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寒門縱有經綸手,難匯青雲半尺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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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日後,蘇硯冬發覺原本做好的關於朝廷封禁《生民鏡》的打算,都沒有派上用場。

  在城郊別院收到手下的匯報,「大人,陛下下旨開恩科了,各地書鋪都在搶《生民鏡》還有各類科舉用書,說是要當備考範文呢!」

  不管是哪個朝代,教育用書都是暢銷無阻的,新帝此時僵持的局面也會有所緩解。

  蘇硯冬正在臨帖復健,此時筆尖一頓,墨水滴在紙上,暈出一小團墨花,她抬眼看向窗外,柳絮已經落盡,枝頭抽出了新綠。

  「讓白周他們盯緊一點,報紙上多刊登一些實用的策論,故事以精品為主。」

  這些故事,全都是最真實的民生反饋,這些書生還有官員不是看不見民間疾苦嗎?她慈安院的人看得見,甚至能夠用筆記下來,如今昭告全天下!

  這樣一份小小的報紙,竟然真的撬動了僵持的棋局。

  蘇硯冬放下筆,只見拂過紙上的字,那是她昨日寫的《勸學篇》,預備刊登在下一期報紙上的,末尾寫著:「天下有才者,當為天下用。」

  如今看來,這一條路,算是走通了第一步。

  ——

  開恩科的消息就像是一場及時雨,落入了大江南北的書齋。

  從前抄錄《生民鏡》的窮書生們,此時把報紙上的策論裁下來貼在牆上,早晚對著琢磨,偏遠州府的舉子們都準備進京趕考。

  他們等了太久了!

  萬平帝病重快兩年,加起來就有三年沒有開科舉了,多少能人異士、民間隱士報國無門。

  明眼人都能瞧明白,景和帝無人可用,現在第一批恩科,就是從龍之功的第一批班底!

  可以說這是天大的機緣,讀書人是傻子才會放過這個機會,不管窮的富的,有門道的、沒門道的都來了。

  那《生民鏡上》不是說了嗎?不分門第、能者居之。

  這幾年都是舉孝廉,官員名額都被世家壟斷了,這一次恩科可以說是積攢了好幾年舉子們的怨氣。

  柳靜淵也得到了《生民鏡》的消息,此時熱淚盈眶,還找了身邊的大弟子文清說起這件事,「這像不像你的小師弟幹的事情?」

  文清從上次落第之後,就沒有再科舉的想法了,知道結果都是一樣的,寒門弟子除了投靠朝中人沒有出頭之日,只一心與師傅教書育人。

  「像,像極了!」

  柳靜淵看得出來蘇硯冬的手筆,同時驚訝於這報紙的作用這麼大,竟能讓朝廷鬆口開科舉。

  要知道世家和楊黨已經把持朝堂科舉,舉孝廉兩年之久了,新帝無人可用也是因此原因。

  不僅僅是江南等地反響熱烈,很多當年最後一次科舉落第的學子,為了科舉傾家蕩產,卻落得「柳青雲」一樣的下場,看到這個故事不禁號啕大哭。

  「『寒門縱有經綸手,難匯青雲半尺天』,好!說得太好了!」

  京都漂泊的窮書生里,黃進算是混的比較好的,他在京都租了個地方做私塾,每日裡給小兒啟蒙為生,可誰知道他曾經是個舉人,差點進入同進士呢?

  可恨那同進士的名額,有九成都是世家子弟,剩下的一成寒門子弟,不是拜了碼頭、就是被招婿了。

  他來京都科舉的時候已經三十了,家中有髮妻有兒女,拒絕富紳之後,結局可想而知。

  「黃進啊黃進,你當初若是做了我妹妹的夫婿,也不用在這裡當個窮酸的教書先生了。」

  黃進知道來找茬的人是誰,他如今三十五歲,早就被生活磨平了稜角,只是心裡還是有一點傲氣和不甘支撐著黃進,不能向張家屈服。

  張奕揚看著人模狗樣的, 可這幾年裡已經打砸了他三次私塾了。

  這些開蒙的小孩都嚇壞了,顯然是看到那些打手們手上的棍棒,有的甚至躲到了桌子下面。

  「孩子們是無辜的,你又為何如此作惡多端呢?」

  黃進護在這十幾個孩子的面前,身穿深藍色長袍的清瘦身影看起來很是瘦弱,卻有著書生的脊樑。

  「我為何作惡多端?我是來找你還錢的!」

  張奕揚為何會如此找黃進麻煩呢?只因為當年他在一旁搭話讓黃進狠狠反駁了,這些年還是懷恨在心。

  「我黃某讀的是聖賢書,知道『糟糠之妻不下堂』,公子切勿戲言!若是公子真的疼令妹,就別讓她沾上『奪人夫婿』的名聲,貴府也當知道禮義廉恥吧?」


  蘇硯冬就在這種情況下出來吃瓜了。

  主要是落腳的城郊宅子就在私塾隔壁,平日裡聽著孩童稚嫩的讀書聲,蘇硯冬還覺得挺好玩的。

  尤其是看到迷迷糊糊的孩童手上拿著早餐窸窸窣窣的跑到學堂,蘇硯冬更是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他們在上學,自己卻在床上。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今日孩童們的害怕叫喊聲傳入了自己的耳朵,讓蘇硯冬煩躁的同時感覺到了擔心。

  是誰在私塾之地如此鬧事?京都的風氣已經壞到這種地步了嗎?

  「這小崽子,就是你賺錢的來源?」

  張奕揚隨手抓起來一個小男娃,看樣子才六歲左右。

  接著一腳踢在這小男娃的肚子上,將他踹飛好幾米遠。

  「你教些賤民就自詡先生,不過會幾句『之乎者也』而已,還敢看不起我?」

  儘管按照士農工商,黃進的舉人地位是比張奕揚高的,可有錢有權有人的張家,讓張奕揚此時能夠踩著黃進和他說話。

  「要是我毀了你這張臉,是不是就不能在我面前說教了?你還是灰溜溜地滾回老家吧!」

  張奕揚每一次欺負完黃進,都覺得滿足又不滿足。

  尤其是看到這個三十多歲的舉子,還是這般窮酸又有骨氣,在生意場上被那些官老爺看不起的情緒就上來了。

  他的眼睛惡毒的看著黃進白淨的面龐,這人皮相確實不錯,不然也不會得到張老爺的青睞,若是上面多些傷疤,或許就順眼了。

  「小爺我呢,打發善心,給你整整容貌,你這種小白臉只有太監喜歡!」

  手起刀落,手上的小刀狠狠刺向黃進的臉,甚至是衝著黃進的眼睛去的。

  危機時候,一柄匕首將張奕揚的手穿透,小刀落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

  「誰!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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