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到死也沒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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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懸浮車最終在一棟小型獨棟別墅前停下,別墅風格現代簡約,通體以銀灰和深咖為主色調。

  四周異常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除了他們,看不到任何人影。

  聞溪跟著謝珣下了車,走進別墅。智能門鎖無聲滑開,裡面寬敞明亮,纖塵不染。

  「這裡很安全,也很安靜。」謝珣脫下外套,隨意地搭在沙發扶手上,轉身看向站在玄關處的聞溪。

  系統和聞溪在意識里飛快分析著。

  聞溪的分化是遲早的事,但越晚進行,淤積的信息素爆發時就越危險,痛苦也會成倍增加。

  上一次穿時的分化,雖然痛苦不堪,但有謝珣這個高匹配度的Alpha在身邊,至少在最狂暴的階段提供了信息素引導,如果這次拒絕謝珣的幫助,獨自面對分化,其痛苦程度恐怕不會比上次一開始被藥物強行刺激時好多少。

  更何況……臨時標記?

  聞溪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經歷過上一次混亂和被信息素徹底支配的幾天幾夜,被謝珣反覆臨時標記甚至差點被永久標記……

  這種程度的身體接觸和心理衝擊,對他而言,早已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新奇體驗。

  某種意義上,他和謝珣的身體,早已熟悉了彼此的信息素烙印。

  與其拖拖拉拉,承受漫長的溫養過程,時刻處於這種被信息素牽引的微妙狀態中……不如快刀斬亂麻。

  聞溪抬起眼,那雙清凌凌的眼眸,直視著幾步之外的謝珣。

  「直接臨時標記吧。」

  謝珣朝他走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帶來的壓迫感瞬間增強,屬於頂級Alpha的信息素如同無形的潮水,溫柔卻不容抗拒地包裹過來。

  「聞溪,」謝珣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奇特的磁性,「你知道你的情況有多特殊。一旦被我臨時標記,我們的信息素會形成深度連結。你的身體,你的本能,會記住我的氣息,會渴望我的安撫。這意味著……」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你很可能就離不開我了。至少在信息素層面,你會對我產生生理性的依賴。」

  聞溪眼睫猛地一顫。

  阿納萊……根本沒提過這個,他以為那只是一次性的、解決當前危機的醫療手段。

  謝珣捕捉到了聞溪眼中一閃而逝的錯愕,原來聞溪不知道嗎?那聞溪輕易答應他,在他易感期幫助他……又是為了什麼。

  謝珣的聲音放得更緩,「聞溪,想清楚了嗎?你確定要現在進行臨時標記?」

  謝珣話音落下時,聞溪重新抬起頭。

  「那麼你呢?」他問。

  「你堅持要幫我,你是因為什麼?」

  謝珣沉默了。

  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聞溪能看清謝珣濃密睫毛的弧度,能感受到他呼吸間溫熱的氣息拂過自己的額發。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謝珣的思緒,卻不受控制地飄向了更遠的地方。

  一開始,他的想法的確如此。

  一個頂級Alpha,每一次易感期都如同行走在失控的邊緣,是行走的災難,阿納萊這麼多年也找不到應對方法。

  所以,當一個理論上可能存在的,能完美安撫他信息素暴動的超高匹配度Omega出現時,他自然會注意到聞溪。

  這是出於最理性的、解決自身巨大隱患的需求。

  但聞溪太特別了。

  他總是懨懨的,像是對整個世界都失去了興趣,一片漠然的灰燼。可有時,他又像一隻矜貴的貓,明明身處劣勢,卻會漫不經心地抬起爪子,逗弄一下對手。

  他的強大與脆弱矛盾地交織在一起。

  能在訓練館裡以Omega之身完成連Alpha都望而卻步的高難度任務,摘下頭盔時汗水浸濕額發,雪白清冷地站在聚光燈下,天生就擁有攫取所有人目光的能力和資本。卻又會在雷雨夜脆弱得隨時都會碎掉,像個被遺棄的孩子。

  這樣的聞溪,像隨時會消失的幻影。

  謝珣想看看,這個特別的Omega,到底能走到哪裡。

  連接他和聞溪的線,他從不否認,最開始一大半是高匹配度信息素那近乎宿命般的吸引。


  他提醒聞溪不要把自己置身於危險中,最初的出發點,確實是不想失去這枚能治癒他的特效藥。

  然而,轉折發生在突然來臨的易感期。

  易感期將他的理智徹底撕碎,只有野獸般的原始本能。他瘋狂地想要在聞溪身上留下屬於自己的印記,內心只有一個咆哮的聲音,占有他,標記他,讓他徹底屬於自己。

  被聞溪用手銬拷在床頭,強效抑制劑注入體內帶來的短暫清醒,他掐著衛兵脖子,問聞溪在哪?

  阿納萊嚇得魂飛魄散,生怕他真弄出人命,哆哆嗦嗦地去查了聞溪的位置。

  然後,謝珣扯斷了手銬,整理了一下被汗水浸透、狼狽不堪的衣角,竟然自己駕駛著懸浮車沖了出去,衛兵們驚恐地緊隨其後。

  破舊的鐵皮大門被踹開。映入眼帘的景象讓他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再次瀕臨崩潰。聞溪正踩著一個不知死活Alpha的頭。

  難以言喻的,狂暴的嫉妒瞬間淹沒了他,他想撕碎那個膽敢接近聞溪的垃圾。

  但當那股熟悉的,融合了他自己氣息的,如同雪中摻蜜的Omega信息素鑽入鼻腔時,奇蹟般地,那股毀滅一切的暴戾竟被強行壓了下去。

  只要嗅到聞溪的氣息,只要確認他的存在,謝珣就能暫時找回一絲控制力。

  他沒有當場殺了那個Alpha,只是抱著聞溪離開了那個骯髒的地方。

  大雨降臨時,他記得第一時間去捂住聞溪的耳朵,在密閉的車廂里,聞溪的恐懼似乎被暫時安撫了。他體內被抑制劑強行壓制的易感期信息素,因為聞溪的靠近和兩人信息素的深度交融,再次猛烈爆發,這一次,不僅是他,連聞溪也被捲入其中。

  生理性催動的情慾瞬間吞噬了兩人。狹小的空間裡,滾燙的肌膚相貼,信息素瘋狂地交纏。

  事後,阿納萊曾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嘲笑他:「嘖嘖,有了愛的人就是不一樣啊,首席大人。」

  愛?謝珣當時對這個詞感到陌生和困惑。這算愛嗎?還是僅僅是信息素高度匹配帶來的生理吸引?

  他有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

  阿納萊卻說:「不是所有愛都要轟轟烈烈,你死我活,哭得撕心裂肺。有些愛,是本能靠近,是下意識的保護,是失控時能讓你找回理智的唯一。」

  他還補充了一句,帶著他慣有的顏控屬性:「而且,看著聞溪那張臉,不喜歡才叫有病吧?」

  謝珣無法反駁阿納萊的歪理,但他自己心裡清楚。聞溪對他而言,最特別的地方在於,聞溪看他的眼神和所有人都一樣,漠然冷淡。

  不會因為他是強大到令所有人避之不及的頂級alpha,不會像其他人一樣在他面前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這對他而言,幾乎是不可思議的體驗。

  他甚至有些啼笑皆非地發現,連小動物都本能地討厭他,不敢靠近他。

  長期的失眠和易感期失控的痛苦,讓他早已習慣了孤獨和高壓。

  唯一一次例外,是那次在醫院,聞敘白請求他幫聞溪度過分化期,他身上沾滿了對方的信息素,那一晚,他竟難得地睡了個安穩覺。

  他並非喜歡弱小的人,但聞溪身上那種既脆弱易碎又如同青竹般堅韌的矛盾特質,矛盾又覺得理所應當。

  這種吸引,可能早已超越了最初對特效藥的渴求。

  但如果真有那麼一天,這個主動靠近過你,曾短暫地依賴過你懷抱的人,突然轉頭,毫不猶豫地一走了之……

  謝珣想,這大概是誰也受不了的。

  或許阿納萊說得對,見了聞溪而不喜歡、不被吸引的人,才是不正常的。

  但無論這份感覺是愛也罷,是短暫的信息素吸引也罷,都沒有機會了。

  他最初的預感是對的,聞溪對規則無所謂,對生死也無所謂。

  聞溪自殺了。

  此後的很多年,他的易感期失控程度更甚從前,在完全失去理智的狂暴中,他腦海里卻異常清晰地頻繁閃過聞溪的臉,想起那雙灰濛濛的眼睛,想起訓練館摘下頭盔的驚鴻一瞥,想起那間混亂房間裡瘋狂交纏的信息素氣息……

  原來,不止聞溪會對他的信息素產生依賴。他也一樣。

  失去了唯一的安撫源,他的世界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痛苦和暴虐。得不到安撫的易感期,失控的他除了毀滅性的暴力,想絞殺視野內的一切活物之外,唯一能讓他短暫平靜下來的,竟然是抱著從聞敘白那裡奪來的,聞溪穿過的幾件舊外套,將臉深深埋進去,貪婪地汲取著那早已淡得幾乎消失的Omega信息素氣息。

  謝珣時常會想起,在那個海邊懸崖,聞溪最後回頭時看他的眼神。

  聖德安洲最受人敬仰,權勢滔天的公爵殿下,沒人知道他日夜生活在信息素和精神力雙重暴虐的煉獄之中。

  他因為頂級的Alpha被所有人仰慕和敬畏,而他的死因,同樣也是被自身無法控制,也無人能安撫的狂暴力量。

  阿納萊嘗試了無數種方法,最終絕望地發現,聞溪的死,也帶走了謝珣活下去的最後一絲希望。

  在漫長的時光里,聞溪的臉、他的表情、他的一切細節,竟然在謝珣的記憶中變得越來越清晰,如同被反覆打磨的玉石,溫潤卻冰冷。

  最後一次徹底失控的易感期,頂級Alpha恐怖的信息素和精神力如同實質的席捲了整個隔離區。

  在最後徹底失去意識,爆體而亡的前一刻,謝珣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死死地,用盡力氣抱緊了懷裡那件早已洗得發白,屬於聞溪的舊外套。

  到死,也沒有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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