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分野豬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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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家村,張家老宅。

  張地英和他兩個兒子正在院子檢查牛車,過些日子就要收麥子了,可別到時候出了問題,那就要耽誤農事了。

  三人拿著工具,在院子裡敲敲打打,忙的不亦樂乎。

  老太太和倆兒媳婦坐在北屋的炕上,一邊聊著天,一邊裁剪家裡人穿舊的衣服,她們要用這些舊衣服做小孩衣服。

  小孩子肉嫩,舊衣服比較柔軟,用來做小孩衣服正合適。

  家裡孫子和孫女的小衣服早送給了村里別家的娃娃了,這些小衣服也就小孩子能用上,村里都是實在親戚,給來給去很正常。

  這年月人們迷信,大房家這幾個孫子孫女沒一個夭折,全都養活了,所以只要村子誰家娃娃身體弱,就會過來要小衣服給自家娃娃穿。

  屋裡炕上,正擺著十幾張鞣製好的兔子皮。

  自從得知老二媳婦懷孕,家裡即將迎來新的成員,老太太就開始攢兔子皮,準備做個過冬小褥子。

  這些年,張物石經常抓一些野兔和野雞給家裡人打牙祭,昨天吃的燉兔肉,就是他在野外抓的野兔。

  野兔這玩意生的多好養活,六七月份收麥子時,地里沒了它們躲藏的空間,就會有一些野兔從麥地里竄出來,然後沒頭沒腦地亂跑,收麥的人就會興奮的去抓。

  這時麥地變得空曠起來,兔子無處可逃,四面八方圍過來的人不費力氣就能抓到它們。

  抓到兔子的人興高采烈,要是運氣好了多抓幾隻,就會叫上熟人一起去家裡打牙祭,抓的少那就自家吃。

  再就是冬天的時候,下小雪可以下套子來抓野兔,下大雪用腿追,運氣好也能追到野兔。

  冬天天冷沒農活,閒著沒事的人整天會研究怎麼整一口吃的,村子附近田裡的野兔就遭了秧,人們一趟一趟的來,就跟梳頭一樣,也就運氣好的野兔能活下來。

  不過,兔子這玩意能生,就這種原始的抓法,根本抓不絕。

  現在五月份了,等六月就要開始收麥子,到時候又能抓不少兔子,攢不少兔子皮。

  一家人正忙活著。

  張物石就背著野豬,來到了家門口。

  站在敞開的大門外,他一眼就看到爺爺他們在院子裡忙活。

  「爺爺,我回來了!」

  提著野豬站在門口,他扯著嗓子喊了兩聲。

  三個老爺們聞聲回頭,瞅了張物石一眼,目光就被他手上提著的野豬吸引住了。

  好傢夥,出一趟門,還沒到中午呢,就扛一頭豬回來?

  屋裡婆媳三人看到野豬,一臉興奮的走了出來。

  看著家人詫異和興奮的樣子,張物石別提多高興了。

  他要的就是這種感覺。

  和釣魚佬一樣,釣一條大魚,沒人詫異沒人興奮,不是白釣了嘛!

  我打一頭野豬回來,你們不燥起來,我不是白打了嘛。

  在他這裡,吃肉不重要,情緒價值最重要。

  「哎呦喂,石頭啊,你這是在哪弄的這麼大一頭野豬啊?」

  奶奶看了一眼野豬,趕緊摸摸張物石的胳膊和腿:「沒有傷著哪吧,你這臭小子,讓你去跑個腿送東西,你怎麼還打上野豬了。」

  張物石聞言笑嘻嘻的說道:「放心吧奶奶,我一點沒傷著。」

  說完,他便拎著野豬走進院子,隨手把野豬放在院裡空地上,就吹起了牛。

  「我送完東西從莊村回來,路過一個水溝子,這時一陣風帶著聲音吹來,我這耳朵多好使啊,當時我就聽見不遠處水溝子裡有動靜。

  我悄悄摸了過去,一眼就看見這玩意在那亢吃亢吃喝水呢。」

  見家人被他的故事吸引,張物石繼續吹道:「這老天爺送到嘴裡的肉,那我能放過了?這就是白送咱們家一頭豬啊。」

  「那時,我就悄摸的過去,趁它喝水的時候攮了它一刀。」

  張物石故意從衣服里拿出纏著布條的短刀,在眾人面前晃了晃,繼續說道:「我估摸著它這是剛從哪逃出來的,跑沒力氣了讓我遇到了,沒得說,咱們老張家,我的運氣那是一等一的好。」

  他處理野豬的時候,特地用刀子在鐵矛貫穿的地方,重新剌(la)了幾刀,將那致命的傷口隱藏起來。


  畢竟用矛插死,你得解釋哪來的矛。

  等聽完張物石吹牛,老太太就開始指揮起眾人。

  「老大,把廚房裡的盆子都拿出來,一會用來盛豬肉和豬下水。」

  老太太笑著讓倆兒子去幹活:「老二,你去拿把刀磨一磨。」

  一會兒的功夫,這頭野豬就被抬到了桌子上,桌子旁邊放了好幾個盆子,一會兒要用來裝豬下水。

  老爺子打量著桌上這一頭野豬說道:「一會兒把皮剝下來,我找人硝制一下,留著以後做靴子或者衣服。」

  這年頭普通老百姓一般穿麻布做的衣服和鞋子,棉衣棉花不好弄,絲麻就是一般百姓冬天製作被褥、冬服的主要原料。

  動物皮毛算是很好的越冬物件了,珍貴的如老虎、豹子、熊瞎子、貂皮,普通的如羊皮、狐狸皮、狗皮、狼皮、兔子皮等,這些動物被人宰殺後,皮毛會被人們販賣做成裘衣。

  老爺子拍了拍躺在桌子上的野豬說道:「老大老二,你倆明天一人拿五斤肉,送到你倆老丈人家,讓他們也打打牙祭。」

  倆兒媳婦聽到這話,臉上就掛滿了笑容。

  公公能想著她們娘家,她們心裡很高興,誰不想娘家過得好啊,丈夫能提五斤肉送到她們娘家,她們臉上也有光。

  老爺子用手拍了拍野豬大腿,說道:「兩個豬後腿割下來,用鹽醃起來風乾做成臘肉,這樣能吃很久。」

  雖說這個季節不是做臘肉的好時候,做好了存放起來可能會有點怪味兒,但是這個年月,有的吃就不錯了。

  老爺子繼續說道:「咱們留下兩個豬後腿和一些豬肉,剩下的豬下水、豬頭和豬肉,咱們拿到四太爺家,叫上咱們張家所有人,下午一起吃一頓好的。」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

  張家這麼些年來,能從老太爺那一輩兄弟四人,發展成上百口人的村子,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是個人都有私心,留下兩條豬腿就是私心。

  剩下的拿到四老太爺家算公心,仔細想想,也算是私心,畢竟自己屬於大房一支,等四老太爺百年後,想要一百多口都聽大房的,沒點作為是不行的。

  不過這種事只能是一個祖宗的同姓村子才可以做,如果是混姓村子這樣做,別人有可能會一邊吃,一邊罵你傻。

  「行,就這麼辦,過些日子收麥子要出大力,得先吃點好的提前補補!」

  老爺子拍板道:「石頭,一會切完肉,記得明天也給你姑家送五斤肉過去。」

  「好嘞爺爺。」

  女兒嫁的近,女婿家就在鎮上,雖然女婿家不缺這點東西,但是老爺子做事一碗水端平,三家每家都給五斤肉。

  這頭野豬一百多斤,兩條後腿加起來就差不多占這頭豬的四分之一,用鹽醃起來風乾做成臘肉,以後啥時候想吃肉了,就可以切一點炒菜。

  說話間,張大河已經把刀磨好了,他拿著刀走過來就開始給野豬開膛破肚。

  把豬心豬肝豬腎放在一個小點的盆子裡,再把豬肺盛到一個大點的盆子裡,豬肚子,豬大腸和豬小腸盛到另一個盆子裡。

  張大河開開心心的給野豬掏心掏肺、擠腰子,完事給野豬剝皮,過了好一會兒,才把一張豬皮給剝了下來。

  張物石把三盆豬下水端到水井旁,拿來水桶扔進水井裡開始打水。

  婆媳三人有說有笑的開始清洗豬下水。

  豬心豬腎和豬肝很好清洗,用刀切開,用清水洗掉豬血,把它們泡起來就行,拔出血水之後就可以拿來炒菜。

  豬肺就比較麻煩,想洗乾淨就得用水從氣管往豬肺里灌水,不斷擠壓,把豬肺里的血水洗出來,然後再切塊泡水洗乾淨,還需要用熱水焯水好幾遍,比較費時間。

  但是現在這個年代,最不缺的就是時間,缺的是肉食,只要能吃到肉,不管多費事都不算是事兒。

  還有豬頭、豬舌頭、豬肚,大腸小腸等等,只要是肉,就不怕費工夫。

  過了一會兒,把兩條豬後腿卸了下來,清理乾淨放在最大的一個盆子裡,要稍後再處理它們。

  「爹,收拾利索了。」

  此時張大河已經把豬處理的差不多了,就等老爹分肉了。

  老爺子接過了刀好好選了選,切了三塊肥肉偏多的野豬肉,每一條至少五斤。


  用麻繩紮好之後,老爺子對著倆兒子說:「這三塊是你們的,其中一塊讓石頭送給他姑家,另外兩塊明天一早你倆送到你們老丈人家。」

  「好的爹。」

  「行,我們明天一早就去。」

  接著,老爺子用刀又切了幾斤肉下來,說道:「這些留咱家自己吃,大腸也留在咱家裡,剩下的一會兒都抬四老太爺家。」

  這年頭也就過年過節能吃點葷腥,自己家弄頭豬,怎麼滴也得留點好的肉自家吃。

  大腸油多,大腿肉多,自己家抓的野豬留一點好的,別人說不了什麼怪話。

  張物石笑著說道:「四老太爺是個會吃的,下午讓老太爺把豬頭鹵起來。」

  「行,咱們這就抬過去,老婆子,下水稍微沖一下就好,一會兒抬四叔家還得洗,不用洗那麼乾淨。」

  老爺子分配完任務,自己提著豬頭就往外走。

  俗話說一個籬笆三個樁,一個好漢三個幫。

  張地英提著一個豬頭在前,一邊走一邊跟人打著招呼,招呼著眾人去四太爺家開席吃肉。

  「四弟,叫人去四叔家,今天吃肉。」

  「石頭抓的野豬。」

  「是啊,這小子有一手。」

  「弟妹,趕緊回家叫人,來四叔家吃飯。」

  張大山和張大河抬著豬身子跟在後面。

  張物石和母親王春梅捧著盆子,老太太攙著二嬸,幾人走在最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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