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格格不入的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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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房寬敞、整潔,卻也冰冷得沒有人氣。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園,但窗簾被聞溪隨手拉得嚴嚴實實,隔絕了那片不屬於他的繁華。

  空氣里瀰漫著高級薰香的味道,聞溪皺了皺眉,顯然不喜歡這股香味。

  管家放下簡單的行李,語氣平淡無波:「聞溪少爺,這是您的房間。每日三餐會有傭人送到小客廳。夫人吩咐了,在您……適應之前,可以在這片區域自由活動。」

  言下之意,主宅的核心區域,並不歡迎他。

  「嗯。」 聞溪依舊是那副懨懨的樣子,連眼神都沒多給管家一個,仿佛對方只是空氣。

  他走到床邊,脫掉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衛衣,隨手扔在昂貴的地毯上,露出裡面同樣廉價的白色T恤。

  清瘦的肩胛骨線條在薄薄的衣料下清晰可見。

  管家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最終什麼也沒說,微微躬身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系統小心翼翼地冒頭,「哥……你還好吧?那那個假少爺,嘖,奧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

  聞溪沒理它,走到窗邊,掀起窗簾一角。外面陽光正好,花園裡花團錦簇,遠處主宅隱約可見傭人忙碌的身影。

  這一切都與他無關。他拉上窗簾,房間重歸昏暗。他把自己摔進柔軟得過分的床鋪里,拉過被子蒙住頭。

  他不需要適應,也不需要融入。他只想安靜地待著,直到完成那個該死的任務。

  接下來的兩天,聞溪完美地踐行了透明人的角色。

  他幾乎不出房間,送來的精緻餐點也只是草草吃幾口。

  傭人們私下議論紛紛,對這個陰鬱沉默、毫無貴族氣質、甚至連基本的禮儀都不懂的真少爺充滿了鄙夷和好奇。

  偶爾在走廊遇見聞予安,對方總是會露出溫和關切的笑容,試圖搭話。

  聞溪要麼直接無視,要麼用最簡短的「嗯」、「哦」敷衍過去,每次都讓聞予安臉上的笑容僵硬片刻。

  聞母似乎完全忘記了這個兒子的存在,一次也沒來看過他。

  只是在晚宴前,傭人送來了一套晚禮服。

  ……

  聞家真假少爺一事鬧得沸沸揚揚,海城有頭有臉的人基本都知道了。

  近幾年聞家隱隱有落後於其他三大家族的趨勢,難免不會被人看低私下裡嘲諷兩句。

  聞父又是看面子比命重的人,自己的親生兒子都能被人惡意調換,覺得是一種屈辱。

  這不,把聞溪接回來後,就急匆匆地遞出帖子,要舉辦迎接聞家小少爺的晚宴。

  聞家為「歡迎」真少爺回歸而舉辦的晚宴,更像是一場為上流社會提供最新談資的社交秀。

  水晶吊燈將宴會廳照耀得如同白晝,空氣里浮動著名貴香水、醇酒和精緻食物的奢靡香氣。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每個人臉上都掛著得體的笑容,眼神卻在暗地裡逡巡。

  聞溪被管家「請」到了宴會廳。

  他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禮服,肩部和腰明顯寬出很多,但也有可能是他太瘦了,撐不起這所謂昂貴的衣服,倒顯得滑稽可笑。

  他沒有做任何髮型,略長的黑髮自然垂落,遮住了部分額頭和那雙淺灰色的眼睛。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宴會廳中央稍偏一點的位置,像是誤入華麗鳥籠,清冷突兀,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周圍刻意避開他形成的真空地帶,更凸顯了他的孤立。

  嘲諷、鄙夷、好奇、幸災樂禍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他身上,竊竊私語聲如同蒼蠅般嗡嗡作響。

  「天,他就穿這個?」

  「果然是貧民窟來的,一點禮數都不懂……」

  「予安少爺真是可憐,要和這種人分享身份。」

  「你看他那副樣子,陰陰沉沉的,真晦氣。」

  聞溪仿佛置身事外,對這些目光和議論毫無反應。

  他微微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冷漠倦怠。

  系統反應很大,一直在罵罵咧咧,「狗眼看人低的蠢貨,一群被金錢洗腦的心裡骯髒的屎殼郎。」


  它換來換去,罵來罵去都是那麼幾句。聞溪聽都聽煩了。

  二樓露台。

  昏暗燈光下,皮質單人沙發上慵懶隨意地坐著一個人。

  他有著一頭桀驁不馴的深棕色短髮,幾縷挑染成醒目的銀灰色。他穿著剪裁精良但領口隨意敞開的絲質襯衫,露出線條流暢的鎖骨,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一條長腿隨意地搭在另一條腿上,深色絲質襯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指間夾著一杯剔透的金色酒液,漫不經心地晃動著。

  他身邊,程奕正微微傾身說:「煊哥今天能來,予安肯定很開心。」

  霍煊搖搖手裡的酒,語氣漫不經心,「是嗎?」

  程奕笑笑,「當然,只是,發生了這種事,予安難免傷心,以後在聞家的日子可能也不會好過。」

  霍煊似乎聽得心不在焉,目光越過雕花的欄杆,落在一樓那個獨自站在人群邊緣的清瘦身影上。

  水晶燈的光芒落在那人身上,勾勒出他流暢而略顯單薄的身形輪廓。

  雪白的膚色在強光下近乎透明,黑色的碎發下,只能看到一小截線條優美的下頜和沒什麼血色的薄唇。

  他安靜地站在那裡,像一隻誤入喧囂塵世的純白小鳥,與周遭的浮華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吸引著視線。

  霍煊突然極輕地笑了一聲。

  程奕閉了嘴,順著霍煊的視線看去,厭惡地皺起眉,「他就是聞溪。」

  「是嗎?」霍煊抬起酒杯一飲而盡,也不知道他說的是嗎是指什麼。

  霍煊的嘴角勾起一個玩味的弧度,眼睛裡興趣的光芒一閃而過,牢牢鎖定著樓下那個身影。

  他沒有理會程奕的錯愕,只是低語道,「聞家這齣戲……比我想的有意思點。」

  他看到了聞溪身上那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下,是一塊未經雕琢卻稜角分明的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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