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劍意通靈
陸雲收到消息的時候，手中正把玩著一支半透明的小劍。
那小劍約莫巴掌長短，劍身通透如冰晶所鑄，隱隱有流光在其間遊走。
陸雲用指尖輕輕觸碰劍尖，只覺觸手微涼，竟帶著一絲活物般的柔軟。
小劍像是受到了驚嚇一般，劍身微微一顫，向後縮了半寸，像是不慣與人親近的幼獸。
可才退開，又像是捨不得，慢吞吞地蹭了回來，劍尖輕輕貼上陸雲的手指，像是黏住了似的。
隨即，劍身開始緩緩流動，如水，如光，忽然活了。
它繞著陸雲的手掌輕盈地盤旋。
陸雲忍不住笑了起來，眉眼露出幾分歡喜。
他早聽說劍意通靈之後，劍意本身會生出靈性，卻沒想到會是這般光景。
這般活生生的、仿佛真有一顆小小的心臟在劍身里跳動似的。
只是初生靈智，也不會太高，約莫就同人間三五歲的孩童一般，懵懂、好奇，又格外粘人。
等往後劍意日益精純壯大，這劍意之靈的神智想來也會隨之漸長。到那時，不知又是何等光景。
陸雲心中微動，抬手虛虛一握，那盤旋飛舞的小劍便聽話地落入他掌心，安靜下來，只余劍尖輕輕點著他的虎口，像是在等他發話。
他凝神，以那升華之後的劍意為引，朝虛空斬出數道劍光。
劍光落處，空氣也被撕碎。
陸雲微微眯眼。
果然，劍意通靈之後，他斬出的劍光威力比之從前大了五成不止，靈動之處尤勝往昔。
更難得的是，這些劍光竟隱隱能依他心意而轉，即便他只在心念中略作牽引，劍光也能自行調整軌跡，或折轉，或迂迴，如臂使指。
這意味著什麼，他再清楚不過。
此後對敵，他的劍光將不再是一往無回的直去直來，而是能盤旋、能潛伏、能拐著彎繞到對手身後再猛然亮出鋒芒。
神出鬼沒，不可捉摸，這八個字，從此才算真正落到了實處。
更不必說，有了劍靈代為分憂，那些操控劍光應付尋常攻勢的瑣事，他大可放心交付。劍靈做這些，比他還要熟稔。
洞府深處，司馬桐停下吐納，睜開眼。
他隔著重重禁制感知到師尊那邊傳來的氣息變化。
那是一道他從未感受過的劍意，鮮活、雀躍，帶著初生事物特有的蓬勃朝氣，正繞著師尊的手掌翻飛。
司馬桐愣了一愣，索性收了功，起身朝師尊所在的方向望去。
似是察覺到了他的打量，那道劍光忽然從陸雲掌間脫出，如一道銀色流星朝他激射而來。
司馬桐眼皮一跳，卻沒有躲。
那劍光來勢極快，眨眼便逼至他眉心前三寸，卻又陡然凝住。
劍光斂去，露出那柄半透明的小劍，懸浮在他眼前，輕輕晃著劍身，像在好奇地打量他。
而後，小劍繞著他飛了起來。
它飛得不快，一圈，又一圈，有時湊近他鬢邊，有時又飄開半尺，劍尖不時輕輕點一點他的發冠，或是碰一碰他的衣領，活像一個得了新玩意的孩子，正樂此不疲地圍著新朋友打轉。
司馬桐愣愣地看著這小東西，忽覺丹田之中起了異動。
那道他苦修才勉強凝結出的、還只是雛形的劍意，此刻竟像被什麼牽引著似的，在他丹田深處輕輕震顫。
不是驚懼，是呼應，像山間初生的幼獸聽見了遠山傳來的同類的長嘯。
司馬桐怔了好一會兒。
「師尊，」他目光仍追著那翻飛的小劍，語氣里壓不住的驚異，「您這是怎麼辦到的？」
陸雲微微一笑。
「你才剛覺醒劍意雛形，」他的語氣平淡「等你突破劍意化形，再突破劍心通明，再突破到劍意通靈，你的劍意，也能像這般了。」
司馬桐聞言，整個人呆住了。
他入陸雲門下雖不久，卻也讀過不少收繳來的劍道典籍。
對劍意諸境並非一無所知。
只是他素來不敢問師尊的修為到了哪一步，這等事，師尊若願說自然會說，不願說，問也無益。
卻沒想到，今日師尊隨口道來，竟已是劍意通靈。
司馬桐喉頭動了動，半晌才道：「師尊，您……您竟已修煉到了劍意通靈的地步。」
他頓了頓，見陸雲沒有接話，便又低聲道：「弟子這陣子翻閱了許多劍典，對劍意也略知一二。典籍上說，劍意通靈……通常要到紫府境界以上，待神魂大成，反哺劍意，方有可能練成。」
他抬起頭，望向陸雲的目光里滿是困惑與敬畏。
「敢問師尊……您是如何做到的？」
陸雲沒有立刻答話。
他總不能說，他是靠著吸納那枚劍風石中積蘊千年的劍意，一步跨過了旁人需以百年千年為單位苦修的門檻。
於是他只是淡淡一笑，將話頭輕輕撥開。
「等你劍意突破劍心通明之後，」他說，「我自會教你。」
司馬桐聞言，眼底那點困惑頓時被喜色衝散。
「是，師尊！」
陸雲看了他一眼，正要說什麼，忽然微微側首，像是感知到了什麼。
「小桐，」他說，「我出去一趟。你繼續修煉。」
司馬桐心頭一動，脫口道：「師尊，清河師兄方才來稟過南宮家的事，您莫不是要去截殺那南宮雲城？」
陸雲微微頷首。
「沒錯。」
「南宮家與為師有些仇怨，南宮雲城既打算出乾坤山，我豈能讓他跑了。」
話音落時，他身影已化作一道殘影。
司馬桐望著那空無一人的蒲團，靜了片刻。
而後他輕輕嘆了口氣，喃喃自語。
「南宮家……怕是完了。」
「得罪了師尊，除非紫府境的大人出手，不然沒有活路。」
他頓了頓，垂下眼帘。
「可乾坤山……哪裡來的紫府。」
平湖沼澤以西，天邊雲層低垂，如鉛似墨。
南宮雲城駕風而行，身後六名隨從皆是金丹九重天的高手，氣息沉凝。
他們沒有乘坐機關鳥，那東西飛得太慢，也太扎眼。
一行人已繞過了原定的歸途，改走這條稍遠的西線。
「大人，」一名隨從忍不住開口，「您這走的方向……不是回太玄門的路吧？」
南宮雲城沒有回頭。
「繞一下，」他說，語調平淡，「免得遇上鬼手馮彥。」
那隨從愣了一下，與同僚交換了一個眼色，小心翼翼道：「大人，您自己便是金丹頂尖的修為，加上咱們這幾個金丹九重……那鬼手馮彥就算有三頭六臂，也未必奈何得了咱們吧？」
另一人附和道：「正是，他若敢來，教他有去無回。」
南宮雲城仍沒有回頭。
他的眉心卻緩緩擰緊了。
「切莫自大。」
「你們不知道鬼手馮彥是何等人物，才敢說這等話。」他頓了頓，「此人在乾坤山橫行無忌二十餘年，死在他手上的金丹高手，你們可知有多少？」
隨從們不敢接話。
南宮雲城輕聲道：「怕已能組成一個小型宗門了。」
風從沼澤深處吹來，帶著潮濕的寒意。
「真正的頂尖金丹高手，絕不是靠人數就能贏的。」
隨從們聞言，面色都有些變了。
先前那點躍躍欲試的意氣，此刻已悄然斂去。
南宮雲城察覺到了身後氣氛的凝滯，沉默片刻，放緩了語氣。
「不必過於憂慮。」
他微微側首，露出一絲勉強的笑意。
「我已傳訊落星城城主邊君賽。他與我兄長是故交，收到消息便會動身。只要咱們走出乾坤山與他會合，自然便安全了。」
他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一絲篤定。
「那鬼手馮彥再強，面對邊君賽，也討不得好。」
還有一句話他沒有說出口。
邊君賽是老祖的關門弟子。只要不在乾坤山區域，洞天大能的探查便不會被此地薄霧所擾。
縱使邊君賽當真不敵那鬼手，身後亦有老祖護佑。
他豈會坐視自己與邊君賽死於那鬼手刀下。
另外一處地界。
清河垂手立在陸雲身側，低聲道：「南宮雲城改了道。他似是察覺到了什麼，沒有走最近的路線。」
陸雲負手而立，望著窗外蒼茫山色。
「繞路？」
他的唇角微微彎起。
「倒是聰明。」
「不過繞路，也不過是延緩死亡而已。」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淡去。
南宮雲城飛了大半日。
天邊鉛雲愈沉，幾乎要壓到頭頂來。
平湖沼澤的邊緣已在望，那層籠罩乾坤山多年的薄霧，此刻已淡得幾乎看不分明。
再往前數里，便徹底走出這片鬼地方了。
南宮雲城正要提一口氣加速，卻忽地渾身一僵。
前方百丈開外，虛空之中，一道黑袍身影負手而立。
那人背對著漸沉的暮色，面容隱在陰影里，看不真切。只有袍角被風吹起，獵獵作響。
南宮雲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黑袍。
莫不是…
他幾乎要立刻轉身遁走，可雙腿卻像灌了鉛。
那人站在那裡，沒有任何動作，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可南宮雲城就是覺得自己被什麼鎖定了，像蛇盯住了蛙，像鷹鎖定了兔。
逃不掉。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強撐著沒有轉身，硬著頭皮凌空拱手。
「不知……是那位道友當面？」
他聲音平穩，只是尾音有一絲極細微的顫。
陸雲抬起眼。
他看向南宮雲城的面龐，端詳片刻，淡淡一笑。
這張臉，他見過，和南宮雲山一模一樣。
兩人應是雙生兄弟，眉眼五官幾無差別，連眉心那顆小痣都長在同一個位置。
南宮雲城被他這一眼看過來，心頭寒意更甚。
他忍不住退後半步，卻生生釘在原處，等對方開口。
陸雲收回目光。
「鬼手馮彥。」
四個字，語氣平淡如水。
可這四個字說出口的剎那，南宮雲城身後那六名金丹九重天的高手，齊齊往後一退。。
南宮雲城手臂一顫。
他沒有逃。
不是不想逃，是不敢。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那股幾乎要衝出來的驚恐，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從容。
「鬼手大人。」
他拱手，姿態放得極低。
「在下南宮雲城，自問入主乾坤山以來，從未得罪過大人。我南宮家，也從未聽說與大人結有仇怨。」
他頓了頓，見對方沒有接話，又道：「便是太玄門上下，這數年之間，亦未與大人發生過什麼大的衝突。」
他抬頭，小心翼翼地望向那張隱在陰影里的臉。
「大人這陣子……忽然開始針對我太玄門，針對我南宮家。」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近乎懇切。
「在下委實好奇得很。不知鬼手大人可否解惑？」
風從沼澤深處吹來，捲起他衣袍一角。
陸雲沒有答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南宮雲城，像看著一個獵物。
過了幾息，他笑了。
那小劍約莫巴掌長短，劍身通透如冰晶所鑄，隱隱有流光在其間遊走。
陸雲用指尖輕輕觸碰劍尖，只覺觸手微涼，竟帶著一絲活物般的柔軟。
小劍像是受到了驚嚇一般，劍身微微一顫，向後縮了半寸，像是不慣與人親近的幼獸。
可才退開，又像是捨不得，慢吞吞地蹭了回來，劍尖輕輕貼上陸雲的手指，像是黏住了似的。
隨即，劍身開始緩緩流動，如水，如光，忽然活了。
它繞著陸雲的手掌輕盈地盤旋。
陸雲忍不住笑了起來，眉眼露出幾分歡喜。
他早聽說劍意通靈之後，劍意本身會生出靈性，卻沒想到會是這般光景。
這般活生生的、仿佛真有一顆小小的心臟在劍身里跳動似的。
只是初生靈智，也不會太高，約莫就同人間三五歲的孩童一般，懵懂、好奇，又格外粘人。
等往後劍意日益精純壯大，這劍意之靈的神智想來也會隨之漸長。到那時，不知又是何等光景。
陸雲心中微動，抬手虛虛一握，那盤旋飛舞的小劍便聽話地落入他掌心，安靜下來，只余劍尖輕輕點著他的虎口，像是在等他發話。
他凝神，以那升華之後的劍意為引，朝虛空斬出數道劍光。
劍光落處，空氣也被撕碎。
陸雲微微眯眼。
果然，劍意通靈之後，他斬出的劍光威力比之從前大了五成不止，靈動之處尤勝往昔。
更難得的是，這些劍光竟隱隱能依他心意而轉，即便他只在心念中略作牽引，劍光也能自行調整軌跡，或折轉，或迂迴，如臂使指。
這意味著什麼，他再清楚不過。
此後對敵，他的劍光將不再是一往無回的直去直來，而是能盤旋、能潛伏、能拐著彎繞到對手身後再猛然亮出鋒芒。
神出鬼沒，不可捉摸，這八個字，從此才算真正落到了實處。
更不必說，有了劍靈代為分憂，那些操控劍光應付尋常攻勢的瑣事，他大可放心交付。劍靈做這些，比他還要熟稔。
洞府深處，司馬桐停下吐納，睜開眼。
他隔著重重禁制感知到師尊那邊傳來的氣息變化。
那是一道他從未感受過的劍意，鮮活、雀躍，帶著初生事物特有的蓬勃朝氣，正繞著師尊的手掌翻飛。
司馬桐愣了一愣，索性收了功，起身朝師尊所在的方向望去。
似是察覺到了他的打量，那道劍光忽然從陸雲掌間脫出，如一道銀色流星朝他激射而來。
司馬桐眼皮一跳，卻沒有躲。
那劍光來勢極快，眨眼便逼至他眉心前三寸，卻又陡然凝住。
劍光斂去，露出那柄半透明的小劍，懸浮在他眼前，輕輕晃著劍身，像在好奇地打量他。
而後，小劍繞著他飛了起來。
它飛得不快，一圈，又一圈，有時湊近他鬢邊，有時又飄開半尺，劍尖不時輕輕點一點他的發冠，或是碰一碰他的衣領，活像一個得了新玩意的孩子，正樂此不疲地圍著新朋友打轉。
司馬桐愣愣地看著這小東西，忽覺丹田之中起了異動。
那道他苦修才勉強凝結出的、還只是雛形的劍意，此刻竟像被什麼牽引著似的，在他丹田深處輕輕震顫。
不是驚懼，是呼應，像山間初生的幼獸聽見了遠山傳來的同類的長嘯。
司馬桐怔了好一會兒。
「師尊，」他目光仍追著那翻飛的小劍，語氣里壓不住的驚異，「您這是怎麼辦到的？」
陸雲微微一笑。
「你才剛覺醒劍意雛形，」他的語氣平淡「等你突破劍意化形，再突破劍心通明，再突破到劍意通靈，你的劍意，也能像這般了。」
司馬桐聞言，整個人呆住了。
他入陸雲門下雖不久，卻也讀過不少收繳來的劍道典籍。
對劍意諸境並非一無所知。
只是他素來不敢問師尊的修為到了哪一步，這等事，師尊若願說自然會說，不願說，問也無益。
卻沒想到，今日師尊隨口道來，竟已是劍意通靈。
司馬桐喉頭動了動，半晌才道：「師尊，您……您竟已修煉到了劍意通靈的地步。」
他頓了頓，見陸雲沒有接話，便又低聲道：「弟子這陣子翻閱了許多劍典，對劍意也略知一二。典籍上說，劍意通靈……通常要到紫府境界以上，待神魂大成，反哺劍意，方有可能練成。」
他抬起頭，望向陸雲的目光里滿是困惑與敬畏。
「敢問師尊……您是如何做到的？」
陸雲沒有立刻答話。
他總不能說，他是靠著吸納那枚劍風石中積蘊千年的劍意，一步跨過了旁人需以百年千年為單位苦修的門檻。
於是他只是淡淡一笑，將話頭輕輕撥開。
「等你劍意突破劍心通明之後，」他說，「我自會教你。」
司馬桐聞言，眼底那點困惑頓時被喜色衝散。
「是，師尊！」
陸雲看了他一眼，正要說什麼，忽然微微側首，像是感知到了什麼。
「小桐，」他說，「我出去一趟。你繼續修煉。」
司馬桐心頭一動，脫口道：「師尊，清河師兄方才來稟過南宮家的事，您莫不是要去截殺那南宮雲城？」
陸雲微微頷首。
「沒錯。」
「南宮家與為師有些仇怨，南宮雲城既打算出乾坤山，我豈能讓他跑了。」
話音落時，他身影已化作一道殘影。
司馬桐望著那空無一人的蒲團，靜了片刻。
而後他輕輕嘆了口氣，喃喃自語。
「南宮家……怕是完了。」
「得罪了師尊，除非紫府境的大人出手，不然沒有活路。」
他頓了頓，垂下眼帘。
「可乾坤山……哪裡來的紫府。」
平湖沼澤以西，天邊雲層低垂，如鉛似墨。
南宮雲城駕風而行，身後六名隨從皆是金丹九重天的高手，氣息沉凝。
他們沒有乘坐機關鳥，那東西飛得太慢，也太扎眼。
一行人已繞過了原定的歸途，改走這條稍遠的西線。
「大人，」一名隨從忍不住開口，「您這走的方向……不是回太玄門的路吧？」
南宮雲城沒有回頭。
「繞一下，」他說，語調平淡，「免得遇上鬼手馮彥。」
那隨從愣了一下，與同僚交換了一個眼色，小心翼翼道：「大人，您自己便是金丹頂尖的修為，加上咱們這幾個金丹九重……那鬼手馮彥就算有三頭六臂，也未必奈何得了咱們吧？」
另一人附和道：「正是，他若敢來，教他有去無回。」
南宮雲城仍沒有回頭。
他的眉心卻緩緩擰緊了。
「切莫自大。」
「你們不知道鬼手馮彥是何等人物，才敢說這等話。」他頓了頓，「此人在乾坤山橫行無忌二十餘年，死在他手上的金丹高手，你們可知有多少？」
隨從們不敢接話。
南宮雲城輕聲道：「怕已能組成一個小型宗門了。」
風從沼澤深處吹來，帶著潮濕的寒意。
「真正的頂尖金丹高手，絕不是靠人數就能贏的。」
隨從們聞言，面色都有些變了。
先前那點躍躍欲試的意氣，此刻已悄然斂去。
南宮雲城察覺到了身後氣氛的凝滯，沉默片刻，放緩了語氣。
「不必過於憂慮。」
他微微側首，露出一絲勉強的笑意。
「我已傳訊落星城城主邊君賽。他與我兄長是故交，收到消息便會動身。只要咱們走出乾坤山與他會合，自然便安全了。」
他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一絲篤定。
「那鬼手馮彥再強，面對邊君賽，也討不得好。」
還有一句話他沒有說出口。
邊君賽是老祖的關門弟子。只要不在乾坤山區域，洞天大能的探查便不會被此地薄霧所擾。
縱使邊君賽當真不敵那鬼手，身後亦有老祖護佑。
他豈會坐視自己與邊君賽死於那鬼手刀下。
另外一處地界。
清河垂手立在陸雲身側，低聲道：「南宮雲城改了道。他似是察覺到了什麼，沒有走最近的路線。」
陸雲負手而立，望著窗外蒼茫山色。
「繞路？」
他的唇角微微彎起。
「倒是聰明。」
「不過繞路，也不過是延緩死亡而已。」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淡去。
南宮雲城飛了大半日。
天邊鉛雲愈沉，幾乎要壓到頭頂來。
平湖沼澤的邊緣已在望，那層籠罩乾坤山多年的薄霧，此刻已淡得幾乎看不分明。
再往前數里，便徹底走出這片鬼地方了。
南宮雲城正要提一口氣加速，卻忽地渾身一僵。
前方百丈開外，虛空之中，一道黑袍身影負手而立。
那人背對著漸沉的暮色，面容隱在陰影里，看不真切。只有袍角被風吹起，獵獵作響。
南宮雲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黑袍。
莫不是…
他幾乎要立刻轉身遁走，可雙腿卻像灌了鉛。
那人站在那裡，沒有任何動作，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可南宮雲城就是覺得自己被什麼鎖定了，像蛇盯住了蛙，像鷹鎖定了兔。
逃不掉。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強撐著沒有轉身，硬著頭皮凌空拱手。
「不知……是那位道友當面？」
他聲音平穩，只是尾音有一絲極細微的顫。
陸雲抬起眼。
他看向南宮雲城的面龐，端詳片刻，淡淡一笑。
這張臉，他見過，和南宮雲山一模一樣。
兩人應是雙生兄弟，眉眼五官幾無差別，連眉心那顆小痣都長在同一個位置。
南宮雲城被他這一眼看過來，心頭寒意更甚。
他忍不住退後半步，卻生生釘在原處，等對方開口。
陸雲收回目光。
「鬼手馮彥。」
四個字，語氣平淡如水。
可這四個字說出口的剎那，南宮雲城身後那六名金丹九重天的高手，齊齊往後一退。。
南宮雲城手臂一顫。
他沒有逃。
不是不想逃，是不敢。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那股幾乎要衝出來的驚恐，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從容。
「鬼手大人。」
他拱手，姿態放得極低。
「在下南宮雲城，自問入主乾坤山以來，從未得罪過大人。我南宮家，也從未聽說與大人結有仇怨。」
他頓了頓，見對方沒有接話，又道：「便是太玄門上下，這數年之間，亦未與大人發生過什麼大的衝突。」
他抬頭，小心翼翼地望向那張隱在陰影里的臉。
「大人這陣子……忽然開始針對我太玄門，針對我南宮家。」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近乎懇切。
「在下委實好奇得很。不知鬼手大人可否解惑？」
風從沼澤深處吹來，捲起他衣袍一角。
陸雲沒有答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南宮雲城，像看著一個獵物。
過了幾息，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