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道侶
修煉無歲月。
湖底沒有白天黑夜，沒有春夏秋冬，沒有任何時間的概念。
陸雲只能靠自己的感覺來估算時間的流逝。
也許過了十年，也許過了二十年，也許過了百年，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修為在不斷地提升。
紫府初階，紫府中階，紫府高階，紫府巔峰。
每一個小境界的突破，都伴隨著白髮陸雲在外面的瘋狂修煉。
那傢伙就像一台永動機，不知疲倦，不知滿足，永遠在修煉，永遠在突破。
陸雲已經習慣了這種坐享其成的修煉方式。
他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在湖底等著，修為就會自然而然地提升。
白髮陸雲修煉，他跟著受益，白髮陸雲突破，他跟著突破，白髮陸雲變強，他跟著變強。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煉化陰屍。
五十年來，他煉化金丹級別的陰屍數千具，紫府級別的陰屍也有上千了。
那些陰屍整齊地排列在湖底平台上，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如同一支沉睡的軍隊。
它們的身體保存完好，面容栩栩如生，只是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沒有一絲血色。
這一天，陸雲正在煉化一具紫府巔峰的陰屍，忽然感覺體內的靈力開始劇烈翻湧。
不是他主動催動的，而是被某種外力牽引著，不由自主地運轉起來。
他睜開眼睛，眉頭微微皺起。
「又突破了？」
這一次的突破，與之前不同。
之前的突破，只是小境界的提升，從紫府初階到紫府中階，從中階到高階，從高階到巔峰，雖然也有明顯的感知，但都沒有這一次強烈。
這一次，是質的飛躍。
紫府之上，是洞天。
洞天，那是無數修士窮盡一生都無法觸及的境界。
每一個洞天修士，都是各大宗門的鎮派之寶，是站在中州世界最頂端的存在。
而現在，陸雲感覺自己的修為正在從紫府巔峰向洞天邁進。
丹田的空間在發生變化， 紫府的神魂空間也在發生變化。
陸雲只覺得頭疼欲裂，丹田和紫府空間都有崩潰的跡象，於此同時丹田當中，一個小小的空間逐漸形成。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三個月，陸雲一動不動，盤膝坐在平台上，任由體內的靈力翻湧、神魂燃燒、紫府碎裂、洞天種子成形。
當洞天終於凝聚完成的那一刻，陸雲感覺自己的意識忽然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能夠感知到整個鏡月湖的每一個角落，隨後他便發現湖底躺著許多的洞天屍身，這些屍身是他之前沒有發現的。
白髮突破洞天了。
陸雲沉默了很久，嘴角微微抽搐。
「這傢伙才是開掛了吧？」
他修煉了五十多年，從金丹巔峰到洞天，中間幾乎沒有遇到任何瓶頸。
這種修煉速度，別說中州世界了，就是放眼整個劍道山的歷史，也找不出第二個。
陸雲搖了搖頭，不再想這些。他內視丹田，查看洞天的情況。
洞天種子懸浮在丹田中，也是呈現劍形，散發著溫潤的光芒。
它內部是一個獨立的空間，可以存放物品，可以容納靈力，甚至可以孕育生命。
陸雲也明白過來，若是能以這洞天空間為種子，便能藉此開闢一處真正的洞天空間。
而他也將成為這處洞天空間的空間之主。
萬鬼幡靜靜地懸浮在洞天中，散發著微弱的幽光。
突破洞天之後，陸雲發現對萬鬼幡的掌控變大了許多。
以前他只能勉強勾連上萬鬼幡，意識進入其中，卻無法取出任何東西。
現在，他能夠清晰地感知到萬鬼幡內部的一切，那片灰濛濛的空間，那把虛影劍胚，還有那些他曾經熟悉的氣息。
白飄飄、紅拂、殷蛟、陸青，他們都不在了。
但他們的氣息還在，殘留在萬鬼幡中，如同一縷縷若有若無的絲線，纏繞在他的意識上。
陸雲沉默了很久，將意識從萬鬼幡中收回。
他又看向那把虛影劍胚。
它懸浮在萬鬼幡空間中，劍身修長，通體幽藍，散發著溫潤的光芒。
與之前相比，它似乎凝實了一些。
不再是那種虛幻的、隨時會消散的感覺，而是有了一種實質的質感，仿佛正在從虛影向實體轉變。
「也許有一天，它能重新凝聚成形。」陸雲喃喃說道。
他收回意識，睜開眼睛，看著周圍的陰屍。
「既然突破了洞天，那就可以嘗試煉製洞天陰屍了。」
陸雲的目光落在湖底更深處那些更加古老的屍體。
洞天級別的屍體，湖底也不少。
那些是劍道山的核心弟子，生前都是洞天巔峰境界的存在。
陸雲站起身來，朝湖底深處走去。
他倒是想看看，自己的修為還能突破到何種境界。
劍道山上，白髮陸雲站在浮雲洞外的平台上，負手而立，白衣如雪，長發如銀，在風中輕輕飄動。
他的氣息深沉而磅礴，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峰，讓人不敢直視。
那是洞天境界的氣息，不是外放的威壓，而是內斂的、深藏的、如同深淵般不可測度的氣息。
乾元清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五十年前，她第一次見到這個白髮青年的時候，他只是一個金丹巔峰的小修士，在她面前如同螻蟻一般。
五十年後，他已經站在了洞天境界的高度，與她平起平坐，甚至實力已經遠超她了。
「師弟，」她輕聲說道，「師尊請你過去。」
白髮陸雲點了點頭，轉身朝浮雲洞走去。
浮雲洞中，李輕雲端坐在上首。
「坐。」她指了指面前的蒲團。
白髮陸雲在她對面坐下。
「洞天了。」
「是。」白髮陸雲點了點頭。
李輕雲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劍道山立派數千年，能在百年之內從金丹修煉到洞天的，你是第一個。」
白髮陸雲沒有說話。
「無妄劍仙當年用了兩百年。長清劍仙用了五百年。其他人，更久。」李輕雲看著他，目光中滿是複雜
白髮陸雲說道，「師尊，我們等不了太久了。灰霧在擴張，妄念在增加，劍道山的封印在鬆動。如果我們不能在封印徹底崩潰之前找到出路，所有人都要死。」
李輕雲沉默了。
她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劍道山的封印，已經撐不了太久了。
無數年以來的侵蝕，讓這座曾經堅不可摧的大陣變得千瘡百孔。
也許再過數千年，封印就會徹底崩潰。
到那時，灰霧湧入，妄念肆虐，劍道山中的所有生靈，活著的、死去的、半死不活的，都將灰飛煙滅。
「你有把握嗎？」她問道。
白髮陸雲看著她，目光堅定。
「有。」
洞府中的氣氛有些微妙。
李輕雲已經沉默了很久。她看著白髮陸雲，又看了看乾元清，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遊移，欲言又止。
乾元清察覺到了師尊的異樣，放下竹簡，微微皺眉。
「師尊，您有話要說？」
李輕雲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了。
「元清，雲中子，今日叫你們來，是有一件事要跟你們商量。」
「師尊請說。」白髮陸雲說道。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乾元清身上。
「元清，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乾元清愣了一下，沒想到師尊會問這個問題。
「弟子……記不太清了。」
李輕雲正色道，「你是我收的第六個弟子，也是跟了我最久的弟子。你的劍道天賦、心性、為人，我都看在眼裡。」
她又看向白髮陸雲。
「雲中子，你入我門下不過數十年，卻已從金丹修煉到洞天。你的天賦、毅力、悟性，都是劍道山數千年來罕見的。」
白髮陸雲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李輕雲深吸一口氣，終於說出了那句話。
「我想讓你們兩個，結為道侶。」
洞府中忽然安靜了下來。
乾元清愣住了。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微張開。
結為道侶？師尊讓她和雲中子結為道侶？
乾元清的大腦一片空白。
「師……師尊，」乾元清的聲音有些發顫，「您在說什麼？弟子和師弟……」
「我說得很清楚。」李輕雲打斷了她，語氣平靜而堅定，「劍道山需要一個傳承。道子需要一個道侶。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乾元清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轉頭看向白髮陸雲。
白髮陸雲坐在蒲團上，面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他沒有看乾元清，而是看著李輕雲。
「師尊，」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弟子有一事不明。」
「說。」
「為什麼是師姐？」
李輕雲微微皺眉。
「元清是劍道山最優秀的弟子之一，與你最熟悉，也最合適。」
「弟子想問的是，為什麼不是師尊？」
洞府中再次安靜了下來。
這一次，安靜得更加徹底。連純白仙劍的嗡鳴聲都停止了。
乾元清瞪大了眼睛，看著白髮陸雲，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李輕雲也愣住了。
「你說什麼？」
白髮陸雲沒有退縮。他看著李輕雲，目光認真而坦然，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師尊，弟子說，相較於師姐，弟子更中意你。」
乾元清倒吸一口涼氣，她看著白髮陸雲，又看了看李輕雲，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瘋了，雲中子瘋了，他一定是瘋了。
李輕雲沉默了很久。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李輕雲問道，聲音平靜。
「弟子知道。」
洞府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乾元清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不知過了多久，李輕雲終於開口了。
「等你突破仙人再說吧。」
白髮陸雲的眉頭微微一動。
「師尊的意思是……」
「你若能突破仙人，我做你的女人，也未嘗不可。」
乾元清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師尊說了什麼？
如果雲中子突破仙人，她做他的女人也未嘗不可？
白髮陸雲沉默了片刻，站起身來，朝李輕雲行了一禮。
「弟子明白了。」
說完，他轉身離去，身影消失在洞府外的光芒中。
洞府中，只剩下李輕雲和乾元清。
沉默了很久。
「元清。」李輕雲忽然開口。
「弟……弟子在。」乾元清的聲音還有些發顫。
「你覺得，他是在說真話，還是在開玩笑？」
乾元清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想了想，說道：「弟子覺得……師弟是在開玩笑吧。」
李輕雲沉默了很久。
「下去吧。」她擺了擺手，「讓我靜一靜。」
乾元清行了一禮，轉身離開了洞府。
洞府中，只剩下李輕雲一人。
李輕雲睜開眼睛，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狂徒。」
白髮陸雲走出浮雲洞，沿著石階向下走去。
乾元清追了上來。
「師弟！」她叫了一聲，跑了幾步，與他並肩而行。
白髮陸雲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
「師姐，怎麼了？」
「你……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是認真的嗎？」乾元清看著他，眼中滿是複雜。
「哪些話？」
「就是……就是你對師尊說的那些。」乾元清的聲音很小「你說你更中意師尊，不是中意我。你說等你突破仙人，要師尊做你的女人。」
白髮陸雲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乾元清。
「師姐覺得呢？」
乾元清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師弟，你……你是不是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乾元清忽然問道。
白髮陸雲深深看了一眼乾元清，沒有回答，隻身離開了。
同一時間，鏡月湖底，黑氣瀰漫，密密麻麻的陰屍緩緩朝湖面之上飛去。
湖底沒有白天黑夜，沒有春夏秋冬，沒有任何時間的概念。
陸雲只能靠自己的感覺來估算時間的流逝。
也許過了十年，也許過了二十年，也許過了百年，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修為在不斷地提升。
紫府初階，紫府中階，紫府高階，紫府巔峰。
每一個小境界的突破，都伴隨著白髮陸雲在外面的瘋狂修煉。
那傢伙就像一台永動機，不知疲倦，不知滿足，永遠在修煉，永遠在突破。
陸雲已經習慣了這種坐享其成的修煉方式。
他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在湖底等著，修為就會自然而然地提升。
白髮陸雲修煉，他跟著受益，白髮陸雲突破，他跟著突破，白髮陸雲變強，他跟著變強。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煉化陰屍。
五十年來，他煉化金丹級別的陰屍數千具，紫府級別的陰屍也有上千了。
那些陰屍整齊地排列在湖底平台上，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如同一支沉睡的軍隊。
它們的身體保存完好，面容栩栩如生，只是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沒有一絲血色。
這一天，陸雲正在煉化一具紫府巔峰的陰屍，忽然感覺體內的靈力開始劇烈翻湧。
不是他主動催動的，而是被某種外力牽引著，不由自主地運轉起來。
他睜開眼睛，眉頭微微皺起。
「又突破了？」
這一次的突破，與之前不同。
之前的突破，只是小境界的提升，從紫府初階到紫府中階，從中階到高階，從高階到巔峰，雖然也有明顯的感知，但都沒有這一次強烈。
這一次，是質的飛躍。
紫府之上，是洞天。
洞天，那是無數修士窮盡一生都無法觸及的境界。
每一個洞天修士，都是各大宗門的鎮派之寶，是站在中州世界最頂端的存在。
而現在，陸雲感覺自己的修為正在從紫府巔峰向洞天邁進。
丹田的空間在發生變化， 紫府的神魂空間也在發生變化。
陸雲只覺得頭疼欲裂，丹田和紫府空間都有崩潰的跡象，於此同時丹田當中，一個小小的空間逐漸形成。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三個月，陸雲一動不動，盤膝坐在平台上，任由體內的靈力翻湧、神魂燃燒、紫府碎裂、洞天種子成形。
當洞天終於凝聚完成的那一刻，陸雲感覺自己的意識忽然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能夠感知到整個鏡月湖的每一個角落，隨後他便發現湖底躺著許多的洞天屍身，這些屍身是他之前沒有發現的。
白髮突破洞天了。
陸雲沉默了很久，嘴角微微抽搐。
「這傢伙才是開掛了吧？」
他修煉了五十多年，從金丹巔峰到洞天，中間幾乎沒有遇到任何瓶頸。
這種修煉速度，別說中州世界了，就是放眼整個劍道山的歷史，也找不出第二個。
陸雲搖了搖頭，不再想這些。他內視丹田，查看洞天的情況。
洞天種子懸浮在丹田中，也是呈現劍形，散發著溫潤的光芒。
它內部是一個獨立的空間，可以存放物品，可以容納靈力，甚至可以孕育生命。
陸雲也明白過來，若是能以這洞天空間為種子，便能藉此開闢一處真正的洞天空間。
而他也將成為這處洞天空間的空間之主。
萬鬼幡靜靜地懸浮在洞天中，散發著微弱的幽光。
突破洞天之後，陸雲發現對萬鬼幡的掌控變大了許多。
以前他只能勉強勾連上萬鬼幡，意識進入其中，卻無法取出任何東西。
現在，他能夠清晰地感知到萬鬼幡內部的一切，那片灰濛濛的空間，那把虛影劍胚，還有那些他曾經熟悉的氣息。
白飄飄、紅拂、殷蛟、陸青，他們都不在了。
但他們的氣息還在，殘留在萬鬼幡中，如同一縷縷若有若無的絲線，纏繞在他的意識上。
陸雲沉默了很久，將意識從萬鬼幡中收回。
他又看向那把虛影劍胚。
它懸浮在萬鬼幡空間中，劍身修長，通體幽藍，散發著溫潤的光芒。
與之前相比，它似乎凝實了一些。
不再是那種虛幻的、隨時會消散的感覺，而是有了一種實質的質感，仿佛正在從虛影向實體轉變。
「也許有一天，它能重新凝聚成形。」陸雲喃喃說道。
他收回意識，睜開眼睛，看著周圍的陰屍。
「既然突破了洞天，那就可以嘗試煉製洞天陰屍了。」
陸雲的目光落在湖底更深處那些更加古老的屍體。
洞天級別的屍體，湖底也不少。
那些是劍道山的核心弟子，生前都是洞天巔峰境界的存在。
陸雲站起身來，朝湖底深處走去。
他倒是想看看，自己的修為還能突破到何種境界。
劍道山上，白髮陸雲站在浮雲洞外的平台上，負手而立，白衣如雪，長發如銀，在風中輕輕飄動。
他的氣息深沉而磅礴，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峰，讓人不敢直視。
那是洞天境界的氣息，不是外放的威壓，而是內斂的、深藏的、如同深淵般不可測度的氣息。
乾元清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五十年前，她第一次見到這個白髮青年的時候，他只是一個金丹巔峰的小修士，在她面前如同螻蟻一般。
五十年後，他已經站在了洞天境界的高度，與她平起平坐，甚至實力已經遠超她了。
「師弟，」她輕聲說道，「師尊請你過去。」
白髮陸雲點了點頭，轉身朝浮雲洞走去。
浮雲洞中，李輕雲端坐在上首。
「坐。」她指了指面前的蒲團。
白髮陸雲在她對面坐下。
「洞天了。」
「是。」白髮陸雲點了點頭。
李輕雲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劍道山立派數千年，能在百年之內從金丹修煉到洞天的，你是第一個。」
白髮陸雲沒有說話。
「無妄劍仙當年用了兩百年。長清劍仙用了五百年。其他人，更久。」李輕雲看著他，目光中滿是複雜
白髮陸雲說道，「師尊，我們等不了太久了。灰霧在擴張，妄念在增加，劍道山的封印在鬆動。如果我們不能在封印徹底崩潰之前找到出路，所有人都要死。」
李輕雲沉默了。
她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劍道山的封印，已經撐不了太久了。
無數年以來的侵蝕，讓這座曾經堅不可摧的大陣變得千瘡百孔。
也許再過數千年，封印就會徹底崩潰。
到那時，灰霧湧入，妄念肆虐，劍道山中的所有生靈，活著的、死去的、半死不活的，都將灰飛煙滅。
「你有把握嗎？」她問道。
白髮陸雲看著她，目光堅定。
「有。」
洞府中的氣氛有些微妙。
李輕雲已經沉默了很久。她看著白髮陸雲，又看了看乾元清，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遊移，欲言又止。
乾元清察覺到了師尊的異樣，放下竹簡，微微皺眉。
「師尊，您有話要說？」
李輕雲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了。
「元清，雲中子，今日叫你們來，是有一件事要跟你們商量。」
「師尊請說。」白髮陸雲說道。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乾元清身上。
「元清，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乾元清愣了一下，沒想到師尊會問這個問題。
「弟子……記不太清了。」
李輕雲正色道，「你是我收的第六個弟子，也是跟了我最久的弟子。你的劍道天賦、心性、為人，我都看在眼裡。」
她又看向白髮陸雲。
「雲中子，你入我門下不過數十年，卻已從金丹修煉到洞天。你的天賦、毅力、悟性，都是劍道山數千年來罕見的。」
白髮陸雲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李輕雲深吸一口氣，終於說出了那句話。
「我想讓你們兩個，結為道侶。」
洞府中忽然安靜了下來。
乾元清愣住了。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微張開。
結為道侶？師尊讓她和雲中子結為道侶？
乾元清的大腦一片空白。
「師……師尊，」乾元清的聲音有些發顫，「您在說什麼？弟子和師弟……」
「我說得很清楚。」李輕雲打斷了她，語氣平靜而堅定，「劍道山需要一個傳承。道子需要一個道侶。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乾元清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轉頭看向白髮陸雲。
白髮陸雲坐在蒲團上，面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他沒有看乾元清，而是看著李輕雲。
「師尊，」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弟子有一事不明。」
「說。」
「為什麼是師姐？」
李輕雲微微皺眉。
「元清是劍道山最優秀的弟子之一，與你最熟悉，也最合適。」
「弟子想問的是，為什麼不是師尊？」
洞府中再次安靜了下來。
這一次，安靜得更加徹底。連純白仙劍的嗡鳴聲都停止了。
乾元清瞪大了眼睛，看著白髮陸雲，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李輕雲也愣住了。
「你說什麼？」
白髮陸雲沒有退縮。他看著李輕雲，目光認真而坦然，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師尊，弟子說，相較於師姐，弟子更中意你。」
乾元清倒吸一口涼氣，她看著白髮陸雲，又看了看李輕雲，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瘋了，雲中子瘋了，他一定是瘋了。
李輕雲沉默了很久。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李輕雲問道，聲音平靜。
「弟子知道。」
洞府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乾元清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不知過了多久，李輕雲終於開口了。
「等你突破仙人再說吧。」
白髮陸雲的眉頭微微一動。
「師尊的意思是……」
「你若能突破仙人，我做你的女人，也未嘗不可。」
乾元清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師尊說了什麼？
如果雲中子突破仙人，她做他的女人也未嘗不可？
白髮陸雲沉默了片刻，站起身來，朝李輕雲行了一禮。
「弟子明白了。」
說完，他轉身離去，身影消失在洞府外的光芒中。
洞府中，只剩下李輕雲和乾元清。
沉默了很久。
「元清。」李輕雲忽然開口。
「弟……弟子在。」乾元清的聲音還有些發顫。
「你覺得，他是在說真話，還是在開玩笑？」
乾元清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想了想，說道：「弟子覺得……師弟是在開玩笑吧。」
李輕雲沉默了很久。
「下去吧。」她擺了擺手，「讓我靜一靜。」
乾元清行了一禮，轉身離開了洞府。
洞府中，只剩下李輕雲一人。
李輕雲睜開眼睛，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狂徒。」
白髮陸雲走出浮雲洞，沿著石階向下走去。
乾元清追了上來。
「師弟！」她叫了一聲，跑了幾步，與他並肩而行。
白髮陸雲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
「師姐，怎麼了？」
「你……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是認真的嗎？」乾元清看著他，眼中滿是複雜。
「哪些話？」
「就是……就是你對師尊說的那些。」乾元清的聲音很小「你說你更中意師尊，不是中意我。你說等你突破仙人，要師尊做你的女人。」
白髮陸雲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乾元清。
「師姐覺得呢？」
乾元清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師弟，你……你是不是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乾元清忽然問道。
白髮陸雲深深看了一眼乾元清，沒有回答，隻身離開了。
同一時間，鏡月湖底，黑氣瀰漫，密密麻麻的陰屍緩緩朝湖面之上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