭,靠在沙發背上,隨意搭在扶手上的另一隻手,指尖微微顫動了一下。

  他閉上眼睛,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諸如顧晟這樣的人……

  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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