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誅心之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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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播大廳的燈光將每一粒塵埃都照得通透,時間一分一秒地滑向八點整。

  幾位嘉賓早已正襟危坐,對著鏡頭調整出最完美的狀態。

  只有林一眠,像一棵被移植過來後就忘了澆水的植物,整個人深深陷在節目組為他特供的黑色按摩躺椅里,維持著一個「入土為安」的姿勢。

  八點整,激昂的片頭音樂準時響起。

  《人設照妖鏡》的直播間瞬間被潮水般的彈幕淹沒。

  【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礦泉水,小板凳坐好了!】

  【為我眠神打卡!今天又是想看眠神開炮的一天!】

  【聽說這期有姜小果?有好戲看了,我已經搬好民政局來了,他倆要是不吵起來我當場結婚!】

  【樓上的,你為了看熱鬧連自己都敢搭進去?狠人啊!】

  陳風經驗老道,幾句熱場詞便將氣氛烘托得恰到好處。

  他依次介紹觀察室的嘉賓,鏡頭掃過,每個人都給予了得體的回應。

  直到鏡頭對準那張躺椅。

  林一眠連姿勢都沒換,只是非常敷衍地抬了抬眼皮,算是打了招呼。

  就這一個動作,彈幕又是一陣騷動。

  【哈哈哈哈,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林一眠:上班?上墳罷了。】

  【他甚至不願意坐起來一下,我哭死,他真的,我笑死。】

  簡單的開場後,演播室的主屏幕亮起,開始播放第一位接受審判的嘉賓——暮雨珊的個人介紹短片。

  短片製作精良,將暮雨珊紐約大學碩士的學霸背景,和她在脫口秀舞台上那種「喪系幽默」風格巧妙結合,塑造出一個清醒、通透又有趣的形象。

  林一眠的視野里,系統界面悄然彈出。

  【人設:人間清醒的學霸段子手】

  【裂痕度:10%】

  【真實側寫:對娛樂圈的虛浮感到疲憊,將脫口秀作為情緒出口,內心敏感,有輕微社交恐懼。】

  10%的裂痕度。

  林一眠心裡評價:在這年頭,這跟純天然無添加也差不多了。

  短片播完,主持人陳風開始引導話題:

  「各位老師對暮雨珊有什麼初步的印象?」

  資深媒體人陳思率先開口,言辭中肯:

  「很有才華的年輕人,她的幽默建立在深刻的社會洞察之上,很難得。」

  蘇晶晶也點頭:「我很喜歡她的表演,真實,能戳中人的痛點。」

  一圈流程走下來,終於到了林一眠這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導播都下意識地給了他一個特寫,準備迎接他標誌性的「沉默」或者「關我屁事」。

  陳風試探性地問:「一眠老師,您覺得呢?」

  林一眠在躺椅里稍微動了動,似乎是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然後,他開口了。

  「不錯,挺好。」

  四個字,平平淡淡,卻像在平靜的油鍋里丟進了一塊冰。

  整個演播室安靜了一瞬。

  不錯?

  挺好?

  這是從林一眠嘴裡能說出來的話?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彈幕直接炸了。

  【????我耳朵出問題了?眠神誇人了?】

  【有生之年系列!這是我能免費聽到的內容嗎?】

  【警惕!事出反常必有妖!王導,查一下,是不是節目組給眠神偷偷打錢了!】

  嘉賓們也是一臉驚奇,面面相覷。

  就在這時,一道尖銳的聲音劃破了這詭異的和諧。

  「喲呵,林老師今天這是怎麼了?轉性了?」

  姜小果抱起雙臂,身體前傾,那張畫著精緻妝容的臉上寫滿了挑釁。

  「莫不是收了錢,專門來給人站台的?」

  她的話一句比一句扎人,

  「也是,畢竟這位可是正兒八經的名校碩士,不像某些人,只會裝神弄鬼,靠一張嘴忽悠人。」


  火藥味瞬間四散開來。

  周小曼戳了戳身邊的蘇晶晶,用口型問:她瘋了?

  蘇晶晶回了一個「我看像」的表情。

  林一眠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甚至都沒看姜小果,只是對著空氣,慢悠悠地開了口。

  「姜老師,其實,我覺得你應該在審判席,而不是觀察室。」

  姜小果冷笑:「怎麼?想審判我?怕你沒那個本事。」

  「不。」林一眠終於捨得將頭轉向她,「我只是覺得,以您的『藝術性』,僅僅待在觀察室,太屈才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那認真的樣子讓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信不信,對於你的人設,我可以寫一篇論文出來?」

  姜小果一愣,心裡那股熟悉的彆扭感又上來了。

  林一眠完全沒理會她的反應,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題目我都想好了,就叫《論後現代主義語境下符號消費與表演型人格的互文性解構——以藝人姜小果為例》。」

  「摘要可以從您對『敢說真話』這一文化符號的挪用講起,分析其如何在大眾傳媒中被異化為一種博取眼球的工具。」

  「正文部分,第一章探討您的行為模式與精神分析學中『戲劇化表演』的內在關聯。」

  「第二章運用傳播學理論,剖析您引導輿論的『議程設置』技巧。」

  「第三章,我們可以聊聊您的『瘋批美人』美學,是如何精準地踩中當下部分受眾的逆反心理,從而實現商業價值最大化的。」

  林一眠語氣平緩,像是在做一個枯燥的學術報告。

  「結論嘛,就是您將自身徹底物化成了一個充滿爭議的文化產品。」

  「參考文獻我可以給您列一百篇,保證每一篇都能在知網查到。」

  「怎麼樣,姜老師,對我的課題感興趣嗎?」

  演播廳里,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傻了。

  彈幕更加瘋狂。

  【我他媽……我人傻了……我聽到了什麼?】

  【學霸的罵人方式就是這麼樸實無華且枯燥。】

  【我每個字都聽懂了,但連在一起我一個字都沒懂,但我大為震撼!】

  【翻譯一下:罵你,並且還要把你掛在知網,讓你遺臭萬年。】

  【姜小果,危!】

  姜小果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想反駁,卻發現自己連對方話里的名詞都認不全。

  後什麼玩意兒?

  互文性什麼構?

  這感覺比被人指著鼻子罵「蠢貨」還要難受一萬倍!

  就在她大腦宕機,即將惱羞成怒之際,另一道溫和的聲音響了起來。

  是同為飛行嘉賓的文卿。

  這位也是真正的清北學霸,當年的高考狀元。

  只見他輕輕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儒雅地開口了接話道:

  「陳風老師,我想,小果老師或許只是在用一種比較……獨特的方式,來表達對暮雨珊這位校友的關注。」

  校友?

  眾人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暮雨珊本科是清北大學的。

  兩人不就是校友嗎?

  文卿繼續用他那不疾不徐的語調解釋:

  「暮雨珊是紐約大學的碩士,而小果老師,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也曾在海外有過求學經歷。」

  「或許是看到同樣背景優秀的校友,一時情難自禁,有些激動,我們可以理解。」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為姜小果解圍。

  可仔細一品,味道全變了。

  文卿先是抬高了暮雨珊「紐約大學碩士」的含金量,然後用一個「也曾有過求學經歷」的模糊說法,把姜小果放在了對比位上。

  畢竟,眾人都知道,姜小果的海外求學經歷,不過是花錢去了個國外二線大學蹭課。

  至於她當時有沒有認真學習,那就不得而知了。

  最後一句「情難自禁,有些激動」,更是直接把姜小果剛才的挑釁,定性為了「失態」。

  誅心!

  這是誅心之論啊!

  一個用降維打擊把你按在地上摩擦,另一個用太極功夫把你打得內傷。

  姜小果感覺自己胸口堵著一口氣,上不去也下不來,一張臉精彩紛呈。

  陳風立刻抓住機會,將話題拉回正軌:

  「感謝文卿的補充,看來優秀的年輕人總是惺惺相惜啊!」

  「那麼接下來,讓我們進入對暮雨珊的第一個考驗環節……」

  只是,他的聲音已經成了背景音。

  姜小果坐在椅子上,雙手在桌下死死攥成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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