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晉退兩難（8）
黎辰在霍秦野的注視下跟著護士去做了全面的檢查。
X光，CT，處理傷口時消毒藥水帶來的刺痛……
他都麻木地承受著，思緒卻不受控制地飄遠了。
他想起了和沈子晉在一起的時候。
自己只是有點輕微的感冒，咳嗽了幾聲，嗓子有些啞。
那時候沈子晉就像天要塌下來一樣，圍著他團團轉。
「小辰哥，你真是不知道怎麼照顧自己。」
然後一會兒摸摸他的額頭試體溫，一會兒端來溫水盯著他一口一口喝完，一會兒又笨拙地跑去廚房，照著網上的教程熬薑湯。
晚上，沈子晉也非要和他擠在一起。
夜裡他稍微動一下，或者咳嗽一聲，沈子晉就會問他哪裡不舒服，需不需要喝水。
那恨不得替他生病的樣子，讓黎辰當時覺得既好笑又有點莫名的……窩心。
只不過是個小感冒，至於嗎？
小題大做。
可……
黎辰看著他眼睛的真誠，臉又不自覺地紅了起來。
他從未被人如此珍視、如此細緻地照顧過。
他一直不明白自己哪裡值得沈子晉喜歡的。
因為黎望？
咔嚓。
檢查室的燈亮了，醫生告訴他結果：「輕微腦震盪，多處軟組織挫傷，需要靜養。」
黎辰木然地點頭，道了謝，獨自走出檢查室。
空曠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他扶著冰冷的牆壁，慢慢走向手術室的方向。
直到這一刻，感受著身體各處傳來的、被細緻包紮後依舊存在的隱痛，回想起剛才命懸一線的驚險，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他竟然……在依賴那個比自己年紀小、平時看起來有點傻氣、動不動就掉眼淚的沈子晉。
他走到手術室外，看著那扇依舊緊閉的門，看著門外沉默等待的霍秦野和陸灼，看著指示燈那令人心焦的紅色。
他緩緩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上眼，在心裡無聲地、一遍遍地祈求。
別死。
沈子晉，別死。
只要你活著……
只要你這次能挺過來……
手術室外，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陸灼忍不住又看向走廊另一端，黎辰已經做完了檢查，正獨自靠在遠處的牆壁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白色的繃帶在他身上格外顯眼。
一直到了凌晨，手術室門上那盞灼燒了數個小時的紅色指示燈，終於「啪」地一聲熄滅了。
幾乎是同時，走廊上所有或坐或站的人都猛地抬起了頭，繃緊了身體。
手術室的門被從裡面推開。
霍知走在最前面，他摘下口罩，臉上帶著濃重的疲憊，卻對霍秦野微微點了點頭。
沈子晉躺在移動病床上被推了出來，身上插著各種維持生命的管路。
黎辰幾乎是瞬間就站直了身體，腳步下意識地上前，卻又在幾步之外硬生生停住，只是死死地盯著病床上的人。
陸灼立刻沖了過去：「爸，他怎麼樣？」
「腺體的損傷……比預想的要嚴重，秦野帶來的特效藥劑保住了腺體核心功能區，但後續的恢復情況，還需要密切觀察。」
「另外，病人失血過多，身體極度虛弱，加上信息素曾嚴重透支紊亂，雖然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但需要進入加護病房密切監護，防止出現併發症和感染，目前不允許探視。」
醫護人員推著沈子晉，朝著加護病房的方向走去。
黎辰站在原地，看著病床逐漸遠去，直到消失在走廊轉角。
他沒有再跟上去，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天，快亮了。
十天後。
沈子晉醒了，模糊的光線刺入眼中，讓他不適地眯了眯眼。
視野逐漸清晰。
他第一個看見的是陸灼。
「陸寶……」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沙啞，發出的聲音微弱得像氣音。
陸灼聽到這聲熟悉的稱呼，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大大地鬆了口氣：「還好，還知道喊人，腦子沒壞。」
他一邊說，一邊趕緊伸手按響了床頭的呼叫鈴。
沈子晉的眼珠緩慢地轉動了一下，視線掃過床邊。
陸灼旁邊站著的是霍秦野，他們兩個現在是天天在一起。
再遠一點，是面露激動、眼圈微紅的管家王叔……
他微微垂眸，濃密卻依舊沒什麼血色的睫毛輕輕顫動，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
是啊，他期待什麼。
王叔見他醒來，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少爺，您總算醒了！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我這就去告訴老先生！」
醫生和護士很快走了進來，開始為他進行詳細的檢查。
沈子晉配合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一次次地飄向病房門口。
陸灼將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沈子晉聲音很輕：「小辰哥，他沒事吧。」
「沒什麼事，你別擔心他了，擔心擔心自己吧，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昏迷十天了。」
「他……」沈子晉想問，但……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他有來看過你。」
沈子晉說不上高興還是失落。
有來看過。
還是走了……
等醫生檢查完畢，交代完注意事項離開後，沈子晉精神不濟，加上沒看到最想見的人，心頭失落，眼皮漸漸沉重，沒過多久又昏睡了過去。
即便是睡著，他的眉頭也一直微微蹙著。
陸灼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很不是滋味，扭頭對霍秦野說：「給黎辰發條簡訊吧，告訴他子晉醒了。」
霍秦野依言拿出手機，言簡意賅地輸入：
【沈子晉醒了】
剛準備發過去，陸灼探頭一看，立刻攔住：「等等！你這冷冰冰的幾個字不行！一點感染力都沒有！」
他拿過霍秦野的手機，手指飛快地刪掉那行字，重新打字，語氣誇張地渲染：
【黎辰！沈子晉醒了！哭著喊著想見你！】
看著自己編輯的信息，陸灼滿意地點點頭，這才點擊發送。
做完這一切，陸灼眼珠一轉，覺得還是不夠。
他拿起旁邊柜子上的水杯，用手指沾了點清水，小心翼翼地、輕輕塗抹在沈子晉緊閉的眼角周圍。
嗯，很好。
看起來就像是剛剛哭過，帶著淚痕睡著了一樣。
陸灼對自己的「傑作」頗為得意，把手機還給霍秦野，小聲道：「這下看黎辰還能不能坐得住！」
X光，CT，處理傷口時消毒藥水帶來的刺痛……
他都麻木地承受著，思緒卻不受控制地飄遠了。
他想起了和沈子晉在一起的時候。
自己只是有點輕微的感冒，咳嗽了幾聲，嗓子有些啞。
那時候沈子晉就像天要塌下來一樣，圍著他團團轉。
「小辰哥，你真是不知道怎麼照顧自己。」
然後一會兒摸摸他的額頭試體溫，一會兒端來溫水盯著他一口一口喝完，一會兒又笨拙地跑去廚房，照著網上的教程熬薑湯。
晚上，沈子晉也非要和他擠在一起。
夜裡他稍微動一下，或者咳嗽一聲，沈子晉就會問他哪裡不舒服，需不需要喝水。
那恨不得替他生病的樣子，讓黎辰當時覺得既好笑又有點莫名的……窩心。
只不過是個小感冒，至於嗎？
小題大做。
可……
黎辰看著他眼睛的真誠，臉又不自覺地紅了起來。
他從未被人如此珍視、如此細緻地照顧過。
他一直不明白自己哪裡值得沈子晉喜歡的。
因為黎望？
咔嚓。
檢查室的燈亮了，醫生告訴他結果：「輕微腦震盪，多處軟組織挫傷，需要靜養。」
黎辰木然地點頭，道了謝，獨自走出檢查室。
空曠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他扶著冰冷的牆壁，慢慢走向手術室的方向。
直到這一刻，感受著身體各處傳來的、被細緻包紮後依舊存在的隱痛，回想起剛才命懸一線的驚險，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他竟然……在依賴那個比自己年紀小、平時看起來有點傻氣、動不動就掉眼淚的沈子晉。
他走到手術室外，看著那扇依舊緊閉的門，看著門外沉默等待的霍秦野和陸灼，看著指示燈那令人心焦的紅色。
他緩緩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上眼，在心裡無聲地、一遍遍地祈求。
別死。
沈子晉，別死。
只要你活著……
只要你這次能挺過來……
手術室外，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陸灼忍不住又看向走廊另一端，黎辰已經做完了檢查，正獨自靠在遠處的牆壁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白色的繃帶在他身上格外顯眼。
一直到了凌晨，手術室門上那盞灼燒了數個小時的紅色指示燈，終於「啪」地一聲熄滅了。
幾乎是同時，走廊上所有或坐或站的人都猛地抬起了頭，繃緊了身體。
手術室的門被從裡面推開。
霍知走在最前面，他摘下口罩，臉上帶著濃重的疲憊，卻對霍秦野微微點了點頭。
沈子晉躺在移動病床上被推了出來，身上插著各種維持生命的管路。
黎辰幾乎是瞬間就站直了身體，腳步下意識地上前，卻又在幾步之外硬生生停住，只是死死地盯著病床上的人。
陸灼立刻沖了過去：「爸，他怎麼樣？」
「腺體的損傷……比預想的要嚴重，秦野帶來的特效藥劑保住了腺體核心功能區，但後續的恢復情況，還需要密切觀察。」
「另外，病人失血過多，身體極度虛弱，加上信息素曾嚴重透支紊亂，雖然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但需要進入加護病房密切監護，防止出現併發症和感染，目前不允許探視。」
醫護人員推著沈子晉，朝著加護病房的方向走去。
黎辰站在原地，看著病床逐漸遠去，直到消失在走廊轉角。
他沒有再跟上去，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天，快亮了。
十天後。
沈子晉醒了，模糊的光線刺入眼中，讓他不適地眯了眯眼。
視野逐漸清晰。
他第一個看見的是陸灼。
「陸寶……」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沙啞，發出的聲音微弱得像氣音。
陸灼聽到這聲熟悉的稱呼，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大大地鬆了口氣：「還好，還知道喊人，腦子沒壞。」
他一邊說，一邊趕緊伸手按響了床頭的呼叫鈴。
沈子晉的眼珠緩慢地轉動了一下，視線掃過床邊。
陸灼旁邊站著的是霍秦野，他們兩個現在是天天在一起。
再遠一點，是面露激動、眼圈微紅的管家王叔……
他微微垂眸，濃密卻依舊沒什麼血色的睫毛輕輕顫動，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
是啊，他期待什麼。
王叔見他醒來，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少爺，您總算醒了！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我這就去告訴老先生！」
醫生和護士很快走了進來，開始為他進行詳細的檢查。
沈子晉配合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一次次地飄向病房門口。
陸灼將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沈子晉聲音很輕：「小辰哥，他沒事吧。」
「沒什麼事，你別擔心他了，擔心擔心自己吧，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昏迷十天了。」
「他……」沈子晉想問，但……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他有來看過你。」
沈子晉說不上高興還是失落。
有來看過。
還是走了……
等醫生檢查完畢，交代完注意事項離開後，沈子晉精神不濟，加上沒看到最想見的人，心頭失落，眼皮漸漸沉重，沒過多久又昏睡了過去。
即便是睡著，他的眉頭也一直微微蹙著。
陸灼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很不是滋味，扭頭對霍秦野說：「給黎辰發條簡訊吧，告訴他子晉醒了。」
霍秦野依言拿出手機，言簡意賅地輸入：
【沈子晉醒了】
剛準備發過去，陸灼探頭一看，立刻攔住：「等等！你這冷冰冰的幾個字不行！一點感染力都沒有！」
他拿過霍秦野的手機，手指飛快地刪掉那行字，重新打字，語氣誇張地渲染：
【黎辰！沈子晉醒了！哭著喊著想見你！】
看著自己編輯的信息，陸灼滿意地點點頭，這才點擊發送。
做完這一切，陸灼眼珠一轉，覺得還是不夠。
他拿起旁邊柜子上的水杯，用手指沾了點清水，小心翼翼地、輕輕塗抹在沈子晉緊閉的眼角周圍。
嗯，很好。
看起來就像是剛剛哭過，帶著淚痕睡著了一樣。
陸灼對自己的「傑作」頗為得意，把手機還給霍秦野，小聲道：「這下看黎辰還能不能坐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