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媽媽,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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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硯冬在長久的記憶長河中,已經忘記自己是怎麼死的了。

  自己到底是怎麼來到這個架空世界的呀?

  現在蘇硯冬就知道了。

  病床上躺著的少女,不就是自己嗎?

  自己躺在一張白得晃眼的床上,身上插著細細的管子,胳膊上貼著心電監護的貼片,臉色白得像紙,眼睛閉著一點動靜都沒有。

  那是她,又不是她,是穿越到大虞之前的自己!

  「春春。」

  一道溫柔的女聲呼喚著自己的小名,蘇硯冬,不,蘇逢春一下子就紅了眼睛。

  這是時隔了十幾年的,來自記憶深處的自己的媽媽的呼喚。

  在無數個大虞難熬的日子裡,蘇逢春一遍遍回憶著自己記憶里的小家,就像是無盡苦澀里的一塊不會融化的甜,支撐著蘇逢春沒有崩潰。

  媽媽,是媽媽!

  她視線一轉,媽媽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頭髮比她記憶裏白了一大半,以前總喜歡燙得卷卷的發尾,現在塌塌地垂下來,沾著一點沒來得及梳理的碎發。

  疲憊而狼狽。

  完全不是記憶里那個愛俏愛體面的媽媽,卻讓蘇逢春在夢裡都覺得呼吸不暢,眼睛痴痴地看著媽媽。

  媽媽沒哭,只是握著蘇逢春的手,指腹反覆摩挲著女兒冰冷的手,動作輕柔地像怕碰碎什麼東西。

  「春春呀,」媽媽的聲音很啞 ,比蘇逢春聽過的最澀的聲音還讓人難受,「護士說你今天手指動了一下,你是不是能聽到媽媽說話呀?」

  蘇逢春緩慢地在旁邊跪下來,眼淚一滴滴落下,卻不敢放聲大哭,生怕驚擾了夢中的媽媽。

  媽媽仿佛習慣了女兒的沉默,拿起旁邊的蘋果,用小勺一點點刮成泥,卻沒有立刻餵給蘇逢春就那麼放在碗裡,刮呀刮。

  「你爸爸去給你買你喜歡吃的糖炒栗子了,你高考那會兒每天吵著要吃熱乎的,」蘇母低頭,看著女兒毫無反應的臉,聲音放柔,「春春,別睡了好不好?春天要來啦!」

  「再不醒來,媽媽就餵你吃你最討厭的蘋果了!」

  機器的「滴滴」聲里,蘇母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只是握著蘇逢春的手,肩膀往下塌了一點。

  蘇逢春跪在地上哀嚎,從前以為自己死了,如今卻連死了都不如,帶著一點點希望又給人絕望,這對於蘇母而言,對於獨生女的自己而言,完全是錐心之痛。

  她看著蘇母紅著眼睛給自己餵蘋果泥,那蘋果的酸意好像到了自己的眼睛裡,又或者是母親的那一滴眼淚把她燙傷了,整個人都在顫抖著。

  蘇母餵完蘋果泥,忽然就哼起了調子。

  不是什麼新歌,是蘇逢春從小聽到大的《喚兒歌》。

  蘇母的聲音沒有年輕時候清亮,唱到「月兒彎,照床前」的時候,尾音還顫了顫,可是調子沒走一點,還是前世今生的蘇逢春記了二十多年的調子。

  「寶寶乖,閉著眼,聽媽唱首安睡篇……」她一邊哼歌,一邊整理著蘇逢春的頭髮,就像是小時候哄睡那樣。

  唱到後面的時候,蘇母的聲音摻了點濕意,卻還是笑著,碰了碰蘇逢春沒反應的眼皮。

  「你小時候啊,唱兩句就會打哈欠,現在怎麼聽多少遍都不醒?」

  蘇母停了停,接著哼歌,調子慢慢的,像是怕驚到睡著的女兒:「風兒輕,雲兒淡,我家寶寶要睜眼……」哼到「睜眼」的時候,聲音壓得低低地,帶著點祈求一樣,「春春,媽媽再唱一遍,你把眼睛睜條縫兒,讓媽媽再看看好不好?就一眼……」

  蘇逢春拼命眨著眼睛,喉嚨里發不出來一點聲音,眼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順著眼角往後流動,涼得刺骨。

  「春春,你討厭的冬天要過去了,春天又要來了。」

  蘇母說完這句話微微嘆息了一下,傷痛隨著風的飄過布滿每個空隙。

  可神奇般的,蘇逢春看到自己的手微微動了一下,她以為是錯覺,連忙上前看著。

  就像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一樣,「蘇逢春」的手微微顫動,連帶著手臂關節也在晃動。

  這……這是?

  自己要醒了嗎?

  而忙碌過後在自己身邊睡下的蘇母,並沒有注意到女兒的異常,可她的手一直在動,似乎是靈肉正在結合。


  蘇逢春看到自己的手微微顫動之後,似乎在抓取著什麼,漫無目的的划動,時而彎曲如捏著細縷,時而伸直在撥弄著什麼,那動作,像是在虛空中摸索著斷了的弦,又如同在羊水裡撫弄自己的臍帶。

  蘇逢春忽然就想到了自己臨死前的場景,眼神放空,雙手在虛空中細細捻著什麼,頓時瞪大了眼睛。

  這微弱的動靜,讓蘇母很快就醒過來了。

  看著手正在動的女兒,雖然仍然閉著眼,卻捂住嘴巴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

  等待了三年的時刻,終於要來臨了嗎?(兩個世界時速不一樣)

  蘇母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痛到「嘶」了一聲,卻幸福的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心中的希冀到達了頂點。

  可這三年來,女兒不是沒有動過的,植物人也會有不自主的反應,蘇母生怕這又是一次虛假的夢境。

  「護士!」

  她按了呼叫鈴,護士很快就過來了。

  「阿姨……我馬上去找白醫生!」

  白灸人很快就來了,他是這三年來蘇逢春的主治醫師,一直負責蘇逢春,對於她家裡人也十分了解。

  這家人的獨生女考上了a大,卻在去上大學之前摔了一跤變成植物人昏睡不醒,可這家人從來沒有過放棄的念頭。

  父母之愛為之計深,白灸人眼睜睜看著這家人從最開始的衣著光鮮到衣衫破爛,就算是賣房賣車也要一直供養蘇逢春的生命。

  他仔細檢查了一下蘇逢春的正在動的手,卻發覺蘇逢春的腿腳也在抽動。

  蘇逢春感受到耳邊的「滴滴」聲逐漸清晰,她想要睜眼,眼皮卻沉重得如同墜了鉛一樣,只有蘇母的眼淚滴下來像是燙傷了蘇逢春塵封的身體。

  她張了張嘴,雖然眼睛還是睜不開,喉嚨也幹得發疼,只能發出微弱的氣音。

  「春春,你真的醒了?」

  眼睛被溫熱的軟布輕輕擦拭了,帶著媽媽的味道,蘇逢春似乎是真的有了意識,蘇母眼睜睜地看著女兒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那雙期盼過無數次睜開的眼睛,終於讓蘇母看到了。

  「媽……」

  媽媽,我回來了。

  「春春!」

  蘇母跪坐在一邊,緊緊握著女兒的手,生怕女兒又從手上溜走了。

  「春春,你這一覺,睡得可真夠久。」

  一滴滴眼淚滴落在蘇逢春的手上,母女倆的淚水交融,仿佛在羊水裡互換營養一樣。

  畫面外的蘇逢春,看著母女二人團聚,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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