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這條小魚在乎
回據點的路上，蘇硯冬突然說起來。
「去慈安院看一下。」
如今的慈安院尚且沒有轉移完，蘇硯冬也能猜到是為什麼。
青樓妓院以及最大的牙行都在京都，各個地方賣了兒女的，品相好的都會銷往京都，也因此，在京都需要買下或者救援的人更多了。
「這樣救，是根本救不下來的，」京都尚且是這樣，其他地方呢？豈不是人間地獄？
袁氏在那種關頭都沒把自己賣掉，可蘇硯冬不能要求每一對父母都像袁氏一樣。
忽的，她好像看到了一個眼熟的孩子。
「梅枝！」
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她，蘇硯冬瞪大眼睛，有些驚喜。
「這孩子從哪裡救的？」
梅枝沒有往日裡的活潑，反而有些瑟縮。
旁邊的負責人嘆了口氣，「尋芳樓找的，這孩子也是被賣成雛妓……」
兩人在旁邊小聲說話，乖乖排隊領飯的梅枝看到了蘇硯冬，居然走了過來。
「梅枝，回位置上去！」
小孩子們都是按照座位排好的，打好飯就回座位上，梅枝顯然是越界了。
可看到蘇硯冬和白夜之後，負責人不攔了，甚至恭敬地行了個禮，之後招呼其他孩子去吃飯了。
「我……我記得你！」
梅枝那日在攤子前妙語連珠，小嘴巴叭叭的，但是聲音清脆並不招人煩。
因為她頭上扎著兩個小揪揪，人也標緻，食客都喜歡逗弄她。
「你教我寫字！」
說著，梅枝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瞬間消融了尷尬的氣氛。
「是呀，在這裡過得好嗎？」
蘇硯冬也笑了，柔聲問道，這個孩子比原身的年齡還小，卻遭遇了這樣的事情。
梅枝揚起笑容，「好！」
「只是，娘什麼時候來接我呢？」
「娘說，等我在主家多做幾年活，就來接我走！」
聽到這裡，蘇硯冬內心一顫，進了青樓的姑娘，還有能夠出去的嗎？
梅枝的眼睛很大，裡面有著對娘親的思念，臉上也有一點點嘟嘟肉，白白嫩嫩的，相較於其他瘦骨嶙峋的孩子，也難怪會被賣個好價錢。
那老闆娘真是狠心，蘇硯冬在心裡默默想著，摸了摸這孩子的頭，卻聽到她輕聲問：
「大人，梅枝是不是很低賤，是隨處可以丟掉的樹枝？」
所以她才會被賣到那暗無天日的地方去……梅枝想到了那老鴇和龜公，眼淚止不住地掉。
哪來的什麼接自己呢？年齡七歲工齡兩歲的梅枝可比一般孩子更加早熟。
進了青樓的女子，就算是出來，也要遭一輩子冷眼，更別說是髒病了。
雖然不需要做粗活，每日精心養著，卻要在這樣的年齡學那些見不得人的招式，梅枝忍不住哭了出來。
「娘怎麼這麼狠心？」
「全天下的娘親都這麼狠心嗎？還是說梅枝命賤，合該被這麼對待？」
她有個玩伴，是在隔壁家的秀才的女兒，就沒有被賣掉，只是拘著她在家刺繡補貼家用。
是因為自己不會刺繡嗎？敏感的思緒到處探索，找著自己的原因。
「是世道不好，你娘也不好。」
哭的這一陣功夫，蘇硯冬把小梅枝帶到了隔間，這裡就算是梅枝大聲哭也可以，不需要像這樣無聲地流眼淚，更讓人心疼。
「梅枝並不低賤，反而很堅韌。」這樣幼小的孩子，在現代不過是剛上小學的年紀，居然已經在攤子上幫工了，還被親生父母賣了，蘇硯冬嘆了口氣。
「你看梅花是不是只在冬天開放？可梅枝卻是一年四季都存在的，若是沒有根系和枝幹給梅花開放提供營養，那咱們就看不到梅花盛開了，是不是？」
蘇硯冬用手帕輕輕擦著這孩子的眼淚，可在這個時代，如同梅枝一樣的女子數不勝數，這到底是這個世道的錯，還是誰的錯？
是誰導致的，百姓要賣兒賣女才能夠生存？
當百姓們即便勞作也不能生存的時候，那麼一定有狗東西在享福。
蘇硯冬心裡有答案，她看著梅枝驚魂未定的眼睛，知道裡面有一個蜷縮著的幼小不安的靈魂。
當初她記得這個孩子，還是因為她大大方方地介紹自己叫「梅枝」，諧音神似妹紙，長得也很可愛。
「可我不能做梅花嗎？」
梅枝固執地看著蘇硯冬，想要得到一個答案，為什麼被放棄的是自己，為什麼自己成為了家庭的犧牲品？
為什麼要把自己賣到那樣骯髒的地方去？明明成為富家的奴僕還有好好活著的機會。
「隔壁秀才家的姐姐，就沒有被賣……」梅枝的眼睛黯淡，什麼都想不通。
秀才已經可以免半稅了，所謂士農工商，確實是商人的地位最低，更何況是梅家這種小攤販呢？
「你是可以承擔風雪的梅枝，一年四季風雨不摧。」
蘇硯冬為這孩子的名字添加新的含義，人人都想做花朵，卻不知道花朵易枯萎，隨處可摘。
「梅枝可以決定自己伸展的方向，可花兒卻只能依附在枝幹上。」
梅枝聽懂了，又像沒聽懂，睜著大大的眼睛，疑惑的問，「就像是現在這樣嗎？」
自己被賣到那青樓的時候，每日裡不能完成任務就會用不會留下疤痕的尺子抽打，她感覺自己像是一個一個陀螺一樣，沒有任何自由。
可來到這裡之後，卻有著為了前路而奮鬥的目標，她們在八歲之後就可以自己賺積分來兌換生存的東西，還可以攢下來，或者是修習各種證書，等到十四歲成為正式工。
即便勞累，可這些擁有的東西都是自己的！
「就像是現在這樣！」
「當你長大了之後，還可以為小枝幹遮風擋雨，引導方向。」
這就是蘇硯冬和堂主們一同商議出來的重構人才流動的「微循環」組織，慈安院可以說是完全不盈利的。
聽到梅枝肚子響了，蘇硯冬交代負責人給她加一個雞腿，不需要特殊對待。
她站了起來，看到白夜一直在旁邊默不作聲地守護著，「走吧，去吃飯。」
「——大人，何必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呢？
——我沒辦法改變這個時代，只能儘自己所能，庇護一些可憐人而已。
天下可憐人何其多？自己沒有偷天換日顛覆時代改變社會制度的本領，卻有著遮風擋雨的小本事。
這條小魚在乎。」
「去慈安院看一下。」
如今的慈安院尚且沒有轉移完，蘇硯冬也能猜到是為什麼。
青樓妓院以及最大的牙行都在京都，各個地方賣了兒女的，品相好的都會銷往京都，也因此，在京都需要買下或者救援的人更多了。
「這樣救，是根本救不下來的，」京都尚且是這樣，其他地方呢？豈不是人間地獄？
袁氏在那種關頭都沒把自己賣掉，可蘇硯冬不能要求每一對父母都像袁氏一樣。
忽的，她好像看到了一個眼熟的孩子。
「梅枝！」
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她，蘇硯冬瞪大眼睛，有些驚喜。
「這孩子從哪裡救的？」
梅枝沒有往日裡的活潑，反而有些瑟縮。
旁邊的負責人嘆了口氣，「尋芳樓找的，這孩子也是被賣成雛妓……」
兩人在旁邊小聲說話，乖乖排隊領飯的梅枝看到了蘇硯冬，居然走了過來。
「梅枝，回位置上去！」
小孩子們都是按照座位排好的，打好飯就回座位上，梅枝顯然是越界了。
可看到蘇硯冬和白夜之後，負責人不攔了，甚至恭敬地行了個禮，之後招呼其他孩子去吃飯了。
「我……我記得你！」
梅枝那日在攤子前妙語連珠，小嘴巴叭叭的，但是聲音清脆並不招人煩。
因為她頭上扎著兩個小揪揪，人也標緻，食客都喜歡逗弄她。
「你教我寫字！」
說著，梅枝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瞬間消融了尷尬的氣氛。
「是呀，在這裡過得好嗎？」
蘇硯冬也笑了，柔聲問道，這個孩子比原身的年齡還小，卻遭遇了這樣的事情。
梅枝揚起笑容，「好！」
「只是，娘什麼時候來接我呢？」
「娘說，等我在主家多做幾年活，就來接我走！」
聽到這裡，蘇硯冬內心一顫，進了青樓的姑娘，還有能夠出去的嗎？
梅枝的眼睛很大，裡面有著對娘親的思念，臉上也有一點點嘟嘟肉，白白嫩嫩的，相較於其他瘦骨嶙峋的孩子，也難怪會被賣個好價錢。
那老闆娘真是狠心，蘇硯冬在心裡默默想著，摸了摸這孩子的頭，卻聽到她輕聲問：
「大人，梅枝是不是很低賤，是隨處可以丟掉的樹枝？」
所以她才會被賣到那暗無天日的地方去……梅枝想到了那老鴇和龜公，眼淚止不住地掉。
哪來的什麼接自己呢？年齡七歲工齡兩歲的梅枝可比一般孩子更加早熟。
進了青樓的女子，就算是出來，也要遭一輩子冷眼，更別說是髒病了。
雖然不需要做粗活，每日精心養著，卻要在這樣的年齡學那些見不得人的招式，梅枝忍不住哭了出來。
「娘怎麼這麼狠心？」
「全天下的娘親都這麼狠心嗎？還是說梅枝命賤，合該被這麼對待？」
她有個玩伴，是在隔壁家的秀才的女兒，就沒有被賣掉，只是拘著她在家刺繡補貼家用。
是因為自己不會刺繡嗎？敏感的思緒到處探索，找著自己的原因。
「是世道不好，你娘也不好。」
哭的這一陣功夫，蘇硯冬把小梅枝帶到了隔間，這裡就算是梅枝大聲哭也可以，不需要像這樣無聲地流眼淚，更讓人心疼。
「梅枝並不低賤，反而很堅韌。」這樣幼小的孩子，在現代不過是剛上小學的年紀，居然已經在攤子上幫工了，還被親生父母賣了，蘇硯冬嘆了口氣。
「你看梅花是不是只在冬天開放？可梅枝卻是一年四季都存在的，若是沒有根系和枝幹給梅花開放提供營養，那咱們就看不到梅花盛開了，是不是？」
蘇硯冬用手帕輕輕擦著這孩子的眼淚，可在這個時代，如同梅枝一樣的女子數不勝數，這到底是這個世道的錯，還是誰的錯？
是誰導致的，百姓要賣兒賣女才能夠生存？
當百姓們即便勞作也不能生存的時候，那麼一定有狗東西在享福。
蘇硯冬心裡有答案，她看著梅枝驚魂未定的眼睛，知道裡面有一個蜷縮著的幼小不安的靈魂。
當初她記得這個孩子，還是因為她大大方方地介紹自己叫「梅枝」，諧音神似妹紙，長得也很可愛。
「可我不能做梅花嗎？」
梅枝固執地看著蘇硯冬，想要得到一個答案，為什麼被放棄的是自己，為什麼自己成為了家庭的犧牲品？
為什麼要把自己賣到那樣骯髒的地方去？明明成為富家的奴僕還有好好活著的機會。
「隔壁秀才家的姐姐，就沒有被賣……」梅枝的眼睛黯淡，什麼都想不通。
秀才已經可以免半稅了，所謂士農工商，確實是商人的地位最低，更何況是梅家這種小攤販呢？
「你是可以承擔風雪的梅枝，一年四季風雨不摧。」
蘇硯冬為這孩子的名字添加新的含義，人人都想做花朵，卻不知道花朵易枯萎，隨處可摘。
「梅枝可以決定自己伸展的方向，可花兒卻只能依附在枝幹上。」
梅枝聽懂了，又像沒聽懂，睜著大大的眼睛，疑惑的問，「就像是現在這樣嗎？」
自己被賣到那青樓的時候，每日裡不能完成任務就會用不會留下疤痕的尺子抽打，她感覺自己像是一個一個陀螺一樣，沒有任何自由。
可來到這裡之後，卻有著為了前路而奮鬥的目標，她們在八歲之後就可以自己賺積分來兌換生存的東西，還可以攢下來，或者是修習各種證書，等到十四歲成為正式工。
即便勞累，可這些擁有的東西都是自己的！
「就像是現在這樣！」
「當你長大了之後，還可以為小枝幹遮風擋雨，引導方向。」
這就是蘇硯冬和堂主們一同商議出來的重構人才流動的「微循環」組織，慈安院可以說是完全不盈利的。
聽到梅枝肚子響了，蘇硯冬交代負責人給她加一個雞腿，不需要特殊對待。
她站了起來，看到白夜一直在旁邊默不作聲地守護著，「走吧，去吃飯。」
「——大人，何必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呢？
——我沒辦法改變這個時代，只能儘自己所能，庇護一些可憐人而已。
天下可憐人何其多？自己沒有偷天換日顛覆時代改變社會制度的本領，卻有著遮風擋雨的小本事。
這條小魚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