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渣了苗疆少年後,他瘋了(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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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連幾天,芸司遙都沒再見過白銀嶸。

  她在寨子裡,能說話的只有阿朵,阿朵對把她送去花轎這事還有些愧疚,道:「族長婆婆要我,去找你,我沒辦法。」

  芸司遙道:「沒事,反正我也沒損失什麼。」

  阿朵問道:「你腿上的銀蛇紋身,是不是擦不掉了?」

  芸司遙一愣。

  她前幾天洗澡的時候還嘗試把這個搓掉,結果根本沒用,那銀蛇被水一沁,反而更加鮮活,跟真的蛇一樣。

  阿朵:「這是伴侶契,因為巴代雄,他的蠱蟲是,銀蛇和蝴蝶。所以你腿上畫的,也是銀蛇。」

  「伴侶契?」

  阿朵點頭,「只有巴代雄認定的伴侶,才會畫上這個。」

  芸司遙皺了下眉。

  阿朵觀察著她的臉色,突然開口,「你很介意這個嗎?」

  芸司遙眉頭一松,「沒有,就是覺得腿上有這個銀蛇畫,以後穿衣服都不太方便。」

  阿朵道:「這個你不用擔心,巴代雄是可以,把這個畫隱藏掉的,只有情緒起伏過大,才會出現。」

  情緒起伏過大才會出現?

  芸司遙看了看小腿上的伴侶契,想起自己很久都沒看見白銀嶸了,便道:「他這幾天去哪兒了,怎麼連人影都沒看到?」

  阿朵支支吾吾,「他……他……」

  芸司遙:「到底怎麼了?」

  阿朵道:「巴代雄違反了規定,將外人放出寨子,按照規矩,是要受鞭刑的。」

  「鞭刑?」

  阿朵點頭,「族長和長老們決定在今天,當著寨民們的面,行刑,一共二十鞭,他是祭司,刑罰會,翻倍。」

  芸司遙一怔,隨即道:「在哪裡行刑?」

  「墟場。」阿朵又道:「我可以,帶你去。」

  兩人從吊腳樓出來。

  芸司遙讓他把封德海他們放走其實是有私心的。如果他們全死在生寨,或者被蠱蟲寄生成傻子,她出去的概率會無限縮小。

  她和封德海約定了離開的最後時限,七天,如果七天後她沒聯繫他們,封德海就會報警,帶著人強行上山。

  「……」

  當天下午,墟場此時已經圍滿了苗人。

  阿朵帶著芸司遙找了處人少的地方,幾個身材高大的苗人手持黑色長鞭站在高台之上。

  穿著族長服的男人緩緩走了上去。

  芸司遙發現這人竟不是之前那個杵著拐杖的塔莎拉。

  阿朵在一邊解釋道:「塔莎拉族長因為身體不適,自願卸下了族長職位,這是我們的新族長,梁圖索。」

  梁圖索很年輕,看上去只有二三十的樣子。

  他招了招手,執著鞭子的苗人便走上了高台。

  白銀嶸背對著她站著。

  他脫去了上衣,露出精壯有力的肌肉曲線,長而卷的發高高束起,滿身漂亮銀飾全都取了下來。

  族長抬高聲音,向眾人揚聲說了些什麼,芸司遙猜測應該是在念他的罪行,因為寨民們已經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執著鞭子的苗人有些緊張,視線也不斷往左右兩邊看。

  梁圖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壓低聲音,「祭司大人正看著你,伽多,你放心打,不要讓他失望。」

  伽多握緊了鞭子。

  待族長一聲命令,他咬緊牙關,鞭子高高揮下。

  「啪!」

  白銀嶸悶哼一聲。

  第一鞭撕裂肩胛骨處的肉,暗紅血珠順著肌肉皮膚的溝壑蜿蜒而下。

  伽多咽了下口水,手抖了一下,胳膊顫得不像話。

  「還……還繼續打嗎?」

  白銀嶸冷冷抬起眼,嘴唇翁動,無聲的說了兩個字。

  【繼續。】

  伽多頭皮一緊,連忙揚起胳膊,揮舞了下一鞭。

  「啪!」

  第二鞭落在胸口腹部,鞭身上的倒鉤硬生生在他腹部剜下一塊肉!


  「啪!」

  鮮血飛濺而下,點點血珠落在木台。

  「……」

  隨著揮鞭的次數越來越多,周圍嘈雜的人聲漸漸安靜下來。

  他們大氣也不敢喘一下,屏息看著行刑過程。

  「是不是太過了……」

  發出聲音的苗人被同伴用手肘撞了一下,提醒道:「別亂說話。」

  芸司遙看著那鞭子上的血,擰眉。

  ……居然打得這麼重。

  阿朵道:「這已經算是族裡比較輕的刑罰了。」

  「輕?」

  阿朵鬆開一直攥緊的手,掌心趴著一隻小小的紅色蠱蟲,「這是,我的蠱,它叫砂砂。」

  砂砂靜靜地趴在她手心上,細看之下能看到它嘴邊兩個尖尖的獠牙。

  阿朵:「鞭刑,雖然痛,但是巴代雄可以在受傷之後,自行治癒。若是被蠱蟲鑽進身體,吃掉器官、是不能再生的。」

  鞭刑再怎麼說也是皮外傷,多養幾天就能好。器官被吃空了,人就成了一具空殼,再無力回天。

  阿朵:「我的蠱蟲也有毒,但它沒有,巴代雄的那麼厲害。雖然鞭刑痛,但不會傷及根本。」

  高台之上的行刑還在繼續。

  白銀嶸上半身幾乎沒有一塊好肉,他站在原地,寬腿褲已經被鮮血完全浸透。

  整整四十鞭,不能間斷太長時間。

  不知道第幾鞭的時候,白銀嶸身體晃了晃,似乎快要站不穩。

  「四十鞭,如果出人命了呢?」

  「不會的,伽多有分寸,」阿朵抬起頭,稚嫩的臉上露出笑,「阿姐,你在,擔心他嗎?」

  白銀嶸的銀蝶蠱蟲是寨內最毒的蠱王,就連他自己渾身上下也都是毒。

  阿朵沒說的是,任何蠱蟲鑽進白銀嶸身體都活不過五秒,所以下蠱的懲罰對他來說如同虛設。

  將刑罰更換成鞭刑,是白銀嶸自願更換的。

  芸司遙說:「他是苗寨巫蠱師,也要受這麼重的懲罰?」

  在苗族社會裡,巴代雄享有崇高的地位,白銀嶸更是被視為能夠溝通神靈與凡人的使者,有著極高的威望。

  「當然,」阿朵眨眨眼睛,聲音平靜而冷漠,「阿姐,這是規定啊。」

  不管是誰,都要遵循寨內的規矩。

  木台上的血跡越來越多,阿朵輕聲道:「巴代雄為了你,壞規矩,當然要被懲罰。」

  涼風吹過臉頰,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

  芸司遙喉間泛起癢意,彎腰掩唇,「咳咳咳……!」

  那股腥味在鼻腔勾勒出鐵鏽般的澀意,泛起似曾相識的腥苦。

  「阿姐?」

  阿朵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緊張,「阿姐你哪裡不舒服嗎?」

  芸司遙擺擺手,想說話,卻被嗆得說不出來,「沒……咳咳……」

  「來,」阿朵快速從懷裡拿出一個瓶子,「你吃這個,今早上巴代雄給我的,新藥,會比之前的更有效果。」

  她倒出一顆,放在芸司遙唇邊。

  芸司遙張嘴吃下,阿朵又尋了一瓶水給她,「可以,嚼著吃。」

  這藥口感跟蠟燭一樣,油油潤潤,裡面似乎還包了一層東西,像是什麼蟲子,嚼起來是脆的,非常詭異。

  芸司遙緩過氣,問:「這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阿朵搖頭,「藥是巴代雄做的。」

  她們這邊的動靜不算大。

  高台之上,白銀嶸咽下喉里的腥甜,視線極輕的掃過某個位置。

  伽多額頭沁出一層細密的汗,「大、大人……還差最後一鞭。」

  白銀嶸收回視線。

  周圍的寨民伸長了脖子,氣氛緊張中又帶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懼意。

  「那我……我繼續了……」

  伽多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抬高胳膊,用力揮下最後一鞭!

  「啪!」


  白銀嶸踉蹌一步,彎腰漚出一口黑紅的血。

  伽多迅速丟掉了手裡的長鞭,幾個苗人快步沖了上去,將白銀嶸扶住!

  「巴、巴代雄!」

  「巫醫呢?!快叫巫醫來!」

  白銀嶸眼皮半闔,臉色蒼白如紙,似乎疼得很了,眉峰狠狠蹙起,幾乎要絞作一團。

  芸司遙呼吸微頓,她從未見過白銀嶸如此狼狽虛弱的一面。阿朵用力拉住她的胳膊,「阿姐,我們也趕緊,過去吧!」

  寨民們看著兩人走近,紛紛讓開了一條道,他們表情有一瞬的僵硬,很快又恢復成低眉順目的恭敬姿態。

  梁圖索將人胳膊架在肩膀上,沉黑的視線極快掠過芸司遙的臉。

  「你是,巴代雄的,愛人?」

  他漢語說的極為彆扭,似乎是剛學的。

  梁圖索下一句話就換成了苗語,「我要送巴代雄回吊腳樓,你也來嗎?」

  阿朵道:「阿姐,族長讓我們跟著去。」

  白銀嶸長發散落,髮絲黏在傷口,顯得越發觸目驚心。

  阿銀從他腰上攀爬向上,沖梁圖索哈氣。

  「嘶嘶——」

  梁圖索立馬鬆開他的胳膊,宛如看見什麼洪水猛獸,快速後退離遠了那條銀蛇!

  白銀嶸向前晃了晃,重心不穩,芸司遙下意識伸手去接。

  「哎——」

  沉重的身軀仿若倒塌的山脊,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芸司遙摸到了滿手的血,心裡一驚,來不及嫌棄,整個人就被抱住。

  白銀嶸身體冰冷,連血都是冷的。

  「司遙……」

  這下衣服是徹底髒了。

  芸司遙手抬起又放下,不知道碰哪裡,因為他背上連一塊好肉都沒有了。

  「你傷得好重,我送你回去,你……」

  白銀嶸掀起眼皮,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壓抑的悶哼,他虛弱的扯了下唇。

  「我沒事……」

  他喉結壓抑滾動,染血的手用力抱緊了芸司遙的腰。垂落的濕發間,那雙眼睛如同淬了墨的深潭。

  「你別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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