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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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輕雲素手輕掩櫻唇,一雙秋水明眸盈盈閃動,眸光流轉間儘是不可置信的驚詫之色。

  旁側的陸景天更是渾身微微一顫,心中暗自驚嘆,自己這爺爺可真是……可真解氣。

  殿內眾人皆微微垂首,眼觀鼻,鼻觀心,仿佛對此間波瀾視若無睹。

  陸行雲只覺面頰之上陣陣灼燙,羞憤交加,直欲當場發作,可對面端坐的終究是自家父親。

  打又打不得,關鍵是打又打不過。

  他捂著那半邊尚存痛感的臉,面色漲得通紅,胸膛起伏不定,憋悶了半晌,才擠出一句飽含委屈的言語。

  「爹,我好歹也是四五十歲的人了,更是一國之君,當著孩子的面,能不能給我一點面子。」

  此言一出,陸雲反倒笑了起來:「顏面?你還想要顏面?當年便是對你管教太少,捶打不足,才縱出你這般驕橫跋扈的脾性!」

  陸行雲深吸一口氣,試圖據理力爭:「爹,您如今過問的乃是兒子的家事。常言道,一輩人管一輩人,您這般插手,於理不合啊。」

  陸雲悠然坐下,又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方才呵呵一笑。

  「怎麼,如今我倒不算這家裡人了?輕雲也是我認定的閨女,她平白受了冤屈,我不替她主持公道,難道還指望你不成?」

  陸行雲頓時語塞,一時難以反駁。

  陸雲卻不給他喘息之機,接著說道:「你應當也知曉我所修功法玄妙。在我面前妄圖扯謊遮掩,與痴人說夢何異?」

  陸行雲聽罷,眉頭緊緊蹙起,面色陰晴不定,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小樂子,」陸雲不再看他,轉而吩咐道,「去將童心妍喚來。當年真相究竟如何,當面一問便知。」

  「遵命!」侍立一旁的小樂子連忙躬身應諾,快步退出去傳人。

  一旁的陸行雲此刻卻有些心緒不寧,忍不住再次開口:「爹,此事兒子早已仔細查證過,您又何必多此一舉,再掀波瀾?」

  陸雲斜睨了他一眼,目光如電:「怎麼?你怕了?」

  不多時,童心妍便被引至殿前。

  她步履略顯遲疑,入殿後飛快地掃了一眼端坐的蕭輕雲與陸景天,心中頓時咯噔一下,惴惴不安地上前行禮。

  「心妍拜見父親大人。」

  陸雲隨意擺了擺手:「起來回話吧。」

  「是。」童心妍小心翼翼起身,垂首而立。

  陸雲不再繞彎,單刀直入:「今日喚你前來,不為別的,只想再問一遍,當年之事,究竟如何?」

  童心妍剛欲啟齒,卻聽陸雲淡淡說道:「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

  她下意識地依言抬頭,與陸雲目光相接。

  下一瞬,她便看見陸雲深邃的眼眸中,驀然升騰起兩簇幽藍色的火焰,跳躍閃爍,詭異莫名。

  隨即,她的神智便如同墜入雲霧,變得一片迷濛恍惚。

  「爹!您對她做了什麼?」陸行雲見狀,不由得驚呼出聲。

  陸雲微微一笑,神色淡然:「不必擔憂,不過是些許安神鎮魂的小手段罷了,於她神魂無損,更不會傷及根本。」他頓了頓,語氣轉冷,「為父可沒那閒工夫,聽她編織那些早已準備好的虛言。」

  說罷,陸雲便對著神情呆滯的童心妍,直接詢問起當年舊事的真相。

  只聽童心妍語氣平板地回道。

  「回父親大人,當年……當年那胎兒,實是心妍自身練功不慎,出了岔子,才意外滑落。」

  「至於栽贓給蕭皇后……是家父當時為心妍出的主意。」

  「那些年,皇上對心妍多有寵愛,只要偽造成是遭人下毒暗害所致,旁人自然極易疑心到蕭皇后身上。」

  「至於那些所謂的人證、物證……也皆是家父親手安排布置。」

  一旁的蕭輕雲雖然早已料想此事多半是童心妍當年構陷自己。

  可真真切切聽到這親口承認的供述,依舊難以抑制心頭的悲憤,玉容之上浮現出清晰的慍怒之色。

  陸景天也暗自鬆了一口氣。

  有祖父出面,又以這般手段令童心妍自行吐露實情,即便父皇有心袒護,此刻也再無轉圜餘地了。


  而一旁的陸行雲,臉上卻並未顯出多少震驚或憤怒,反而有種異乎尋常的平靜。

  陸雲見狀,袍袖輕輕一揮。

  童心妍眼中迷濛之色頃刻散去,恢復了清明。

  她瞬間憶起自己方才所言,臉色唰地變得慘白,驚慌失措地撲通跪倒在地,連連叩首。

  「父親大人饒命!皇上饒命!心妍當年也是一時糊塗,受了家父蠱惑,才犯下大錯!求父親、皇上開恩啊!」

  情急之下,她只得將罪責盡數推到自己父親身上,以求自保。

  陸雲不再看她,朝小樂子吩咐道:「先將她帶下去,好生看管。」

  「是。」小樂子應聲,示意左右侍衛上前。童心妍被架起向外拖去,一路猶自傳來悽惶的哭訴求饒之聲,漸行漸遠。

  陸雲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自己的兒子,見他神色並無太大波瀾,不由嘴角微勾,露出一抹瞭然的笑意。

  「看來,你對此中內情,早已心知肚明。」

  蕭輕雲與陸景天聞言,心中俱是一驚。原來……皇上早已查清真相?

  是了,父皇乃是先天九重天的絕頂高手,這宮中之事,又有多少能真正瞞過他呢?

  「所以,爹,」陸行雲的表情依舊冷淡,語氣平直,「兒子早說過,這是兒子的家事。您又何苦一定要插手過問。」

  陸雲略一思索,便明了其中關竅,笑容中帶了點無奈與瞭然。

  「好,就算如此。但為父也要提醒你,當年是為父親自將輕雲許配於你。即便如今情意不再,你也不該如此作踐於她。」

  蕭輕雲緊咬下唇,一股深切的悽苦自心底瀰漫開來。

  原來,並非皇上不知自己蒙冤,而是……而是他早已不在意,甚至可能藉此順勢冷落。

  得知這個真相,竟比單純的被陷害更讓她感到心寒與難以承受。

  陸行雲默然不語,算是默認。

  陸雲點了點頭,不再糾纏於此:「既如此,那便這般安排吧。往後,就讓輕雲遷居至巫山城,也好就近侍奉她父親,為你蕭叔養老送終。你可同意?」

  陸行雲對此倒是並無異議,微微頷首。

  蕭輕雲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胸中積鬱盡數吐出。

  既然情意已冷,這般安排,遠離深宮是非,對自己而言,或許已是最好的歸宿。

  想到此處,她心中那份執念,倒也漸漸釋然了些許。

  「至於景天,」陸雲話鋒一轉,「你既無意將他作為儲君培養,留在宮中也是徒耗光陰。為父便將他帶往中州世界,親自教導。」

  聽到這裡,陸行雲臉上掠過一絲遲疑。

  陸雲卻不管他如何作想,含笑看向一旁的孫兒,溫聲問道。

  「景天,你可願意隨爺爺前往那廣闊的中州世界,見識一番新天地,闖蕩一番新前程?」

  陸景天聞言,下意識地看向母親。

  蕭輕雲目光柔和,向他傳遞出鼓勵與支持的意味。

  陸景天再無猶豫,當即撩袍跪地,向著陸雲鄭重叩首:「孫兒願意!願常侍爺爺左右,聆聽教誨!」

  陸雲滿意地點了點頭。他觀陸景天心性純良堅毅,資質亦屬上乘,是個可造之材。

  妥善安置了蕭輕雲母子之事,陸雲又喚道:「讓楊二妞與許平惠母女上前。」

  片刻,楊二妞與許平惠相攜入殿,恭敬跪拜於地。

  「二妞,」陸雲語氣平和,「你將你夫君遭遇之事,原原本本,向皇上再陳說一遍。」

  楊二妞應了一聲,便強抑悲憤,將丈夫如何被國舅童煥迫害致死的前後經過,清清楚楚地敘述了一遍。

  言畢,她與女兒許平惠一同伏地,悲聲懇求:「求皇上聖察,為民女(民婦)母女做主,伸張冤屈!」

  殿門處的葉楓與小樂子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皆是暗嘆。

  那位往日裡不可一世的國舅爺童煥,此番怕是氣數已盡了。

  這兩樁鐵案,一樁涉及皇室血脈栽贓,一樁關乎無辜性命,樁樁件件直指於他。

  偏偏又撞在了陸雲回來的這個當口,真可謂時運不濟,在劫難逃。

  陸雲面色轉冷,對葉楓吩咐道:「此事,便由你親自去督辦查證,務必水落石出,依律嚴懲。」

  「遵命!」葉楓肅然領命。

  待這兩件外事處置完畢,陸雲才緩緩轉過身,目光沉靜而銳利地重新落在陸行雲身上,緩緩開口。

  「如今,他事已了。接下來,該好好說一說你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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